第五十五章 潼關行(二)
過了四日,河東前線的探子果然發回情報,劉曜進入河東郡之後,似乎不費什麼力氣就收編了河東的所有軍隊,大軍停留了不過兩日,就立刻向平陽進發。【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消息一到弘農,桓景並不急於立刻發兵,卻是又等了三日,確定劉曜沒有南下的意思之後,這才帶兵迅速從弘農出發,沿著黃河的河灘直撲潼關,直到關城之外五里方才紮營。從此處的高地用千里鏡瞭望,已經可以看見潼關的關城了。
「此真雄關也。」桓景一邊拿著千里鏡,一邊感嘆。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潼關關城南依秦嶺,北接黃河,此時春潮正盛,黃河的濁流向東奔騰,倒真是怒濤洶湧。雖然先前做過不少功課,包括打聽當地人小路的情況,還有翻看張華留下的地圖,但望著眼前高聳的關城,桓景依然感到頭皮一緊——強攻肯定是吃不下的,幸好先前定下了其他的方案。
「大軍暫歇。」他將千里鏡遞給一旁的李矩,回頭對書記官發令:「讓陳昭之帶著後衛馬隊去關城下探查一番,不要帶多了人,就帶五百即可。」
「不讓高肅帶點正經的騎兵去麼?」
一旁李矩注意到了這個奇怪之處。原來新軍所謂後衛馬隊,並不是新軍從白雲塢時代開始組建的那支精銳槍騎兵,而是在後勤部隊中新擴編的一支小部隊,其成員大多加入新軍沒多久,主要負責護送糧草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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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部分勉強會騎馬,但基本不會在馬上作戰,只能騎馬轉運,下馬步戰。所乘的戰馬也並非當初從石勒手上繳獲的那一批,而是河北士族帶回來的那些種馬的後代。這些馬剛剛成年不久,還不能長期作戰,只能用來運送這些菜鳥騎兵。
所以李矩質疑這些騎兵的戰鬥力,倒也是情有可原。
「放心,我沒想讓他們作戰,只是帶上一匹馬方便逃跑罷了。」桓景話鋒一轉:「不過,我倒也不指望呼延晏就此出城作戰,他畢竟宿將,不會被這點兵騙出城。這些騎兵,只是給他一個初見的印象罷了。」
五里之外,關城城頭,呼延晏也看見了遠處煙塵滾滾,一隊騎兵踏過黃土,從河灘向關城而來。
這次就任潼關,他是帶著怨氣來的。原因很簡單,在潼關這個地方,是立不了軍功的。而在劉淵依照漢朝典籍魔改過的制度中,軍功基本上代表了在軍中的威望。
在劉聰在位時,劉曜和他算是老搭檔,雖然劉曜因為宗室原因地位稍高,但總體仍算平級。可是現在劉曜不光已經稱帝,還將自己放在潼關這種地方,不帶他去爭奪平陽,擺明了就是想限制他的威望。
到時候打破平陽城回來,幾個劉曜的親信手下個個都是擁立之功。而自己無功無過,仍為司空——自己這是被劉曜猜忌了。
但作為老將,他也很清楚,在潼關這種險關,還是不要有什麼動作為好。
此時,見東方塵埃漫天,他兒子呼延朗以為晉軍聲勢浩大,不禁感嘆。
「父親,聽聞司州軍中騎兵皆是燕趙人,善騎射,非比其他騎兵。所以當初在洛陽的時候,河內王……」
在洛陽之戰中,呼延晏的兒子呼延朗在劉粲手下和桓景交過手,深知新軍的利害,所以遠遠望見東方煙塵滾滾,趕緊勸父親小心。
「那是因為劉粲不會帶兵」,呼延晏打斷了兒子,眼神中微微露出一絲輕蔑:「你父親我又不是沒見過司州的軍隊,當初在端氏城下,遊子遠那個大荔雜胡守城,都可以擋得桓景差點回不了洛陽,你父親是大漢司空,難道還不如遊子遠個雜號將軍不成。」
呼延朗不太服氣,他在劉粲手下任事的時候,父親只當他是個人質,所以先前在劉粲手下的軍功,父親都不作數,仍把他當個小孩子看待。
「可是我軍的數目,不過八千出頭,和當初端氏城之戰時游將軍手下的兵員數目也差不了多少。」
「混帳。遊子遠手下什麼兵?不過一群雜胡罷了,現在陛下也只敢讓這些雜胡在京城守著那個晉人娘們,不敢把他們放在要地。我們手下什麼兵?都是屠各精兵,如何會怕他?」
原來劉曜帶著三萬人馬出河東,只給長安留了五千人,給自己留了一萬人。這一萬人都是匈奴屠各部人,大多和呼延部有親舊,劉曜顯然是一方面猜忌呼延晏,一方面擔心這部分同族面對更為正統的劉約臨陣反水,所以反而將他們安置在了這裡。
話音剛落,東方的煙塵漸漸散去,城頭上漸漸可以望見遠方騎兵的面貌:
原來戰馬的尾部都拖著一根樹枝,先前之所以弄得沙塵漫天,聲勢浩大,都是靠了這個伎倆。而這些騎兵隊伍不整,坐下戰馬也尚且矮小,大概剛過馬駒的階段。見到晉軍這番光景,城頭上頓時笑作一團。
「你看看,這就你所謂的晉軍先鋒騎兵。」呼延晏用馬鞭指著眼前三三兩兩、不成行列的騎兵。
呼延朗聞言面紅耳赤:「那麼我們是應當全軍出擊不成?」
「那自然不必,桓景派這些騎兵來不過是想誘我出戰」,呼延晏一笑置之:「可是,陛下只是讓我們守城而已,守好關城,老老實實做個烏龜就行。」
呼延朗撇了撇嘴:「那……那我率選鋒騎兵出城,去城外抓幾個舌頭回來行不行?」
「那倒是沒問題。」
呼延晏數了數,城外大約有五六百騎兵,反正城外橫直就這麼點勉強能上馬的兵,自己派一小隊精銳騎兵就能輕易擊敗,還可以讓自己這個兒子在軍中刷一刷威望,於是就答應了。
呼延朗稱諾而去。這時另一個傳令兵登上城來:
「司空大人,長安的羊皇后來信。」
呼延晏微微蹙眉:那個女人又不知道在玩弄什麼詭計。
「拿信來!」
他接過帛書讀來,信中細細碎碎說了一大堆,卻都是在建議自己把守好潼關,為長安做好屏障,無論司州出了什麼事情,都不要貿然出擊,否則她可不能為呼延晏在劉曜面前求情。
這不是廢話麼?
呼延晏心裡納悶,潼關自己不守,難道還主動出擊不成。平日裡字字珠璣的羊皇后怎麼會拿這種瑣事來報知自己。
想了半晌,呼延晏還是不知道羊皇后的用意為何。這時城門已經傳來捷報,原來是呼延晏得勝歸來。
「父親說得對」,呼延朗免去頭盔,在父親面前下拜:「我從前跟著河內王久了,都不會打仗了。司州軍還是那群晉人,都不堪一擊。我不過帶著五十精騎突前,他們就望風而逃,我軍馬快,生擒了幾個。」
呼延晏餘光瞥見城下站著十來個俘虜,看來就是方才前來挑釁的晉人騎兵了。他突然想到羊皇后方才的來信,心中一動:
「都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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