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心頭石落
撼天虎重傷回府,柳府再一次忙碌了起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柳青芸和紫風聞訊也趕到了他的臥房。
這次撼天虎可是吃了大苦頭,一顆小小的石子貫穿左眼,打爆了眼球,這隻眼睛算是徹底瞎了,肋骨斷裂兩根,傷了內臟,回來後血吐了小半盆,整個人昏昏沉沉發著高燒,昏迷中還時不時一驚一乍地喊著:「臭小子,老子殺了你!」「老匹夫,敢偷襲老子!」「來啊,老子還怕你那個小鈴鐺了啊?」
柳青芸看著他渾身血跡斑斑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問送他回來的護衛,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人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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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告訴她,撼天虎獨自夜襲王府,前去刺殺翼王,而當他們看見撼天虎的時候,他已經重傷,身後尚有幾十人在追趕,若非撼天虎提前命百名護衛隱於暗處接應,還不知他還有沒有命回來呢。
柳青芸聞言大驚失色,問道:「他為何要去刺殺翼王?」
護衛苦著臉道:「柳爺說,說……」
「說什麼?你快說呀!」柳青芸急了。
護衛吞吞吐吐道:「柳爺說,他只有成功刺殺了翼王,太子才會對他另眼相看,他說,他要成為太子的……功臣。」
聽得此言,紫風深吸一口氣,霍然閉上了雙眼。
柳青芸轉向紫風問道:「他去刺殺翼王,你可知道?」
紫風搖了搖頭。
柳青芸問:「他可勸你不要去刺殺翼王?」
紫風緩緩睜開了眼,點頭:「說過一嘴。」
柳青芸:「他可告訴你他要親自去刺殺翼王?」
「沒有。」紫風扭頭向她看去,見她一臉不知道是悲痛還是憤怒的表情,心中不由暗嘆一聲:青芸啊青芸,我早就說過,你心中再恨他,你嘴上再硬,他終究是你爹,在你心裡,你也終究不會不在乎他的生死。
大夫忙著給撼天虎療傷,柳青芸神色疲憊地返回了屋子,紫風靜靜地跟在她身後。
「你說,他就這麼在乎那點虛名?太子對他的認可對於他來說高於一切,甚至自己的性命?」
紫風默然。
柳青芸頹然坐下,沉默良久,說道:「雖然我恨他,可他畢竟是我爹,見到他這般模樣,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至少他還活著。」紫風語聲清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柳青芸閉上了雙眼,兩滴淚珠滑過面頰,低聲道:「是,他還沒死,可我情願他就這樣死了。他這一生,殺人無數,害人無數,那麼多的人想尋他報仇,恨不得將他一刀斃命,可他居然還把自己送上門去讓人家殺,你說,他是不是真的很愚蠢?只為了能入太子的眼,只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名利,他可以將妻子,將兒女拋在腦後,他可以無視自己的性命,這就是他撼天虎的本色!身為他的女兒,我覺得實在是太可悲了。他武功高強,放眼天下又有幾人的護身法器能與他相敵?可是,他讓我沒有絲毫的安全感,只有無盡的恐慌、恐慌。」
紫風看著她臉上一顆顆墜落的淚,不明白她的淚水究竟是為她爹流,而是為她自己流的,或許她說的沒錯,在柳家,除了撼天虎,他的妻子瑤琴,他的一雙兒女,沒有一個雙手沾染過他人的鮮血,卻偏偏因為他,而要承受無盡的煩惱,仇人無止盡的復仇,世人無休止的謾罵,看起來高高在上,實則早已卑微如塵埃,身為他的家人,受到他這個京城惡魔的無辜連累,的確是極為可悲的。
