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鎖玄關留不住


  何為虛妄?

  

  所謂無實雲虛,反真雲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修行即是修真,學道修行,求得真我,去偽存真。

  歸根結底,便是那一點先天本性,自心靈明。

  而人生在世,得見色聲香味觸法這外塵六境,難免沾染後天種種,昏昧真心,生分別念,妄自思惟,其體非真,這便是虛妄。

  在此方宇宙,修士叩問元神關隘時,便要斬去後天沾染的種種虛妄,復歸本性,以最純淨的真靈掙脫枷鎖,破開玄關。

  而這些虛妄,多來源於迷妄所生的種種雜念,與自身道心本念相悖。

  平時或許無礙,但在踏破生死玄關時,一旦貿然與其接觸,輕則突破失敗,重則道心淪喪,識神分裂而亡。

  王景真靈化作道人本相,看向下方那些虛妄雜念所化倒影,鄭重以待。

  為首的「王景」雙目赤紅,身前卻是一布衣男子,跪在身前磕首求饒:

  「王公子,這次是我痰迷了心……」

  話音未落,「王景」揮手成刀,將其頭顱一刀砍下,霎時間血沖數尺,被他握在掌中,化作一柄赤色短刀:

  「謀我錢財,又害我性命,殺!」

  語罷飛身撲上,對著王景抽刀砍來。

  卻被道人反手打滅,只餘一枚赤色光點緩緩飛來。

  「我若殺了馬六,能避此惡?能令其人來生行善?

  「不教而誅,謂之虐。」

  王景毫不動搖。

  其後又有一個「王景」撲至,周身演繹昔年場景。

  他手持七葉神木,將摩天太子、天人炎慶乃至金羅真人悉數掃落鎮壓,而後狂喜道:

  「有此神物在,天上天下,又有誰是我敵手?」

  言畢轉頭看來,眼露青紫:「你這偽物,也敢冒我姓名?死!」

  「外物不可靠,本性尚可依。」王景嘆氣,「自先後戰勝摩天、炎慶起,我也心生驕矜,自覺煉神還虛不是對手,天下之大皆可去得,卻忘了先前戰績皆有偶然成分,並非自身真實水準,直到見到肖楚河,生死相迫下方才有所明悟。

  「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認識到這些餘食贅形的存在,正是我能踏入生死玄關的契機。」

  橫盡虛空,天象地理無一可恃而可恃者唯我;

  豎盡來劫,河圖洛書無一可據而可據者皆空。

  什麼七葉扶桑、道君舍利,皆非自身常住之物,只是因緣和合而來,可依,不可靠。

  眼前境界身何許,始悟人間萬法空。

  道人伸手一划,第二個「王景」亦是破滅,只餘一點青紫流光飛來。

  剩下眾多身影尚未撲至,便見其人腦後日光斜照,凝聚梵鍾,震盪三界,覺昏衢,疏冥昧。

  一時間所有身影悉數停滯,旋即成灰,只余萬千光點隨之而至,如東風夜放花千樹,吹落眾星如雨,美不勝收。

  「這些身影亦是我真靈所化,卻是沾染了後天虛妄,與本性衝突。

  「如今被我打滅,自然要復歸本源。」

  話雖如此,王景卻也知曉,這些光點雖是自身一部分,卻與本性截然不同,好殺、驕矜、邪淫,如此種種不一而足,雖無高下之分,卻有他我之別。

  若是不作分別,只會讓自身陷入分裂,心智淪於癲狂。

  可若將其捨棄,卻會導致真靈薄弱,踏開生死玄關的概率大幅度降低,日後道途也要艱難許多。

  「按《陽符經》中記載及白雲真人所述,此時便要明心見性,接納那些與本性衝突不大的靈光,捨棄其餘,讓真靈保持在較為完整的狀態,如此便有餘力衝擊玄關。

  「但就沒有更進一步的法子了嗎?」

  眼看當先那枚赤紅光點就要臨身,道人福至心靈,主動踏前一步迎上,真靈中一點幽邃浮現,身化混洞。

  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

  天地之先,劫運之前,又何來善惡之說?

  太無變化,三氣明焉。

  三氣雖生,未始有封。

  乃名混洞。

  一輪幽暗黑日落下,所有流光悉數沒入其中,不曾掀起半點波瀾。

  而後混洞扭曲變化,一炁分化,三因成九,若龍若蜓,盤曲九道,總九陽祖炁之元,復歸王景本相。

  「無根樹,花正無,無形無象難畫圖。

  「無名姓,卻聽呼,擒入三田造化爐。

  「運起周天三昧火,煅煉真空返太無。」

  王景洒然作歌,伸手一指,高空古樸大門豁然洞開,如在迎接他的到來。

  道人步步登高,周身飛雲丹霄、綠輿瓊輪、羽蓋垂蔭諸般妙景一閃而過,最終俱都復歸尋常。

  穿過大門,一層莫名枷鎖隨之退去,種種道理如水流入真靈,使其產生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變化。

