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傳臚


  「然聖人奉天法祖、承運立極,當窮運之弊,除偽定真,復聖皇之政。【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次日,上陽宮,麗春殿。

  衛太后手握一篇策問,吟詠有聲。

  讀完開口,她笑道:「這清陽侯倒是滑頭,分明看出了朕的意思,但卻遮遮掩掩,含糊過去。

  「婉妗,你來看看。」

  楊司言走上前,接過策問,細細看過一遍,視線落在結尾部分。

  【黎庶無量,佛道有限,需國經而必恪】

  【若仙真之惠其道統,猶持朝廷法律。未虧平等,何妨慎擇?謹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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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治下百姓不計其數,但修行之人卻是有限的,從治理國家的角度來說必定要嚴格控制。

  哪怕有人傳下道法,但只要修習者依舊心向朝廷,守持國家法律,朝廷便立於不敗之地,又何必再去考慮什麼弛張之術,有失公正?

  「看似說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說。正話反話全叫他說了,任誰來了都挑不出錯處。」

  楊司言出言點評道。

  「所以說是個滑頭。」

  衛太后笑了一聲,將策問放在了左手邊寥寥無幾的那幾份中。

  楊司言見狀便知,這一篇策問終究還是過了。

  不多時,衛太后將所有人的殿試答卷瀏覽了一遍,又問楊司言道:

  「一共八十份卷子,依你所見,該如何排列名次?」

  殿試只定名次,不會黜落考生,不過參加殿試者,起步天然要比參加選官試的那群人高上不少。

  「陛下此試以時務為重,雜文、帖經權占各不相同。妾以為,時務策出彩者,可酌情提分。」

  太后輕輕頷首:「那便依婉妗所言。」

  很快,一百八十份卷子排列完畢,王景名列二甲第七。

  「詩文不錯,只是太過圓滑,依違兩可之間。

  「比起他當日檢舉安陽侯時,似是在有意藏拙。」

  這是衛太后對王景的評價。

  定好名次,太后交待楊司言道:「將這些試卷送去乾陽殿,讓陛下也看看,問問有無意見。」

  太后日常起居都在麗春殿,每逢朝會才去往乾陽殿聽政,而幼帝則是常年生活在乾陽殿二層。

  楊司言領命而去。

  乾陽殿造型繁麗,外觀三層,重檐攢尖,法紫微以居中,擬明堂而布政。

  一層為八邊形,象徵黃蹤,禮地,共四殿,為四季五行之徵;二層為十二邊形,代表一天十二時辰,一年有十二月;三層為二十四邊形,寓意二十四節氣之分。

  屋頂則是八角攢尖而成,混元一體,以蒼璧禮天。

  王景前些日子參加殿試所在,就是在乾陽殿一層的南殿明堂。

  而幼帝肖憲,則居住在二層當中。

  楊回上至二層,早有宮人入內稟報,於是暢通無阻。

  肖憲立在一處延伸而開的閣台前,眺目四顧,見楊回進來,開口問道:

  「楊卿來此,可是母后有旨意賜下?」

  楊回一禮,而後回答道:

  「妾奉麗春殿命,將此次春闈殿試擬定名次送來,請陛下過目。」

  「朕知道了。」

  肖憲回到書案前,有宮人將試卷策問放置其上,他一一看過,很快便將一甲三人的答卷閱畢。

  「這三人詩賦平平,文采難以服眾,放在一甲可行否?」

  幼帝看向楊回。

  司言聞言頓了一下,謹慎道:「詩賦做得再好也是小道,只有時務策問才能看出對方的治政水準。」

  「楊卿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肖憲想了想,繼續翻閱起後邊的文卷。

  很快,他便看到了王景的卷子。

  「『帝怒下顧哀墊昏,授以神柄推元臣』,這句詩倒是不錯,答卷者是誰?」

  肖憲自言自語幾句,看向卷首姓名,然後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原來是當代的清陽侯。」

  他繼續看向後面的策問。

  「『若仙真之惠其道統,猶持朝廷法律』,這一句也不錯。朕奉天法祖、承運立極,四海萬方,皆應為朕子民,佛道不亦在其列?」

  他輕輕頷首,顯然很是滿意。

  楊回皺起眉頭,幼帝生於深宮之中,又因世宗子嗣不昌,故而不曾有過太多歷練,在某些事上充滿了想當然的意味,太過天真。

  太后之所以遲遲不肯讓其人親政,也是出於類似考慮。

  譬如眼下,他只看見了這篇策問中有符合自己意願的詞句,於是出言讚嘆,但對太后出題的意圖、王景的立場全然不顧,喜怒形諸於色。

  沒有城府的帝王,將來如何面對朝堂之上的風雲詭譎?

