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南陽襲擾戰
隨著郗鑒的手指指向地圖上的南陽盆地,不需他解釋,桓景也能看出來問題所在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王廙的荊州兵遭遇了一次近乎殲滅式的失敗,而王敦的敗兵則尚在壽春,根本不可能救援千里之外的南陽。那麼拿下無兵可守的南陽,對於石勒簡直是探囊取物。
但更重要的是,等石勒拿下南陽之後,自己在關東的戰略態勢就變得更加嚴峻了。
自古從關東入關中有三條路。
其一是從河東郡出發,由汾陰渡口和蒲坂渡口渡過黃河入關。這條路地勢平坦,並無關隘,然而需要渡過黃河。
其二是崤函道,也就是經由潼關、函谷一線入關。這條路距離最近,歷來是關中政權和關東政權爭鬥的焦點,然而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其三就是從南陽郡出發,通過武關,至上洛入關。這條路距離最遠,然而亦有從此入關成功的記錄。當年劉邦就是走此處入關,成功繞開了潼關、函谷的險塞。
先前,桓景的策略是守崤函而攻河東。至於武關一帶,桓景料定王敦在豫州兗州戰場自顧不暇,自然不可能進犯武關,所以並未重兵設防,連原先鎮守此處的鄧岳部,也被抽調去參與征討劉曜的戰事。
可一旦南陽被拿下,關中就要同時面對三路兵力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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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是石勒,拿下南陽之後,就可分兵三路進攻關中了。如是則關中危矣。」桓景用指節敲了敲武關的位置:「武關現在防守最是薄弱,道徽以為,當作何解?」
「敵軍勢大,等到石勒準備周全,開始向關中進攻時,恐怕就晚了」,郗鑒思慮片刻,捋須道:「但石勒士氣正銳,只可守之,不可圖也。」
以現在軍隊的狀態,顯然是不可能出關和石勒主力正面交鋒的。然而你不去找石勒,石勒會來找你。若是石勒將豫州兗州的軍隊一轉矛頭,向武關而來,哪怕僅僅是讓輕騎侵襲,毫無守備的南陽郡也會迅速投降。那麼如果有了一個穩固的南陽作為基地,石勒從武關進攻就會變得順暢許多。
而這個時候,本來應該駐守武關的鄧岳,還在平陽。在武關留守的,是鄧岳帳下的裨將劉遐。
劉遐此人,桓景有些印象,記得是先前是原冀州刺史邵續的部下,後來被石勒擊敗後淪落為流民,跟著李頭從河北南下。然而在新軍軍中還是得從新兵做起,後來他在治蝗時頗有功績,又在潼關之戰中立了功,不過三年就從新兵升到了裨將的位置,可知能力是能夠勝任的。
桓景腦中突然一閃,用手指在南陽一帶繞了個圈:
「倒是現在的南陽無論敵我,都無人防守,可否使一軍出於武關,進駐南陽?我記得武關尚有千餘留守的守軍,其守將也還機敏可靠。」
「那若是等到石勒大軍來到南陽,這一千人馬,豈非以羊飼於虎口麼?」
桓景知道會被郗鑒如此質疑,於是毫不猶豫地應道:
「不然。石勒方才占據豫州,豫州人口眾多,而且王敦還在壽春,那麼主力是不可能輕動的。不過確實有可能派輕騎來南陽探知虛實。我們派兵進駐南陽,就是虛張聲勢,告知石勒我們在南陽有守備。
「石勒雖然流寇出身,然而行事也算謹慎;而我在石勒那裡也有謹慎之名。而這次我反其道而行之,以千餘人進駐南陽,反而能讓對方摸不清情況,不敢貿然進攻。
「趁此機會,我們可將南陽的百姓都遷入武關。石勒若再要從武關出發,進攻關中,不花時間重新充實南陽人口,那麼補給就不足了。這樣就為鄧岳和桓宣回援正確了時間。」
「此計確實不錯,只是事不宜遲。」郗鑒頷首:「另外,在下聽聞駐守洛陽的孔萇部雖然兵精,但也只有萬人,我軍在此地的兵力是多於對方的。可以先佯攻之,讓石勒看不清楚哪邊是主攻方向。」
「善!」
一個月後,譙城外的營帳,炊煙繚繞。
在殲滅王廙部,擊退王敦之後,石勒輕易地拿下了被恐慌籠罩的譙城。為了籠絡人心,石勒命軍隊駐紮在譙城城外,作為交換,譙城附近的塢堡主必須上繳糧草,徵發家丁。
從前,在桓景治下,豫州一帶的士族一直是被打壓的對象。在祖逖接管豫州之後,則將從前桓景從各世家徵收上來給新軍將士屯田的田地稍稍散了一些給了各世家大族,只留下必要的屯田。雖然兩人施政各有區別,桓景重庶民,祖逖重士族,但總體而言,無論士族百姓,在兩人治下都過著還算和平溫飽的日子。
