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出箭


  謝良溫被拽離了深坑,渾身軟趴趴倚靠在一棵樹木旁,雙臂無力得下垂,瞳眸渙散,嘴裡還念叨個不停。【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洪誠禮喚了兩聲,不見他有甚麼反應,且就不再去管,繼續警惕著周圍動靜。

  他只當謝良溫年歲尚青,驟經方才變故,心神恐嚇,這才以至於斯,倒也能夠理解。

  李澈卻知道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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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側身到謝良溫跟前,盯著後者雙眼,一字一句問道:「方才……你看到了些什麼?為何不及時出聲警醒!」

  非是他在這個節骨眼責備人,而是大家對於發生了何事,全都毫無頭緒。

  唯獨謝良溫,方才必定有所察覺,只看他那模樣,決計是甚麼了不得的動靜,要不想下來還是混混沌沌,須得先問個清楚。

  然而聽見問話,謝良溫一縮脖子,滿面惴然,卻不講話了。

  李澈眉頭緊皺,不覺提高了些嗓音,又問了一遍。

  這回謝良溫總算有了反應,身子一顫,扯著李澈衣袖,壓低了聲音,急忙道:「我說我說,你動靜小些,它目力不佳,全憑觸角感探周遭動靜行事!」

  原來,謝良溫年歲雖小,卻諳熟謝氏族內的《百獸譜》,為人也頗盡職,辦事牢靠。

  他本推算,這花蜈蛻皮完全,少也得還要小半時辰。

  但本著穩妥,他同袁傑、楊平回返來時,甫自那花蜈入視線起,每隔十數步,就要瞧上一眼,確保無有意外。

  然而就在兩方人將要匯合時,稍安下心來的他一眼望去,卻見那花蜈渾身泛起一陣黃芒,隨後絲滑無阻地就鑽入了淤泥地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這才愣怔在當場,一時間沒了方寸,忘記提醒眾人。

  「你是說這臭蟲會神通法術?」

  洪誠禮本還有些不滿李澈怎麼就開始拿問自己的人了,聞言卻將之拋在腦後,不覺高聲喝問,待反應過來,壓低了嗓音,「絕無可能!你可知,這處小界內為何沒得黑夜,只有兩輪大陽,終日光亮?

  卻是宸虛派前輩為了遏止小界內的凶獸,吞吐日月光華,足滿自身,一朝成就妖道,這才刻意為之!」

  他倒沒去責備謝良溫把握錯了花蜈的蛻皮時機,畢竟此事任是誰來,都絕沒辦法拿捏得分毫不差,只對其後半段話嗤之以鼻。

  然而謝良溫聽了,就蹲下身子,抿著嘴唇,滿臉「信是不信隨你」的神情!

  這篤定的模樣,倒叫洪誠禮一窒,也沒了判斷。

  說話時候。

  深坑內傳來了動靜,李澈不再去管謝良溫,背身抽箭,挽弓瞄準。

  「咳……呃,」一雙沾滿污泥的手,自深坑內探出,抓握住邊沿。

  「楊平!」洪誠禮先一怔,隨即大喜,就要上前搭手。

  誰料下一刻,楊平一聲痛喊,十指指甲生生在泥地上摳翻,整個人竟無端地自深坑內緩緩「浮起」。

  眾人一陣驚疑。

  直待他「浮」離出深坑,這才看清,是那花蜈盤纏住他,直起了身!

  一對毒鉤卡刺在楊平頭顱兩側,依稀能見注注毒液被貫入其體內,把他疼得渾身一顫一顫,眼球上翻,涕淚橫流。

  洪誠禮目眥盡裂!

  他一把將早已雙腿發了軟的洪慕馨推到李澈懷裡,提劍就衝上前去,要將楊平救落下來。

  李澈本是左手提弓,右手搭箭,驟然間多了一個「包袱」,卻就不得不松弦,空出一隻手,架住洪慕馨胳膊。

  同時高聲呼喚了兩句,讓洪誠禮切莫衝動。

  然而後者已如癲狂也似,甚麼都聽不進耳,自家性命也不顧,直愣愣就朝花蜈衝去。

  李澈也有些氣急,不禁暗罵一句,「你死了,我還有閒心餘力照顧這兩人不成!」

  他看了眼自己,左手架著一個半是昏厥、渾身發軟的,右腳邊癱坐一個失魂落魄、全無生氣的,再想到蕭博易那廝怎去了這麼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李澈抓住謝良溫衣領,將他拎了起來,靠在樹木上,「啪」的一聲,狠狠一掌呼在他臉上,喝道:「我先前看你好似意屬這洪家妹子,但看你現下這副模樣,卻是想也不須想了!」

