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封侯非我意


  蘆葦叢上煙霧瀰漫,河岸上儘是燒焦的蘆葦,從中露出橫七豎八的焦屍來。【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報!生擒虜軍百三十人,葦叢中,射死燒死無算。」傳令兵登上正中的大舸,向桓景報告。

  「我看得見,稍稍數數也能看出岸上敵軍死了數百人,不過我也看得見,大部分敵軍還是撤離了。」桓景一邊讚許,一邊又稍稍責怪傳令兵的避重就輕:「此地久留無益,去下令各船撤回西岸吧。」

  傳令兵稱唯而去。望著對面岸上,桓景若有所思。

  羊獻容舉杯嬌聲道:「祝賀刺史大捷!」

  「對於匈奴人的六萬人馬,這次可真算不上傷筋動骨。不過,劉曜可以說是氣得不輕,我們的目的達到了。」桓景也向羊獻容敬酒,笑著說:「這次大捷,基本還是皇后和溫長史的功勞,我不過小小地撮合了一下兩位的主意。」

  原來,自從進入長安以來,溫嶠一直在不斷建議桓景和羊獻容聯姻,來安定關中人心。畢竟桓景出來乍到,而羊獻容在此地兩年,對百姓多有撫恤,那麼即使是名義上的聯姻,也足以籠絡關中的百姓,尤其是在劉曜治下任過官職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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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景則不置可否,倒不是因為正妻的緣故。畢竟羊獻容也主動提出,作為附逆的罪人,自己又年老色衰,做個妾室問題不大。也不是因為羊獻容年老,畢竟李世民也納過蕭皇后入後宮,這種形式上的聯姻,其實更多是為了籠絡一方勢力罷了。

  唯一的問題,還在於兩個人是否會答應。一個是卞壼,自不必說;而另一個則是桓宣,畢竟若是和羊獻容聯姻,哪怕只是名義上的聯姻,也會導致家中輩分為之一亂——自己到底是弟弟的哥哥,還是岳父呢?

  所以直到郿縣會師後,向蒲坂進軍時,桓景才向卞壼和桓宣徵求意見。沒想到二人卻意外地開明,很輕鬆地同意了這門婚事。想想也是,卞壼只在乎表妹正妻的地位,若能和正統的皇親建立聯繫,反倒是他願意看到的;而桓宣則不太在意名分之事,只在乎清河公主的感受,清河公主只要和母親團聚就高興,並不在意母親的選擇。

  而這時羊獻容正好獻策說可以給劉曜寫信,來達到誘敵的目的,只是羊獻容自己也沒想好,要怎麼誘敵。畢竟劉曜兵多,加上跨河,即使誘敵,也實在難以獲得什麼大勝。

  聯繫劉曜對羊獻容的態度,桓景靈光一閃,突然想到獲勝不是在於殺傷了多少敵人,而是在於有沒有達成戰略目的。桓景先前一直擔心的,是劉曜不顧一切入侵司州,那麼憑著桓彝那點人馬,司州根本守不住。所以問題的關鍵在於,怎麼將劉曜綁在向長安進軍的方向。

  於是就有了讓冉良渡河騙劉曜去河邊接應羊獻容,實則讓劉曜帶上一頂大大綠帽子的計策。

  此戰之後,已經沒有疑問了,劉曜一定會向長安進軍,哪怕軍中士氣再低落,士兵們再反對。而從黃河邊蘆葦叢逃出來的士兵,會將當日的戰況傳遍匈奴軍中。若是匈奴人得知劉曜是為了私怨而進軍關中,就不會那麼賣力了。

  戰略目的達成,桓景收兵回營,在勝利的當夜大排筵宴管待,軍士都有犒賞。

  待得軍士們宴飲正酣,桓景卻在席上做出決定:全軍退往臨晉一線。

  新軍軍士大抵獲得了簡報,這件事情早有預兆。在半個月以前,剛剛回到長安城以後,桓景就下令將當地百姓皆盡遷到臨晉城的西側。顯然對於臨晉到黃河之間,桓景打算採用堅壁清野的戰術。