  周身黑暗減退,光明浮現。

  「謁仙都,受天符,才是男兒大丈夫。」

  金鎖玄關留不住,百尺竿頭信腳行。

  煉神還虛之境,今朝成就。

  王景面帶笑容,耳邊卻有嘈雜人聲,於是舉目四顧,入眼所見儘是閃閃發亮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不少年輕男女站在不遠處,衣物風格很是熟悉,整潔簡單,正對著自身指指點點,話語清晰可聞:

  「那個小弟弟好可愛,是在拍戲嗎?」

  「周圍沒看見有劇組啊?這個小演員以前也沒見過。」

  「可能是家裡人打扮的吧。」

  道人笑容僵硬,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這是哪兒?我是誰?我在做什麼?」

  ……

  天門界,倚帝山。

  青陽睜目,玉台上層景色依舊,昔日的大陳帝京遙遙在目,只是其中風流不再,空餘故城。

  方才仙道本尊叩問生死玄關,掙脫真靈枷鎖,故而神隻身、武道身也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意識,回歸本我,一同證見煉神還虛之境。

  此時神靈周身天光涌動,宣演扶桑帝景之山,下接太溟青陽之炁,纏結九霄,圓景真光,覆壓周圍萬里。

  神山中有帝君玄坐,諸真侍立,背後神木巍峨,屹立如峰,神風一鼓,空生洞章。

  「扶桑煉神,陽華自成。」

  青陽低語,旋即一指,諸般妙景悉數收攏,化作一枚光點投入紫府泥丸,在其中演繹開天闢地之事。

  慕容和姜元辰見狀側目:「分神定府,這位日君難不成已是成就陽神了?」

  話音未落,便有風火雷三災之氣纏繞而來,化作雲霧遮掩了青陽身形。

  「果然,」慕容神色肅然,「囿於天門界本源不足,青陽暫時無法渡劫,但其人境界毫無疑問已是到了那個層次。」

  陽神啊,哪怕是在九州,也是實打實的金字塔尖了。

  雖然她對自己能否成就陽神並無疑慮,但親眼看見同輩人步步登高,心中也是情緒莫名。

  「不過,我等三人共同在此主持兩界融合之事,青陽又為何能成就陽神?

  「是祂那仙道身的緣故?」

  姜元辰亦是嘖嘖稱奇,要知道,太虛道宗中的元神真人輩分最小的一位也是六代弟子,而他和林子軒等人都只是九代真傳。

  哪怕如今的道宗掌教寧真人,離元神之境也還有一線之遙。

  「我都懷疑其人是轉世重修了,不然絕無可能如此突飛猛進。」

  他人之言青陽倒不曾放在心上,此時祂的注意力全在暘谷之中。

  三身歸一,踏破生死玄關,這本該是件喜事,但也打亂了王景的謀劃。

  最起碼,本尊如今身處的那方宇宙,便不在其人預料之中。

  「我先前命金朔持含光鑒去往暘谷,以留在鏡中的一念為錨點,接引仙道身歸來。

  「本意是作為從肖楚河手下逃生的後手,未曾想……」

  未曾想王景竟然在此過程中照見了踏破生死玄關的契機,致使三身歸一。

  失了青陽身接引,王景穿遁兩界恰如江心斷纜漂舟,陰差陽錯下流落到了一方全新的宇宙。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好歹落到了有生靈存在的天地,沒有遇到什麼險境。」

  青陽回憶起本尊所見,心中輕嘆一聲。

  「既來之,則安之。

  「元芒界風雨初止,後續波瀾未定,九州又有此身看顧,亦無需求。

  「不如先在那方宇宙落腳,將修為提升至與道行相同的地步再言回歸之法。」

  這也是本尊的打算。

  念至此節,青陽又將注意力投回天門界,思忖道:

  「如今陽神成就,天門界於我而言太過狹窄,是時候動身前往九州了。」

  數載歲月,金朔已經與太虛道宗幾位弟子一起,將天門界法則描摹於含光鑒、山河杖、河圖三件神器中。

  只待人間王朝一統,天時合適,便可開始兩界融合之事。

  神只舉目遠眺,能看見有三條人道龍氣正相互糾纏,廝殺到了最為慘烈的時刻。

  「爭龍之事,也該落下帷幕了。」

  ……

  某處莫名地界。

  一冊古樸書卷正攤放在黃泥台上,玄繒赤界,內中皆以朱字寫就。

  攤開的那一頁形如門戶,古樸神秘,深邃浩瀚,正有八個黑白篆字書於其上,文採光煥,洞朗八方,竟然是大千開闢之時才會出現的開天陽文與創世陰文:

  「王景,生死玄關,踏破。」

  書卷無風自動,「王景」之名移入了下一頁中,與其同列的還有「卓一平」、「郭玉泉」等名諱,只是前者略顯虛幻,後二者黯淡無光。

  有陰森森的笑聲響起,不知從何而來:

  「多了一個奇怪的小朋友,是誰的手筆?老孔雀,還是其他人?」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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