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劍成出關!
丹火徐徐熄隱。【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李澈盤坐,身前數不清的玉瓶與漆匣散落在地,橫七豎八,空蕩蕩無物。
一道三尺余長的耀目白光橫擺在他的左右膝頭間,覷不清細微,將原本有些灰暗的靜室照耀得亮如白晝。
三個時辰前,他已將所有的材料全數熔化,隨後以靈識為錘,打鑄出來了一柄飛劍粗模——亦即此刻在他膝間的這道白光。
隨後他將烏紋玉燒煉化開,以之為墨,將自己會的所有禁制有條不紊地拿刻刀一筆一筆刻錄在了粗模上。
《大日存玄劍》上所錄述的本命飛劍種類繁多,統共有十數種之多,且各有各的特點,而讓它們發揮出各自特色的,便是式樣不一的種種禁紋。
日西墜,這一口飛劍,李澈當初選其為本命飛劍,主要有兩點考慮。
一來,古人提及驕陽最如火時,大都會說是正午時分,而在「日西墜」這口飛劍煉造之法內的述文卻提及——一日之中,驕陽最如火時,乃是日落時分。
正所謂:大日西墜。
殘陽如血,金紅交織。
暮霞燃勝火,天際醉紅酡。
夕陽西下,餘輝總能把天際下的萬物層層浸染,好似潑灑下一溜火線,把入目所有都轟燃起火,扭曲朦朧,攝人心魄,謂為壯觀。
其次,則是考慮到顏真人所說,《大日存玄劍》與《霄辰寶書》日月同源的問題。
夕陽西下,留待世人的不正是漫漫長夜,皎月粼粼麼?
這樣一來無形中就把《大日存玄劍》與《升玄太陰霄辰寶書》接連了起來,好似變成了一個整體。
正應合了顏真人那句「日月同源,陰陽共生」的理念。
考慮到這兩點,他在這柄「日西墜」的粗模上,先著重刻錄下了兩種類型的禁紋——重環紋與裂紋。
重環紋這種禁紋,分為一重、兩重乃至數重,紋理又有尖銳直正之分,刻錄在法寶上,能夠深化所使用寶材的特性。
而煉造日西墜的主材料,乃是一種名為青熾火鋼的火性金屬,亦即李澈第一樣燒煉的寶材。
這種亮青色的金屬,只出產自西蓬洲一座綿延數千里的炎火山脈內的火屬性靈石礦脈。
且還不是主要產物,只有當礦脈純度到達一定水平,幾乎可以出產高品階的火屬性靈石地方,才會有少許伴生。
本身乃是當地特殊的石土與精純的火屬性靈力結合年久所生成,極為罕見,產量稀少。
李澈手上的這一枚,還是他幾處地方兜兜轉轉下來毫無收穫,最後求托顏真人所得。
這種材料火性熾烈,但卻不顯不露,而是內蘊含蓄,只有以法力激催時,才會凸顯其本質,平時握在手裡,甚至還有些清涼發冷,端的奇特。
刻錄以重環紋後,青熾火鋼的熾烈極熱能夠呈數倍余許放大,堪稱煉製火屬性法寶的最上寶材。
而裂紋,顧名思義,切裂之紋,是許多帶有刃面的法寶常用的禁紋,只不過每種類型的法寶都不同屬,刀有刀類的禁紋,槍有槍類的禁紋,劍自然有屬於劍類自己的禁紋。
此二種便是李澈刻制在粗模上的主要禁紋。
除此外,還有像劍修常用的平紋,也被李澈刻錄在了劍柄上,期以潤合劍體與自身之間的心神接連,縫補連綴之下,渾成同體,便於自己把握操持,增強真元疏導感應。
值得一提的是,劍柄所用的材料,乃是趙興發所贈,據說是一棵趙氏族內樹齡最大的雞血木凋枯後的樹芯。
李澈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知自己要煉造火屬性的本命飛劍,但雞血木本就屬陽,火性極旺,正正合用,故而也沒有推脫,大大方方就收下了此寶。
這一番下來,依據《大洞五星靈寶真禁》與《隱解遏邪上助內張真經》,再還有他一月前去東景洲坊市所購得的一本煉器寶冊,好不容易將劍體粗模上的法禁堆徹到了二十八重。
二十四重法禁以上,即可稱之為上品法寶。
這肯定不是最完美的情況。
但李澈沒有辦法再拖延,一來自己法力早已盈溢,已然在突破的邊緣,半點也耽誤不得,其次他也不願意將就。
