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晉陽城下
由於是攻城戰,戰勝之後,城中已經殘破不堪。【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不光如此,由於先前屠各部的青壯皆被劉曜征入軍中,而除了少數匈奴殘部隨麻秋逃出城外,大部分不是戰死就是被俘。一時城中唯有老弱婦孺,連個主持事務的人都找不到。
平陽城中武庫里除了箭矢幾乎沒有什麼武器了;而宮殿中也無甚寶物,四處可以見到寶石和金銀被從浮雕上摳下的痕跡;唯有糧倉尚且充實——可見在這半年裡,劉曜將先前匈奴人從各處擄掠來的財物全去換了糧食,來為在平陽城的堅守做準備。
可惜他沒想到自己是被內部的同族殺死的。望著損毀嚴重的平陽城牆,桓景不禁想起當初剛剛進入洛陽時,洛陽殘破不堪的情景,自己若是順勢毀了平陽,也可以說是為洛陽的毀滅報了仇。
然而,不能讓仇恨影響人的判斷。平陽是通往晉陽的樞紐,城牆稍稍修繕,也可以為自己所用。無論如何,自己不能做當初劉曜燒毀洛陽,卻棄之不守的蠢事。
他決定將平陽城中所剩的居民,全部從平陽遷出,就近賣個人情分別交給河東的裴家、柳家、薛家管理。而讓自己的軍隊接管了這座城市。
正當他思索之時,冉良帶著四處的情報進入了營帳。
「祖公傷勢如何了?」桓景盯著帳中一角的并州地圖,並沒有回頭。
「祖公的肩傷並無性命之虞,但是……因為臏刑,那雙腿已經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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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下去,先儘快送祖公回長安」,桓景微微嘆口氣:「對了,說到長安,長安那邊有什麼消息麼?」
「有!天子送來口信,說既克平陽,獲逆賊劉曜之首,就可以班師奏凱了。」冉良帶來了長安送來的消息:「大將軍以為……」
「軍國大事,非孺子可知」,桓景搖搖頭,走向地圖:「平陽城是攻克的,而不是投降的,所以已經拖慢了不少速度。兵貴神速,石勒後方空虛,宜速發兵晉陽。趁著石勒還在兗州之時,說不定能拿下整個汾河平原。」
這時,他方才回過頭來:
「傳令下去,讓桓宣接管平陽軍務,讓卞壼從聞喜縣來平陽主導糧運。知會各部將準備乾糧,留五千人在平陽鎮住局面,剩下的大軍隨我繼續北上!」
「唯!」
於是城破後次日,桓景就率兩萬人馬輕裝北上,打算趁石勒還沒有回援之際,拿下晉陽。
而千里之外的浚儀,在徐光吹噓自己安插麻秋從而成功阻止劉曜投降時,石勒也接到了平陽傳來的戰報。聽君子營中的文吏念完戰報之後,石勒冷冷地盯著徐光,不慍不火地說:
「桓景拿下了平陽。」
石勒的暗示再明顯不過:說好的平陽能夠在自己撤軍之前守住呢?說好的能夠守三個月呢?
