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對峙


  劉彥歸這一番話並非只說來與李澈聽,卻是聲音不輕不響,正好能讓底下一眾精怪都聽到。【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高茂鼠王自然不例外。

  這位掌控著斛北山脈的大妖慣來喜歡學習道門羽士的做派,不僅形貌要像,要飄逸出塵,要穿道袍,要戴九陽巾,更是喜歡學習人類一般說話做事。

  尤為喜歡那些大雅的儒將,手握羽扇,談笑風生。

  此刻聽見劉彥歸悄聲與李澈說話,仿佛怕被他聽到有關於眾人對他的真實看法,心中不禁泛上一絲喜意。

  他朗聲笑道:「劉家族長,為何不與我答話?」

  劉彥歸落地,先朝他回禮拱手,再才道:「攪擾鼠王了,實不相瞞,我等今日來此是為捉拿一個我劉氏的叛徒。」

  「哦?」高茂鼠王眼珠子一轉,「怎麼說?你抓叛徒就抓叛徒,卻為何帶著大隊人馬堵在我斛北山脈門外,遮莫忘了咱們兩族之間不成文的約定了麼?」

  所謂不成文的約定,即是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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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陽城附近山脈之廣,妖族之多,放眼洲陸上任何一個凡俗國家的都城而言,都名列前茅。

  也只有因為是在南瑤洲,有宸虛派坐鎮的情況下,這才沒有妖族精怪敢來作祟,擾亂人間。

  這說是不成文的約定,其實倒也並非人、妖兩方坐下來商談達成的共識,而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結果。

  你不來打攪我,我也不來侵擾你。

  甚至一些妖族精怪碰到了那些誤闖入領地的人類,也不會全憑自家喜好捉來打牙祭,而是施以些小術法,將人送出去。

  再要麼一些短於術法的精怪,乾脆把人給嚇走,卻不會傷其分毫。

  這一現象與坐鎮在當地的劉氏和觀星樓功不可沒,二者對於一些山野小妖震懾力盡顯。

  劉彥歸淡笑一聲,「鼠王說笑了,好端端的我來攪擾你們作甚?劉某隻因手上追索的術法顯示那叛徒逃進了斛北山脈,這才來問鼠王要人,卻沒有挑起兩族爭端的意思。」

  高茂鼠王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挑著眉頭道:「逃進?劉家族長是否搞錯了,我這斛北山脈豈是什麼人都能夠闖進來的?」

  劉彥歸眯眼道:「我自不會搞錯。」

  「哦?這樣……」高茂鼠王眼中精光一閃,搖了搖扇,「卻不知劉家族長口中的叛徒姓甚名誰,樣貌如何,我願全力配合道友將人揪出來。」

  劉彥歸有些意外,一揮手,命人鋪開劉昱安的畫像,道:「我族中這名叛徒名叫劉昱安,不僅事涉我劉氏一族,更還干係到宸虛派,多謝鼠王配合了!」

  然而,高茂鼠王說是願意全力配合,實際卻只掃了一眼,裝模做樣沉思了片刻,搖頭道:「叫劉道友失望了,我斛北山脈領地內絕無此人,你定然是搞錯了!」

  「你撒謊!我們方才明明看見那周俊、周泰其中一人暢通無阻就進了這斛北山脈!」一名劉氏弟子站出來說話。

  高茂鼠王面色一沉,冷森森盯著他道:「小輩,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如果待會確認人不在我這,我定要拿你是問!」

  那站出來指認的弟子只有築基修為,哪受得了如此威嚇,登時脖子一縮。

  劉彥歸又豈能不知這高茂鼠王是在敷衍自己?此刻聽見對方竟然當著自己面來威嚇族中晚輩,立時也不再對他好臉色,玩什麼軟的那一套了。

  沉聲道:「鼠王何須為難一個晚輩?這種場面下他還能夠有冒認的可能?況且劉某方才也說了,我是藉靠術法追索至此,焉有出錯的道理?」

  高茂鼠王淡淡搖頭,「我們妖族信奉弱肉強食,他一個築基修士,有什麼資格與我說話?沒有就是沒有,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何朋尚卻再不能忍,「哼!與他們廢話什麼,什麼鼠王,喜歡學我道門羽士……好的不學,那些裝模作樣,勾心鬥角的蠅營狗苟學的倒精!」