而自己這個京城雙魔之一的紫風呢?不也是如此?看似武德堂堂主,太子的左膀右臂,背地裡早已被他人的吐沫噴的體無完膚,這就是踏入邪魔外道的報應,這就是成為魔頭的懲罰,撼天虎也好,紫風也罷,最終或許一個都逃不脫。
如今想來,同樣被人稱為「大魔頭」,弟弟小樂那個翼雲鎮的「魔頭」在翼雲百姓心中卻宛如神一般的存在著,他兄弟二人的「魔「,是完全相反的境界,一個高尚,一個邪惡,一個人人稱頌,一個萬人唾棄。到如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怎麼就成了」魔「的呢?若說非要找出一個錯處,追根溯源,那就是十年前撼天虎那一鞭子,將他抽成了「魔」。
不存在後悔,因為,那時的他沒有退路,他心中的恨積累了十年,他心中的怨正在以復仇的形式在一點點地宣洩。
可是現在,當他看見撼天虎傷重如斯的時候,為什麼自己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或許還未達到他要的結果?也或許,當真只有撼天虎死了,他心中的怨恨才會徹底消散。
「紫風,你在想什麼?「柳青芸略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在耳畔。
「嗯,沒什麼,在想,師父的眼睛。「紫風收斂了心神,隨口應了一句。
「瞎了。」柳青芸淡淡地道。
她站起身來,拭去了淚水,說道:「我去看看他,你先歇著吧。」
……
當她離開後不久,周雲綺來了。
「雲綺,有事嗎?」
「太子方才派人來武德堂找您,他已經知道撼天虎私自前去刺殺翼王的事了。」
紫風一怔:「他這麼快就知道了?」
周雲綺低聲道:「太子是誰?他能在武德堂派人盯著您,就不會在撼天虎手下安排眼線了?有什麼事情他不知道的呢?」
紫風點頭:「此言不差。」
周雲綺道:「方才我問了家丁,家丁說這次撼天虎傷的可很重啊。」
紫風唇邊划過一絲冷笑:「估計得躺兩個月了。太子派來的人說了什麼?」
周雲綺道:「來人是太子的貼身侍從孫培,他臉色很不好,見您不在,知道您是在府里照看撼天虎,便讓屬下給您捎句話。」
「什麼話?」
「他說,太子得知撼天虎擅自行動打亂了計劃,已然震怒,要您暫停一切行動,密切監視翼王。」
紫風嘿嘿一笑:「擅自行動……」
周雲綺笑道:「就知道撼天虎立功心切,聽說太子要您向翼王動手,他又怎麼會失去這麼好的機會,必然會趕在您之前去刺殺翼王,如此一來,不但把太子嚇的不敢動了,就連撼天虎也趴下動不了了。堂主,您這個辦法可真好。」
紫風眉心微微一顫,道:「你儘快回去,令人全部撤離,免得給自己添麻煩,撤得乾乾淨淨。」
周雲綺額首:「屬下明白!」
言罷,他轉身離開。紫風長長吐了一口氣。
兩秒後,他的門被人重重推開,紫風扭頭看去,卻見柳青芸一臉怒容地走了進來。
「青芸,這麼快就回來了?」
柳青芸直勾勾盯著他,一雙泛紅的眸子充盈著血絲,沉聲道:「你跟周雲綺在說什麼?」
紫風道:「他說太子去了武德堂,他已經知道師父刺殺翼王之事了,正在大發雷霆。」
「太子又發火了是嗎?又罵撼天虎莽夫無用了是嗎?撼天虎倒下了,紫風,你這點子可真不錯啊!是不是很可惜,他沒有被翼王殺死啊?」
見她怒容滿面,語氣不善,又想到方才周雲綺才走,她就進來了,紫風頓時明白了。
他回望著她,眸色幽沉,冷聲道:「你在外面偷聽?」
柳青芸: 「我聽見了,怎麼?這裡也是我家,不是嗎?」
紫風道:「你想說什麼?」
柳青芸突然對他怒目而視,「我想說什麼,紫風,你應該最清楚吧!」
紫風道:「我清楚什麼?」語氣一塵不變地淡而無味。
柳青芸上前一步,仰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沉聲道:「從前你出去辦什麼事都從不告訴我,因為那是太子的機密,你不能透露半分,可是,這幾個月來,你卻總是有意無意地讓我知道你的行動,實際上是想通過我的嘴讓我爹知道吧?你明知道他會去跟你搶功勞,所以故意讓他知道,然後讓他去自投羅網,讓他去死,不是嗎?攔截流沙宗主,攔截翼王的義子,包括這次刺殺翼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你提前布局好了的吧?每一次都是周雲綺來傳的話,每一次都是我爹甘冒風險去跟你搶功而造成傷亡,紫風,我終於明白了,當真是難為你了,為了整垮我爹,你可是費盡了心機啊!你何止是想將他擊垮,你是想送了他的性命吧?!」