徐光支支吾吾地辯解:「臣下聽……聽麻秋說,他殺敵無數,打退桓景三次進攻,現在已經順利向晉陽方向轉進。」
「桓景拿下了平陽。」
石勒不為所動,繼續不依不饒地逼問。徐光沒奈何,終於承認自己的計策失敗了:
「勝敗兵家常事,臣也沒想到劉曜的殘部如此不堪一擊,才撐了半個月就失敗了。不過既然劉曜已被臣的細作所殺,大王至少可以順利繼承帝位,也不失為一件喜事。」
「喜個屁!這帝位是孤自己打下來的。」石勒嘴上叱罵,但心裡終於微微轉憂為喜。
但這種喪事喜辦的做法還是沒法解決問題,石勒不禁轉而想起被自己冷落的張賓,但心中依然有些許疑慮:
「右侯,不聽汝計,至於今日。如今後方空虛,該如何是好?」
張賓乘勢勸石勒罷南征之計:
「依臣之見,當率主力入洛陽,進攻潼關。至於兗州,以偏師留守即可,能守則守,不能守則棄之。」
「但若是王敦以主力來攻兗州呢?」
石勒憂慮的是聽建康的探子來報,王敦雖然磨磨蹭蹭了數月,但已經發兵八萬到壽春了,即將與逃到譙城的王應、王含會合。單就帳面的實力來看,王敦兵力是多於自己的。
「首先,王敦多半沒有北伐的膽子。即使要來進攻兗州,盡可以從陳留、高平撤出,留濮陽、東平、濟北三郡牽制即可。大王,王敦什麼時候都可以打,但桓景一日不除,則壯大一日,終究成為心腹之患。」
張賓提出棄地之後,石勒猶豫不決。
群臣面面相覷,但徐光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大王自起兵以來,所向無不披靡,豈有棄地而得天下之理?何況難得王敦集結江東軍士前來會戰,正是一舉討平,全取中原之際。若桓景襲擾後方,可遣石虎擊之,何憂也?」
徐光明白,石勒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來去自如的流寇了,在建都襄國之後,就尤其看重土地,那麼對於棄地,是不可以接受的。
張賓盡力辯解道:
「石虎虎狼之士,不可輕用。何況即使現在讓石虎從襄國發兵晉陽,估計已經晚了。桓景肯定在前往晉陽的路上了。」
徐光趕緊打斷道:「晉陽城堅,可堅守直至石虎回援。右侯不欲讓大王南下乎?」
石勒本來就心煩意亂,見臣下爭鬥,也拿不準主意。這時,突然有傳令兵說有緊急之事,請求進見。石勒趕緊召其入內,得到的卻是另一個驚人的消息:
石虎已經在數日之前就集合襄國的禁軍,發兵晉陽了。
石勒又喜又憂。喜的是後方無虞,憂的是石虎居然能夠擅自調動軍隊,這是大忌。
「石虎擅自發兵,如勝,不可封賞;如不勝,可斬也!」張賓立刻進諫。
「右侯怎可離間大王叔侄?」徐光反駁道,又順便撒了個慌:「石虎之所以出征,其實還是臣下的錯。前些天大王說晉陽空虛,臣就讓人趕緊聯絡石虎,讓他加強晉陽的防備。恐怕是他會錯了意,臣該死、該死。」
徐光當然沒有聯絡石虎,但這樣說就等於把罪責攬到自己頭上,無非也就是個傳話的失誤;但若是具實以告,恐怕就是個不聽軍令,擅自行動的大罪了。
雖然不知道石虎是從哪裡得到要進軍晉陽的消息,但既然能成就自己的計策,那麼徐光也就樂得裝個糊塗。
「徐光!」石勒終於眉頭舒展,露出讚許之情:「你錯得恰到好處,正好可以兩全。倒是右侯如此懷疑虎兒,難道有私怨?」
「是臣多疑了。」張賓只得致歉,心想自己這下又無法制止石勒南下了,石勒和王敦的交戰已經不可避免。
至於石勒已經猜出張賓不想讓自己南下的心思,心中開始對張賓厭煩起來。但更重要的還是張賓敢於插手自己家事,總是為難石虎,也不知道是圖什麼,將來恐怕難以控制。
自此之後,石勒有了讓徐光替代張賓的想法。
七月初六,桓景帶著兩萬人出現在晉陽城南。經過斥候來報,晉陽城似乎較為空虛,只有從平陽逃去的麻秋等人帶著數百殘兵尚在守御。
若是如此,雖然桓景未帶攻城輜重,但晉陽大概急攻可下;即使一時受挫,至少可以消耗敵軍,清掃城池周邊,為接下來輜重部隊的到來做準備。
可是此時東面的天空下,傳來突然了馬蹄聲和號角聲。只見一支龐大的軍隊出現在了晉軍側翼,宛如黑雲一般——石虎帶著襄國的禁軍,加上強征入伍的流民,急行軍趕到了晉陽城外,卻不入城,轉而帶著主力襲擊桓景的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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