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擇箭入界
隊伍緩緩朝前移動，參會弟子陸陸續續步入了升雲殿內。【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也不知是因為那松良稷的道法仍有存效，還是震懾於他的氣場，整個現場秩序井然，沒有一人嬉笑吵鬧。
因為站位與身高的關係，李澈列隊時被排在了末段，足過有近兩刻鐘，才輪至他這一行的五人入殿。
收拾好有些紛亂的心緒，理正儀容，待另四人先入了殿內，他才提步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和煦、敞亮、靜謐……
這是入殿後，李澈的第一感受。
他下意識仰首，只見整個拱頂不知如何造就得通明透露，一簇簇金霞自天穹透過雲層，赤裸裸射落在玉石鋪就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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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共由十二根立柱撐持，上鐫吉瑞靈獸，下壓寶蓮石礎，四壁雕滿了各色形態的祥雲。
大殿正中擺放著一鼎裊繞煙爐，裡間一塊與地面渾然一體的玉石台座上，端坐著一個獨自對弈的銀甲將軍，正是此間殿主——松良稷。
下首右側，豎立有一面高一丈、闊三丈的玉壁，左側則席地安放了數十隻蒲團，以及……
正盤腿而坐，一手撐膝，一手招搖，在旁人怪異的目光注視下，輕聲高呼著「這裡」的蕭博易。
李澈低頭輕咳一聲，瞄了眼玉台上那位，有些汗顏地朝他走了過去。
兩人此刻在此處碰頭，卻是早先就計議好的。
蕭博易活脫，臨逢這等觀內盛事，自然少不了與其他參會的同門交際。
李澈拋開來宸虛派的真實目的，須要低調行事，他本身也是一個喜靜的性子。
而與蕭博易站在一起，勢必也得同人交際，李澈自己光想想……就有些疲於應付，更不提如今門內許多人都知曉了他的「出身」。
是以，兩人約定，在進入須彌小界之前，且先分開行事，入界之後，再一道對付裡頭的種種。
「怎麼這麼晚，」蕭博易輕手輕腳，迎過來兩步。
李澈回答得簡略，「起遲了些，也沒想到參會的人這麼多。」
實則是他沒甚興趣。
「這還需想麼，人自然多，千年以降，第一次公平公正的……」蕭博易越說聲音越輕，「不說了，快些走吧，這大殿裡著實氣悶，我待得難受。」
說罷，朝對側努了努嘴，當先提步過去。
……
「兩位，在此以手輕觸，取合自家所用。」
玉壁前，一名宮裝女子垂手而立，見李澈二人近來，並掌把臂往身前一擺。
就見一張几案上，鋪開著一副畫卷，上繪有各色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鐮，林林總總，應有盡有，較十八般兵器還要多上數樣。
蕭博易急性子，甫聽她話完，拿手就在「刀」上一觸，但見畫卷有如微風拂過湖面，一陣漣漪泛起後，浮上來一柄長刀。
他頗感玄奇，一時忘我，清喝一聲，抽刀出鞘，就在原地挽了兩手刀花，把身前女子嚇得臉色煞白。
正得意間，就要問「哥哥，我這把勢如何」，卻見李澈正低頭揉著腦門。
他忽地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縮著脖子望了眼裡間玉石台座上，咳了一聲，面色微紅，躲到了玉壁後。
李澈腦門生疼，這蕭博易品格、性子俱是不差，辦事也利索，就是修煉曾出過岔，以致有時行事乖張，分外出格。
換做別人，他定然忍耐不了，奈何其眉目間，實在是像極了自己幼年時的一個夥伴。
許多時候，見到蕭博易，他就會想起，當年那場綿亘雲州數月的鵝毛大雪……
李澈暗嘆一氣，起手就往「劍」上摸去。
倏爾——
他心頭一動，自半途中，又鬼使神差地伸向了「箭」。
一柄長弓，一掛羽箭，自畫卷中漂浮上來。
几案後的女子盯著李澈，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卻是她自今晨起，第一次見人取用弓箭。
李澈把弓、箭系掛在腰間，叫回了蕭博易，兩人站在玉壁前，觀看起來。
這玉壁約莫一指的厚度，通體青碧，內里有細紋勾連，遠看時繁亂無章，走近了看，卻是一副地圖。
「想去何處，點選即可。」宮裝女子滿目好奇地望著李澈。
李澈謝過，隨即在壁前踱步了一個來回，點著其中一處，對蕭博易道：「就這兒了。」
言罷，往松良稷方向行告過禮，直直步入了玉壁之內。
蕭博易半句也不多問，亦跟隨其後，兩人就此消失在大殿中。
……
李澈眼前一黑，頓覺周身傳來一股牽引之力。
他順應其勢，大踏一步，一陣天旋地轉後，已是置身在了一片滿是嘰喳鳥叫聲的叢林中。
幾乎同時，蕭博易驀地出現在身側。
鏗！
恍若猛虎歸山，他滿面興奮，抽刀出鞘，深吸一氣，大笑一聲，驚起一陣飛鳥，「哥哥，如何，我們下來怎麼行事！」
李澈知道他方才壓抑久了，倒也沒去說教他穩重一些，別引來了什麼豺狼虎豹，只是提弓在手，一指不遠處，「先順著溪流走吧。」
周遭古木森森，綠意盎然，透過密密層層的林葉，依稀得見紅耀的旭日。
這處須彌小界內，時候與外間合契，並無二致。
所有入內的弟子，不拘先後，都將擁有滿噹噹的十二個時辰，分毫不多，絲縷不少，一旦到點，即刻就要被傳送出去。
這是升雲會被弟子們評贊為公平、公正的原因之一。
作為一種替宗門遴選賢材的途徑，歷經數萬年的變遷，其如今留存下來的形式可以說是最為簡略，卻也最為高效的。
以小見大，識微知著。
這是升雲會背後所信奉的觀念。
所有人，被壓散真氣，化作凡人，只借一柄趁手的兵器，游狩各色妖獸。
如若在這般貧瘠的條件下，還有人能夠力壓同門，脫穎而出，那麼——
想來日後修為漸高，有種種神通道術在手，如何也不會差了去吧？
「此謂，以小見大，識微知著。」
宸虛派歷史上，一位聰穎絕倫的掌門如是說道。
誠然，這一觀點有其局限性。
求仙問道，千里迢迢，本就是遼遠遙長的過程。
有人先天拔萃，卻倒在半途之中；有人本性魯鈍，卻能夠後來居上。
僅一言以蔽之，如何都太片面。
但，就好比凡俗間長存已久的科舉制度。
有些時候，我們僅能夠藉以受有局限的視角，試圖著，去窺望一個人無垠的未來。
只是區別在於——科舉，考生最壞的下場，也就是屢試不第。
而升雲會，是會死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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