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查閱文書


  一夜無眠。【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李澈起身,回到三十一層的起居處,簡單洗漱後,給自己泡了一壺清茶。

  他收攏思緒,將自己的心神集中到眼下「雲晶」上來,在心下將此事已知的來龍去脈做了一個回顧。

  指尖敲打在桌案上,思緒飄搖。

  從進入升雲小界開始,雲晶第一次出現在那洪城禮手上,再到出界後,松良驥與何季同一同出手將在場使用過雲晶的弟子拿問……

  這之後便暫時沒了雲晶相關的消息,直到他欲拜顏真人為師,後者將他派往安信趙氏調查雲晶與此一族的牽扯……

  「唔?」

  李澈眉頭一皺,突然想起來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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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沒記錯,顏真人當初在他動身前往安信趙氏之前,是告訴過他,這一粒粒雲晶,本身是用廢棄的靈石來承載內里那如棉絮一般的靈機的。

  當初他並沒有很在意這一訊息,直到後來他在趙氏的藏書閣里發現了那本《陣禁野說》,上面記述了一種能夠將法力、靈力渡注入空白符紙或是廢舊靈石內的法禁。

  雖然那本書上提到,這種法禁是用來給一些小型法陣充能補足靈力,使其運行自洽,而不須人為參與的一種手段。

  但當初他看到第一眼,就知道雲晶八成是用這一手段製造,也正是那時候,才回想起來顏真人告訴過他雲晶是用廢棄靈石收存靈力所製成。

  在那之後,他揪出來了趙由意所帶領的趙氏派系與雲晶之間的細末。

  李澈抿了口茶水,心說道:「如果說雲晶是由廢棄的靈石所製成,那麼以其數量,劉氏絕不可能先大搖大擺四下回收廢棄靈石,再按批次去製作。」

  這太過零散,動靜太大,絕瞞不過有心人窺探,只消稍加調查,劉氏所謀籌便就一清二楚,而絕非如今這般難以尋究。

  其次也太過費時費力,一粒一粒靈石回收,若說體量小些還好,劉氏族內的靈石花銷或許就足以支撐雲晶製作。

  但以眼下體量?

  前回宸虛派內就有不知多少宗族因為此事被牽扯出來,一家兩家還好,如此多的數目,這合計出來的量早已不可小覷。

  僅憑劉氏族內平日的用度花銷所產出的廢棄靈石,絕難滿足雲晶的製作,勢必還有別的辦法獲取這種原材料。

  李澈自問若是由他來主持此事,最方便、最省時省力的辦法……

  「靈石礦脈?」

  李澈指尖突然停止敲打,心頭一動,站起了身。

  他在房內來回走動,心裡忖道:如果由我來主導雲晶製作這件事情,首要考慮的問題,肯定是得有充足的靈石來源。

  若然如此,又有什麼地方的靈石能夠比靈石礦脈更充足的呢?

  但假如這般考慮下去,又有一個問題來了——我要的是廢棄的靈石,將煉化後的特殊靈機導入內里。

  那一塊本身天地靈機充足的完好靈石,怎麼能夠變成廢棄靈石呢?

  自然可以靠修煉、法陣、禁制、煉器、煉丹等等各種辦法將之吸化,使之變成廢棄靈石。

  但十塊?一百塊呢?

  又或者,堆積成山的靈石呢?

  又該怎麼辦?

  且廢棄虛空的靈石易得,內里這許多天地靈力又該怎麼處理呢?

  李澈沉吟了會兒,走動的步子徐徐停緩,眼神逐漸放亮。

  他走到書桌前,提筆飛速寫下了一紙書信,搖向了房內的玉鈴。

  不旋踵,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監正!」

  「進來。」李澈應聲抬頭。

  一個執事弟子低首走了進來,微微躬身。

  「把這封書信交給齊羅國二皇子齊由宏。」李澈揮手,將書信凌空推送過去。

  「是!」執事弟子雙手接過,躬身告退。

  李澈頷首,靜坐著不再言語,眸光閃動。

  ……

  午時。

  居室大門被敲響。

  李澈睜開雙眼出定,「門沒鎖。」

  吱嘎。

  晨時送信的那名執事弟子迴轉,雙手抱著數十幾冊厚厚的書卷推門而入,「監正,這是您要的東西,齊由宏都整理出來了。」

  「辛苦你了。」李澈起身,走近接過了所有卷冊。

  執事弟子躬身,「弟子先告退了。」

  李澈點頭,待他走後,捧著卷冊來到了書桌前。

  他取來最上面的一冊,翻開後,細細翻讀起來。

  「永盛兩年,溱州黃土靈石礦脈,日產百石,八成數上繳宸虛,一成半數收歸國庫,半成作酬付與當地孫氏、黃氏、方氏。」

  這赫然是一本齊羅國記錄官家所管攝的靈石礦脈開採情況的卷冊!