面對她的指責,紫風不禁一點都不心虛,而且表現得十分淡定,這一天他早就預料到了,只不過是早晚而已。
他冷漠地回答:「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你打算怎樣辦?告訴撼天虎?離開我?還是趕我走?」
他聳了聳肩,道:「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會滿足你。」
面對他這般冷漠絕決的話語,柳青芸淚水潸然而下,她突然抬起拳頭,對著他的胸口一頓猛砸,口中哭喊著:
「你答應我不殺了他的,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要欺騙我?你為什麼要利用我?你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紫風一把攥住她的手,雙目充血,衝著她低吼:「為什麼?你說為什麼?我說過我恨他!十年了,我心裡的恨一天都沒減少過!我答應過你我不會殺他,我也沒打算殺他!我也知道他們根本殺不死他,臧飛翼能殺得了他?翼王的義子能殺得了他?翼王那些手下能殺得了他?若這麼容易殺得了他,他就不是撼天虎!我只想讓他感受到被人打,被人恨,被人欺的滋味,你懂不懂?我欺騙你什麼了?我可以不告訴你,可我自始至終沒有欺騙過你!我承認,我是故意讓你聽到這些消息的,可是,若非為了那些虛名和利益控制不住自己的貪慾,他會偷偷帶著人馬搶在我前面去刺殺別人嗎?是我拿刀逼著他去的嗎? 還有你!即便你是為了我好,可是我告訴你的事,你就能輕易告訴你爹?若你爹並沒有自己去殺翼王,而是把這個消息泄露給其他人,甚至傳到翼王耳朵里呢?你看看死的是誰?到時候我究竟是該恨你,還是該感謝你?!」
聽得這番話,柳青芸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呆呆地望著紫風,嘴唇顫了顫,卻再說不出話來,只得一任淚水狂流,或許到了這時候,她已經不知道該怪誰了。
紫風鬆開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激動的情緒平靜下來,緩緩地道:「我說過,我不會殺你爹,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知道什麼是貪慾嗎?現在你該明白了吧,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結果。隨你怎麼想,去你爹那告我的狀也好,離開我也罷,我都沒有任何意見,你若不想見到我,我現在就可以走,你說的對,這是柳府,柳家人才是這裡的主子,我這個外姓人又算得什麼?我不過是寄人籬下而已,在這裡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言罷,他轉身就走,走得十分乾脆,甚至沒有對她說一句告別的話。
「紫風!」
柳青芸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淚水橫流,哽咽道:「難道,這裡沒有一絲讓你留戀的嗎?」
紫風的眼中閃過一抹痛色,而當他回頭看向她時,一雙黑眸又變得深邃如幽潭,抬手輕輕推開她的手,不發一言,拂袖而去,任憑柳青芸在他身後撕心裂肺地呼喚著他的名字,他亦沒有回頭。
紫風沒有片刻的停留,他離開了柳府,離開了這個令他恨之入骨,聞之欲嘔的地方,邁出府門的那一刻,紫風只覺得外面的空氣好得令人瘋狂,壓在心裡十年的那個石頭到這一刻終於落了下來,徹徹底底地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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