  唯有作為盟軍的陳安部震驚不已,不過既是客軍,也不好說什麼。

  「這個桓刺史,淨不打正經仗。」大軍撤離之際,最摸不著頭腦的還是姚弋仲:「若是用全軍抵住黃河防禦,劉曜就是插翅也飛不過來,為何現在反而想著撤退?」

  姚弋仲雖然不讀書,但思路也代表了大多數將士的疑惑。

  平陽兵多糧少,不能久戰。而直到黃河封凍,劉曜才有機會大舉入侵,然而到了那個時候,估計劉曜軍中糧草已經撐不住了。

  明明穩守黃河就能夠獲勝,為何一定要撤到臨晉一帶防守呢?

  一旁的蒲洪難得開了一次口,表示反對:「若是抵住黃河守御,這仗只怕十年八年也打不完,關中尚有農事,怎可經得如此消耗?桓使君顯然想要速決,他自有妙計,不需多問。」

  蒲洪猜對了一半,桓景確實想要速決,但卻不是因為關中的農事,而是因為江東的糟心事。

  在和陳安會師回到長安之後,自入關以來,桓景第一次接到了來自江東的信件和詔書。

  詔書以桓景收復潼關之功,下令恢復桓景先前被剝奪的關內侯爵位。恢復爵位自然是好事,然而江東朝廷這種詔令,總有種無事獻殷勤的感覺。平日可沒見到司馬睿如此熱情,朝廷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待看到建康的探子送來的信件,桓景方才明了事件全貌。原來作為徐州司馬的蘇峻居然斬了作為主官的蔡豹,自立為青州徐州刺史,隨後攻下廣固城,並向建康討官。

  而接下來,信中說,朝廷的運作也被傳得人盡皆知,說是朝廷傳檄青州,蘇峻立刻就慫了,接受了朝廷指派的青州刺史一職,將徐州讓給了司馬家的宗親、和蔡豹的遺族。

  這次恢復關內侯的爵位,大概還是想著法子籠絡自己,不希望在分割徐州的同時,驚動自己罷了。

  既然朝廷能夠空手套白狼獲得整個徐州,那麼下一步多半還會得寸進尺,胃口會越來越大。但大敵當前,桓景可管不了許多,還是繼續先前向黃河進軍的計劃。

  他只是隱隱覺得後方有些不對勁,所以先行下令將臨晉以東的居民皆盡遷往臨晉以西,以防自己萬一戰敗,或者後方出了什麼事,還可以退到臨晉一帶防守。

  同時,他還寫信給祖逖,讓祖逖密切關注朝廷的動向;又上表給朝廷,勸朝廷以北伐為重,不要擅自行事。

  等到在蒲坂外的蘆葦叢戲弄劉曜之前三日,桓景突然又接到了朝廷的第二封詔令。

  這一次詔書封賞的官爵更大,以桓景收復長安為由,又因為桓氏家族郡望在銍縣,所以封桓景為銍侯。這次可不是關內侯那種只有封號,沒有封國的爵位,而是有了銍縣實實在在的食邑。

  然而桓景更慌了——這說明朝廷一定打算弄出什麼么蛾子,以至於需要特意籠絡自己。

  果然在大戰前一天,從建康傳來爆炸性的消息,江東朝廷果然得寸進尺,宣布遷祖逖為冀州刺史,豫州拆分為南北豫州,分別由戴淵和祖約擔任。

  可是祖逖可還在冀州作戰,這樣的亂命,難免會使前線軍心盡失。

  桓景開始預感到後方必然有一場大動盪,不,以江東到關中的消息傳遞速度,說不定現在大亂已經發生。

  本來預計和劉曜的持久戰,也不能夠在黃河再拖下去了,必須得吸引劉曜在自己預定的主場決戰。待到擊破劉曜之後,新軍方才能夠他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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