  底下是一些具體的數據記錄,有關這座溱州礦脈自開採日起,每日出產的具體數目,當日監工的是由哪一官家部門帶領,又是孫、黃、方哪一家,哪一人配合辦事。

  最後又是當日開採的這批靈石具體交由給了誰人,官家是誰負責運輸,孫、黃、方又是誰人來接運,而宸虛派又是派誰將這八成的大頭給取走。

  一步一步,事無巨細,白紙黑字記錄的一清二楚。

  李澈一頁頁翻看,沒有遺漏半點。

  他的想法很簡單。

  假若劉氏真的參與到了雲晶的製作當中去,那麼首要條件,即是找到一個能夠便利自家作事的「工坊」。

  這座「工坊」,其餘條件都是次要,最重要的即是有足夠的靈石提供。

  正如他此前所想,有什麼能夠比一條靈石礦脈更能夠滿足這一條件呢?

  齊羅國也算物產富饒,凡俗用度且暫不說,境內光是可供開採的靈石礦脈都有十數條,絕大部分至今都還在作業,只有數條已經枯竭。

  這十數條礦脈占地廣博,有些在地下橫亘連綿數州,有些從山川江河穿流而過,一條礦脈僅從一個入口開採根本無法竭盡,故而每一條礦脈都有數個乃至十數個開採口,以便作業。

  李澈要做的,就是找到這其中的貓膩,或者說不正常處,從產量入手。

  他翻看不止,看得極為細緻,到了關鍵地方還要停頓下來細細思索。

  一本翻閱完畢,他再又取來一本。

  「永盛一三年,百桉城大原山靈石礦脈,日產三百石,九成數目上繳宸虛,一成數目收歸國庫,正月初八起開礦。」

  ……

  「永盛一三年五月初八,產數三百一十九石,二百八十八石交由宸虛派仙師宮白,三十一石收歸國庫。」

  底下是這位叫做宮白的仙師所戳記的印信,來自宸虛派廣源觀,以及齊羅國戶部尚書所簽授的文書,左右各一份,封貼在卷冊上。

  ……

  一連翻看了數本,正覺枯燥,想要新泡一壺茶去頂層透會兒氣,李澈忽然看到了些他感興趣的內容。

  「高景二十三年,澹州青原山靈石礦脈,日產千石,九成數目上繳宸虛,半成收歸國庫,半成作酬交由建安劉氏,三月初五正式開採。」

  「高景二三年四月三十,產數九百五十八石,八百六十二石上繳宸虛,四十八石收歸國庫,四十八石付與劉氏。」

  「宸虛派廣源觀公孫鴻仙師繳收,戶部侍郎曹雅志收歸,建安劉氏劉圖古受付。」

  底下照舊,是三封印信與文書,各有宸虛派廣源觀、戶部尚書、劉氏族長的戳印。

  翻過這一頁,有趣的來了。

  「高景二三年五月初一,澹州洪澇,譙江江水倒灌,數條礦道被淹沒,部分農工死傷,開採進度遲滯,當日未出產。」

  「高景二三年五月初二,劉氏仙師施法牢固礦道,開採正常進行,受限於上工人數,當日僅出產兩百一十五石,一百九十三石上繳宸虛,收歸國庫一十一石,付與劉氏一十一石。」

  ……

  「高景二三年五月十六,澹州洪澇再起,譙江江水倒灌,洶湧奔溢,青原山靈石礦脈所有礦道皆被淹沒,大量農工死傷失蹤,開採暫停。」

  「高景二三年五月廿七,澹州洪澇消退,建安劉氏在澹州城外布粥派米,設立臨時居所,救災事務暫告一段落。」

  「然則,青原山靈石礦脈工作再啟時,大量農工罷工,直言此處礦脈受有詛咒,洪澇來犯,一江之隔的廣吉山礦脈半點無事,唯獨此處死傷無數。」

  「戶部提高工錢,劉氏加大人手巡視,保證礦道穩固,卻依舊沒有農工願意上工,幾乎所有的農工趕往廣吉山靈石礦脈。」

  「高景帝下令青原山靈石礦脈暫閉,將此處戶部官員與農工調往近幾處礦脈。」

  ……

  這卷青原山靈石礦脈的錄冊,可以說是這一堆卷冊里最薄的一本。

  李澈初入手時,還以為是這一處礦脈規模較小,早早開採完了的緣故,故而沒有多少內容可記述。