  楊回正思索間,忽然聽得肖憲出言:

  「八十份試卷朕都看過了,大致沒有什麼問題,除了清陽侯這一份的排名有些低了。」

  「陛下的意思是?」楊回及時醒神,出言相詢。

  「將他放在二甲第一,點他為傳臚。原先名次依序各自順移一名。」

  肖憲吩咐道。

  「是。」

  楊回應了一聲,還好天子尚知分寸,沒有因為個人喜好就直接將王景放在一甲,畢竟那篇策問相比而言有些空洞,排在前三定然有人不滿。

  如今位於傳臚,倒也說得過去。

  「行了,先就這樣。」八十份卷子一一看過,肖憲眼下有些意趣索然,「朕要小憩片刻,楊卿且自去吧。」

  隨著楊回離去,乾陽殿二層復又陷入安靜當中,肖憲一人來回踱步幾次,突然沉默下來,立在原地不動。

  頭顱低垂,胸膛也無起伏,半晌毫無動作,似是一尊石雕而成的塑像。

  周圍的宮女、內侍,對此視而不見,旁若無人地幹著自己的事情。

  整個二層大殿,詭異地讓人心中發慌。

  「清陽侯,嘿。」

  片刻後,有人輕笑一聲,迴蕩在空曠大殿之中,久久不息。

  景行坊,清陽侯府。

  王景立於河洲閣堂上,問王奇道:「其餘族人,可都安置好了?」

  王奇笑意融融:「都安置得差不多了,舊宅那裡也有專人打掃,景哥兒若是有意,以後有暇,也可回去看看。」

  王景滿意頷首。

  郡侯宅邸已然修繕完畢,他沒過多久便搬了進來,近幾日都在熟悉府中各處。

  侯邸中的大小事務也交給了其他族人打理,一切井井有條。

  「我有意再開族學,延請師長。屆時族中後輩子弟可依文武天資,擇優入學。」

  他想了想,又對王奇道。

  「如今族中只我一人入仕,且不曾擔責職事,獨木難支。要想振興家聲,非得眾人齊心協力不可。」

  只要王家能重複舊觀,王景也可安心卸下這副擔子,入山清修去了。

  ——他本就不是操勞案牘的性子,如今只是為了家族復興而勉力為之。

  「你若有意,我也可找人問詢問詢,給你安排一樁職事,磨礪鍛鍊一番。」

  王奇聞言一喜,而後強自鎮定道:「景哥兒所言當真?」

  「那還有假,」王景笑著搖頭,「不光是你,族中其他人,若有類似打算,都可以來找我。」

  大不了自己再找麗娘等人運作,這樣一來自己主動交出「把柄」,他們也更能加安心。

  王景沒有將其餘族人都保護起來的想法,那樣只會養出一群好吃懶做的廢物;而且王家情況眾所周知,對麗娘等人藏著掖著也沒有用處,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等我外丹煉成後,再有本身陰神功果在,哪怕是在武相聖者面前,也說得上話了。」

  那才是王景揚眉吐氣,施展本領的時候。

  現在侷促於雒城之中,又只有引氣境界,牽絆太多,難免有時候會礙手礙腳。

  王景搖搖頭,送走王奇,回到閣堂之內,入定靜坐,觀照己身。

  丹田之中,大團大團的淡青煞氣結成朵朵火蓮,飄浮來去,被王景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絲,同自身法力緩緩相合。

  一縷煞氣煉化,這道青陽法力微不可查地膨脹了些許,色彩也濃郁了一些,光澤盈潤,產生了某種變化。

  「真氣第三轉,也快了。」

  正當道人準備入靜內觀時,忽然有人叩響屋門,一道平靜聲音隨之傳入閣堂:

  「清陽侯在否,妾冒昧來訪,有事商談。」

  王景聞言略有動容:

  「楊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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