如今的二十八重禁紋,全是對飛劍最為有利的選擇,他固然可以選擇些不與現有禁紋相衝,但是也毫無干係的禁紋,使之推升到三十四,乃至三十六重的法禁。
但那樣一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毫無幫助的舉措,只是雞肋之選。
倒還不如眼下,只鐫刻上最為有用的禁紋,旦待日後有了合適的選擇,再重新祭煉也是可以的。
雖然這樣須要耗費大量的天材地寶,難度也遠要比眼下首輪刻鐫來得要大。
且到時候飛劍必然早已自身一體渾成,心神接連,與之折騰,不亞於自己拿刀子在身上割割劃劃,攪動五臟。
一個不慎,就會導致心神受損,甚至殞命。
即便功成,最後也難逃元氣大傷,須要調養年久,輕易不可動用,否則法寶品階反而還要跌落。
然而鐫刻禁紋這件事情,本身是不可逆的。
意即現在草草鐫刻上毫無用處的禁紋,達到頂峰的三十六數……看似成就了一件頂階法寶,但後續是沒辦法做回退處理的。
換取話說,想要將那些湊數的禁紋消除掉,以合用的禁紋將前者替換,這樣的想法,是完全不可行的。
這是會追悔一生的錯誤選擇。
相比之下,李澈寧缺毋濫。
反正「日西墜」已經達到了上品法寶的範疇,再要有更好的追求,眼下既然不能滿足,那也不須勉強,索性留待日後補足「遺憾」。
況且鬥法一事,不是說單純比誰法寶品階更高就算誰贏的來,還要看操持者的鬥戰才情以及天時地利。
不乏有手持低階法寶的修士,戰敗手持頂階法寶之人,此在修真界屢見不鮮。
總而言之,這是一件綜合考量的事情,不可片面談之,強行追求眼下,用自己的未來做賭注,李澈還沒有那麼豪奢。
復又過去半個時辰,感受到劍體粗模上的禁紋全都契合完畢,他單手持訣,睜開雙眼,輕聲道:「起!」
只見到膝頭這道白光飄忽忽升起,在空中飛旋了兩圈,最後盤桓在頭頂。
李澈稍加感應,隨後回憶了遍《大日存玄劍》上的御劍術,左手變換訣目,心神牽引而動,嘗試著操持這口劍體粗模來。
只見這道白光忽閃,如遨矯靈龍般,一下躍擊斜斬在了十餘丈外的石雕屏風上。
毫無動靜。
足足過了數息,上半截屏風才從切面上緩緩滑下,最後摔落在地,轟然碎裂。
李澈面露驚疑之色,又尋了旁邊石桌一側的鼓柱型石墩,正中劈下!
一如石雕屏風,似好切割豆腐一般,沒有半點阻力與噪響,從頭到尾,石墩被切割成兩半,從中間豁開,分裂倒地。
李澈大喜,這才召喚回來了白光,落在自己左右膝頭間,點漆般黑曜的眸子裡,那一絲滿意如何也都掩飾不住。
這座洞室內的物件,全都安存於此不知有多少年,在寒風與靈濁的浸染下,剛堅程度早已不是凡材可比。
無論是這石雕屏風還是鼓柱石墩,換成之前的「重霞」來,一劍下去,只怕才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但在這還未成型的劍體粗胚運氣發勁之下,居然能夠毫不費力地一劍劃破,如斯銳利。
然而方才他看的清楚,這卻不僅僅是劍體的銳利所致。
無論石雕屏風還是鼓柱石墩,雖然切口光滑平整,但在兩者相交觸前,其實先有一陣熾烈得足以扭曲光線的高溫從劍體上釋放出來。
正是這一股熾烈,先將屏風與石墩的堅寒給驅弱了幾分,再才藉以劍體本身的銳利以及炙熱將二者一劍劃開,平平整整,不帶半點邋遢。
此刻收劍,能夠很清楚看到,本該是堅硬的石料,光滑的切面上卻似乎有被軟化的跡象,像是一灘半軟不硬的漿糊,在切口低處堆積,淅淅瀝瀝流淌而下。
甫一吹受到寒風,卻又馬上開始凝結,最後完全不成樣子。
李澈輕撫身前這道白光,感受著從中散發出那對別人可能是致命的熾烈高溫,而對自己卻只能稱得上是溫熱的暖意,心中甚為滿意。
他暗贊自己的選擇沒有錯,這口「日西墜」眼下居然只是半成品都有如此威能,這要是成品之後,又該有什麼樣的表現?