  卻不曾想到,這是他翻看至今,產量最大的一處礦脈,在開採前期居然就能達到日產千石的規模。

  而在這座礦脈里發生的事情也有頗多蹊蹺。

  高景二三年,距今大約二十餘載。

  這一年的齊羅國風調雨順,處處祥和,士農工商各層級百姓安居樂業,極少有聽聞哪一地發了旱澇等天災。

  而這一場洪澇正是當年唯一的一場天災,這也是為何那些農工說這裡受有詛咒的緣故。

  別的地方都好好的,哪怕來了災害也毫髮無損,你這地方一次也就算了,還兩次,仙師作法都沒有用,你說不是受詛咒是什麼?

  升雲會的腐敗在宸虛派延續有近千年,有人用各種各樣的辦法與路子藉此進入內門。

  而雲晶的具體出現時間如今已暫不能得知,但想也就是這近些年的事,是一種比較新穎的舞弊手段。

  假如這座青原山礦脈就是劉氏的「工坊」,時間上粗算來,倒也能對的上。

  更有趣的是,澹州所在,就位於建安七百餘里外,乃是最靠近齊羅國天子的幾座州城之一。

  事件、時間、地點……

  從這三者看來,這座青原山礦脈確實有許多地方值得推敲,劉氏若果真在背地裡搞些小動作……

  此地有很大的價值前去一探,看能否發現什麼。

  李澈合攏卷冊,起身泡了杯熱茶,坐在書桌前雙目微微出神,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他復又開始翻閱,一頁又一頁,一本又一本,直至天色黯下,他才把所有的卷冊看了個遍。

  沉吟良久,他記下了幾個可能是劉氏製作雲晶的工坊所在,起身搖響了玉鈴。

  敲門聲響起,執事弟子推門而入,躬身道:「監正。」

  李澈掃了他一眼,問道:「你叫做什麼?」

  這弟子抬頭,卻是個身量不高,神色沉穩的青年男子。

  他五官平常,唯有一對眉毛粗黑,雙目炯炯有神,把身子躬得愈發低矮,回道:「弟子聞良,安平聞氏子弟。」

  李澈點頭,「何監副人呢?」

  聞良恭敬道:「何監副今晨一早就帶著數名師兄去了劉氏,至今也還沒有返轉。」

  他說罷,又補充了一句,「具體為何而去,何監副不曾與弟子提起過,故而弟子也不清楚,監正勿怪。」

  「嗯,」李澈頷首,沒有多問,轉是一指書桌上的卷冊,「聞良,我且問你,今日你領回這些卷冊,除了你與齊由宏,知道此事的人多否?」

  聞良看了眼書桌,搖頭道:「並不多,這些卷冊本就是機密,收錄在戶部的藏庫內,尋常人接近不了,聽二殿下說,就連他也周轉了兩道關係,這才入手。」

  「且這些卷冊都是其手下一名叫做馮賢的道人出面討要來,除了相關必經的幾個官員,絕沒有旁人知曉。」

  「馮賢……」李澈腦海里浮顯出一個神色淡然的年輕道人模樣,暗自點了點頭。

  此人雖然只有築基修為,但經由那日血鬃老祖鬧事這一出,他還是相信此人辦事的牢靠程度的。

  「好!你把這些卷冊都原路奉送回去吧,切記,不要鬧出動靜來,不僅齊由宏不好做,我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你小心些辦事。」李澈鄭重說道。

  聞良應聲。

  李澈起身道:「我下來要出門一趟,假若何監副迴轉尋我,你與他說一聲,我少則一日就迴轉,多則數日,讓他不虞擔心。」

  聞良一怔,連連點頭,收起書卷,推門而出。

  李澈緊隨其後,出了居室外,直奔頂層露台,縱起劍光,如流火一般就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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