  說著,轉過胳膊,讓這兩人照了個對臉。

  謝良溫被李澈這一巴掌呼的眼冒金星,嘴角都隱有血跡流下,但好在也把他稍稍拉扯回神。

  他瞳眸終於微微聚焦,入目的卻是一張面色煞白,眼角噙淚的面龐,與自己以往所見的那個眉眼明亮、嬌俏可愛的女子大相逕庭。

  謝良溫心下登時就是一痛,他陡然醒悟過來,狠狠揉搓了把臉,對李澈感激地望了眼,搭接過洪慕馨,將她扶到了樹邊靠坐。

  李澈見狀,總算也舒出了一口氣。

  他不再去管這兩人,重新彎弓搭箭,瞄向不遠處。

  這邊一番動作,說時遲,那時快。

  洪誠禮恰正衝到花蜈跟前,他雖然氣極,但倒也沒有胡亂行事。

  此前,謝良溫曾告訴眾人,花蜈蛻殼,新軀必定要比老殼脆弱。

  但這頭花蜈體型過巨,蛻皮已持續了數日,因而其前半段極可能已回復了以往那般堅硬,若要想傷之有效,攻其「下盤」,才是上策!

  然則洪誠禮近到此處,這花蜈除卻上半身挺立在空,抓咬著楊平,下半身步足卻一直游爬不定,叫他抓不到合宜的機會出手。

  一人一蟲,一下一上,就這麼對峙了起來。

  忽爾!

  一長串深青色愈來愈淡、幾乎就能看透內里腸腺的肢節緩緩攀爬上了深坑邊沿。

  洪誠禮心下大喜,猛地厲喝一聲,雙足一跺,腰身一挺,提劍就往前刺去!

  許多如他這般的的世家子,在能夠學道前,多會習練些許武藝。

  倒不是為了護身,或與人爭鬥,而是強筋健骨,鍛鍊體魄,為日後學道所準備。

  同時習武之苦,也能夠稍稍打磨,這些慣來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的心性。

  因而這一刺不可不謂不快!

  然則,花蜈的反應亦然不慢,或者乾脆說……它是「有所籌謀」?

  只見這長蟲一下鬆開用毒鉤鉗住的楊平,渾身又同此前蛻殼時一般,自頭殼處起,如波波海浪,往尾部猛地一起伏。

  頃刻間,方才還是淡青色,看去軟弱不堪的肢節,陡然被移換成了它身軀中段那深青隱黑的部分。

  而洪誠禮此時已騰躍在半空,要想再調整刺擊角度,已然不能。

  「鏗」!

  有如金石交鋒。

  饒此劍是一把靈具,這一擊之下,卻也只在花蜈甲殼上帶出一道深淺不一的白痕。

  洪誠禮右手被反震之力盪得僵麻,長劍不覺脫離了手,不知彈飛去向何處,身體也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他左手一撐,緊忙回身,卻見花蜈微伏下首,猙獰的口器一陣開合,發出了嘶嘶作響聲,好似在嘲諷他一般。

  洪誠禮怒極反笑,隨手抓起塊石頭,猛力一甩。

  「啪」,正正擊在花蜈頭殼上,這自是沒有半點傷害,反倒激怒了它。

  花蜈又嘶叫一聲,一個飛竄,貼近到洪誠禮身前,一對觸角將他卷攜至半空,正對著兀自開合的毒鉤,而後者已是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便在此時,一根鑌鐵長棍從遠處飛甩而來,猛地一下,敲擊在花蜈五色斑斕的頭殼上!

  花蜈吃痛,立時盤動身子,對著長棍來向,挺起肢節,嘶嘶叫響個不停。

  然而,不待它有甚麼動作。

  又有一尾青芒疾掠飛過,「嗖」的一聲,挾著勁風恰正射穿了它一對觸角,兩個孔洞中霎時涓湧出灰藍色的腥臭體液,大灘大灘灑落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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