而在王敦偷襲豫州兗州之後的這半年,豫州由祖約接管。祖約將從前祖家軍屯田的田地幾乎全部歸到自己名下,因為不敢得罪士族,又從庶民處按人頭徵稅,弄得民怨四起。
這次攻陷豫州,石勒將祖約的田地按五五之分,分別贈予世家和無地的庶民,再以武力威脅。胡蘿蔔加大棒之下,豫州竟然迅速地服從了石勒的統治。
此時,因為在戰前勸諫石勒南征,張賓已經被石勒冷落,現在被送去剛剛征服的青州安撫當地百姓。而現在豫州粗安,更是讓石勒以為,沒有張賓照樣能夠成事。
在大營之中,石勒正與諸將商議進軍荊州事宜,徐光率先進言:
「豫州既然已經安定,可迅速出兵南陽。臣聽聞探子來報,桓景在武關幾乎無兵,更兼王廙部下盡滅,此時若以一偏師入南陽,則當地百姓必然威服於大王之虎威。」
石勒大笑,心想作為張賓的替代,徐光雖然奉承較多,但也算稱職:
「此正孤意也,建威將軍趙鹿出襄城,越伏牛山,入南陽去耳。七日去,七日返,想來今日可知南陽虛實也。」
眾人莫不讚嘆,原來石勒早就有了打算。作為跟隨石勒起兵的十八騎之一,趙鹿現為建威將軍,石勒的親衛首領,先前就以三百騎迫降了祖約在汝南郡的留守部隊千餘人。現在他從襄城郡出發,必然是經過石勒的授意。
考慮到南陽空虛無守備的狀態,這三百騎說不定真有可能一舉奪下南陽城。徐光心情尤為激動,若是南陽被拿下,自己的獻策就又一次成功了。
這時營外一個傳令小卒慌張闖入:
「報大王,建威將軍於南陽遇伏,敗績,僅餘十餘騎而歸。襄城郡賊人亦反,先前派去官吏盡為所殺。」
石勒心中一緊:難道王敦在南陽還留了一手?自從擊退王敦之後,在收納豫州各地的過程中,這是他第一次碰到釘子。
「趙將軍呢?」
「建威將軍不敢停留,已經直入譙城。」
「快讓他過來對質!」
「唯!」
在召入趙鹿之後,石勒方才知道了七日前的事情經過。據趙鹿說,他在前往新野的山路上,遭到了埋伏,敵方似有數千人,趙鹿的三百人根本無法力敵,只能化整為零突圍出去。然而晉軍勢大,竟然將他們全部俘虜了。
「那幫賊人狂妄至極」,趙鹿心有餘悸:「說見臣是主將,就放了臣,讓臣帶幾個人回去,報知大王,說好教大王知道」
趙鹿一下支支吾吾,不敢繼續說下去。
「說了什麼?按原話如實道來!」石勒怒道。
「說好教大王知道大王的爺爺桓大將軍來了!」
眾謀臣武將面面相覷,生怕石勒發怒。石勒忍著怒氣,心裡想的卻是這幫能夠殲滅自己三百親衛的「賊人」到底是流寇而已,還是桓景的正規兵力假扮的。
「你們是老營親衛,反倒被一幫賊人所擊敗」,於是石勒咬牙切齒,但面色不變:「說說,你見的那幫賊人作甚打扮?」
「大王莫要發怒,」趙鹿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那些賊人似以民兵為主,衣甲粗劣,只是人數眾多。看起來不像是桓景的部下。」
說到以民兵為主,石勒更加相信桓景是真的親自帶著主力來到了南陽。桓景此人最喜虛實相雜,說不定是用粗劣的衣甲、狂妄的言辭來吸引自己以輕兵前往南陽會戰,實則在要處設下埋伏。
「大王,我們立刻進攻南陽吧,順帶也把叛亂的襄城拿下。」夔安也進言道:「不然,會被豫州的晉人百姓輕視的。」
「不可如此孟浪!」石勒心意已決:「此必是桓景的圈套,若非大軍齊動,不可輕進。還是再等哨探觀察南陽情況,再做打算。」
於是接下來石勒帶著主力在譙城又駐紮了大半個月。這時,才從南陽傳來消息:
原來上次圍殲趙鹿的,就是桓景的一支千人偏師,加上當地的塢堡主部曲千人而已;只是因為當地塢堡主熟悉伏牛山地理,所以才輕易伏擊得手。現在襄城和南陽願意前往關中的百姓,已經被桓景的偏師遷入武關,聽說有近四萬戶之多。
石勒大怒,立刻命桃豹帶著兩萬兵馬,向襄城進發。然而這一來一去,一個月已經過去了,哪兒還追得及?
等桃豹的軍隊到了南陽,見不到桓景軍隊的影子,想要向武關進軍,又聽說武關在過去一個月里已經有萬餘兵馬趕來把守,防備森嚴。
憤怒之下,桃豹在南陽、襄城縱兵搶掠,對於被劫殺百姓,都充做叛匪及其家眷向譙城報功。石勒知道後,趕緊遣使制止殺掠,然而哪裡制止得住。加上石勒對於桃豹及其部下並未加以懲罰,於是南陽一帶叛亂四起,更多百姓西入武關或者南下襄陽,一時南陽為之一空。
平定南陽的叛亂又花了石勒兩個月的時間。此時已是歲末,心力交瘁的石勒決定先返回襄國,有一件更大的事情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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