李澈滿懷期待。
稍稍收攏神思,靜定心緒,繼續煉劍。
待調整完畢,他雙手掐訣,鼓起兩腮,徐徐吹吐出了一口無形清風。
這正是丹田內的那一口無粹真元,溜煙兒也似,輕飄飄飛落入膝頭的那道白光內。
隨後飛速變幻雙手,打出一道道印訣,雙掌虛推,澄澈淨透的冰藍色真元從他掌心如瀑般噴薄而出,持續不斷地湧入白光內。
有了真元補充,白光越發耀目。
也不知過了多久,初時還只是一團光耀,環擁在李澈懷心,隨著不可計數的海量真元輸渡而入,這團光耀越來越大,到最後已然變成了一輪白中透藍的絢烈驕陽。
整個洞室纖毫畢露。
煉劍到這一步,只有一個目的,融合飛劍粗模與無粹真元,使之渾然同體。
當然,不能忘了尚還存居于丹田內的那柄劍胚。
丹田內法力渡送一乾二淨,點滴不剩,絢烈驕陽黯淡,李澈徐徐收功,吞服下丹藥,開始打坐回氣。
待再足滿,他再次張嘴輕吹,取出來丹田內那道燎目清輝,輕輕一拋,丟入了白光內。
這一次迥然不同。
劍胚沒入白光內,瞬時發散出無比耀目的光芒。
李澈沒有遲鈍,直接全力運轉《升玄太陰霄辰寶書》,將渾身真元不要命了也似輸渡導入。
這次卻沒有再和之前一般,變作一輪驕陽,而是在急速噴涌的真元激催下,將膝頭那一道白光凍結成了一塊藍色堅冰。
法力再次窮盡,李澈喘息不止,鼻息間噴吐白氣。
他稍待平復,雙掌在冰鋒上猛一下擦!
殷紅的鮮血霎時從掌心淌出。
李澈雙掌平置壓覆於冰面,閉目靜靜感受。
鮮血流速極慢,透冰下滲,點點滴滴融入白光內。
這是煉劍的最後一步——以己身鮮血哺養,使之連同一心。
不知過去了多久,鮮血流失與真元虧空讓李澈有些虛弱,但好在這點點滴滴間,它能夠很明細覺察到,自己與這口飛劍之間逐漸建立起了某種聯繫。
這不同於先前操持時的感覺,這是一種水乳之契。
尚未竟功的飛劍此刻在李澈眼裡仿佛活了過來,有心跳一般于堅冰內震顫,時而清鳴,時而嗚嘯。
就在某一刻,李澈驀然睜眼,雙手抬離堅冰,卻是感覺到了自己與這口飛劍達到了某種合契的境界中。
他右掌運勁,猛一擊拍打在堅冰!
稀里嘩啦!
漫天碎冰屑末飛揚,一道耀眼的白芒安安靜靜躺在李澈膝頭間。
他眼神微眯,雙手飛速打出一道一道的印訣,隨後一手抓在了白光正中段,一手握在右端,徐徐發力將之往外提拉。
白光星星點點消散,一口古樸端莊的長劍逐漸顯露在了空氣之中!
劍長三尺六寸,劍寬一寸兩分。
劍柄扁圓,暗紅如血,雕繪金焰大日。
劍鏜長方,平整樸素,嵌有鏤雕璞玉。
劍紋如火,隱隱自灼,劍鋒幽湛,華光內蘊。
劍脊筆挺,劍刃薄銳,如若謙謙君子,傲骨嶙嶙。
李澈起身,右手橫握劍柄,左掌攤放劍鋒,洞室內瑩瑩光亮下,這口飛劍散發著青熾火鋼獨有的淡淡煙青色澤,甚為瑰麗。
再感受著自己與這口本命飛劍之間難以言喻的心神接系,不由得越發歡喜。
他左手掐訣,將飛劍高高拋向空中。
飛劍如若大日西墜,迎頭落下,化作一道金紅色霞光流轉,卷覆住他。
李澈仰天「哈哈」大笑,朗聲高誦:「一十八載尋天機,得償所願在今日。丹心藏龍又蘊鳳,焉是昔年遊街乞?」
吟罷,以身合劍,開啟禁門,化虹飛遁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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