  高茂鼠王大怒,喝道:「你是誰人,也敢對某出言不遜?」

  他身後一眾小妖嘰里呱啦也跟著鬧個不停,有的口水涕液亂噴,體臭烘烘,有的拿著長矛亂戳旁「人」,引發騷亂,甚至有的扭打在一起,爭搶一塊不知是何種動物的獸骨。

  場面比之無賴聚集的市井還要不堪。

  何朋尚掃了一眼,不屑冷笑,「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宸虛派觀星樓建陽城監副何朋尚是也!」

  這三個混蛋也沒說有宸虛派參與進來啊……高茂鼠王聽了,嘴角一抽,在心中暗罵了句。

  他以為劉彥歸搬出宸虛派來說道,只因想震懾自己,用宸虛派的名頭好叫自己知難而退,哪裡知道宸虛派的人真就直接摻和進來了?

  蠻豬王身形魁梧,樣貌粗獷醜陋,但心思卻細膩,注意到他神情的細微變化,知道身旁這位斛北山脈的主人露了怯。

  他也不顧忌高茂鼠王,大剌剌就道:「鼠王,老豬我敬你心思靈敏,頗有見地,主意又多,但有時候你卻又太過多慮。」

  「你真把自己當人類了?行事如此畏畏縮縮,思前想後!咱們所學都是妖道中講求一往無前的功法,這副心態、這副樣貌如何能夠功行穩進?」

  高茂鼠王眼神微亮。

  「宸虛派又怎麼了!遠水救不了近火,難道還能說滅就把咱們滅了?況且咱們又沒有胡說,那勞什子劉昱安確實不在斛北山脈啊!」

  蠻豬王叫起苦來,與他兇狠可怖的外表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們身後的那些小妖更是群情激憤,吵鬧個不停,有部分甚至開始圈圍起來,升起火堆,勾肩搭背著跳著戰舞。

  高茂鼠王經他一點,心中暗道:確實,我又不須與宸虛派還有劉氏真箇起衝突,想辦法油滑點,矇混過去便好。

  一直冷眼旁觀的李澈心中一動,偏首對劉彥歸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話音道:「劉族長,請把手下的弟子再次分散開去吧,這次不用鋪多開,合圍住這斛北山脈即可,保持通訊!」

  「這……」

  劉彥歸猶豫了一瞬,便體會了過來,恍然贊道:「不錯!聽憑監正的安排。」

  李澈的想法很簡單,正如何朋尚言語裡對自己身為宸虛派弟子,而別人鮮有敢與自己作對的那般傲氣,他相信,也確信一個觀點——

  這所謂的高茂鼠王絕對不敢與他們,以及他們背後的宸虛派起衝突。

  單就眼下,觀星樓的人加上劉氏,光金丹修士便有近三十人,遠非這以高茂鼠王等為首的妖族精怪可匹敵。

  那對方為何要擺出諾大陣仗來與己方對峙呢?

  如果不是為了擺陣作戰,不是為了護衛領地,究竟是為的什麼呢?

  劉彥歸的追索之法必然不會出差錯,劉氏子弟中更有不少人都看了那周俊或是周泰,劉昱安三人躲藏在這斛北山脈內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然而這高茂鼠王從一開始就顧左右而言他,擺明了不想承認,一直都在打太極,真要撇除嫌疑,直接放人進去搜查一番不就好了?

  何須這般僵持。

  這樣對對方而言有什麼好處?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沒錯,毫無益處,在李澈看來,這完全是在耗費時間。

  但,為的也正是「耗費」時間。

  這高茂鼠王根本就是在拖延,為劉昱安三人爭取時間。

  李澈敢肯定,接下來高茂鼠王還會用各種法子與自己這邊推說,也許會變得好說話,也許又會變得如方才一般狠厲。

  不管如何,到了某一刻,這斛北山脈的大妖必定會突然鬆口,放開山脈禁制,大大方方讓他們入內查探。

  而這,就代表著劉昱安三人已經在他們的掩護下,逃出了斛北山脈地界。

  劉彥歸之前全部心神都在與高茂鼠王對峙,一直想著該要如何讓對方開口,或者怎麼處理下來的情況,卻忽略了這一點。

  聰敏的他經李澈一點,立時也推想到了這一可能,當即安排下去。

  不過區別是,他沒有與李澈一般悄聲說話,而是高聲將事情落實,甚至直言要注意劉昱安三人會趁著這邊對峙逃脫出去。

  他對李澈笑道:「監正,咱們就不悄聲無息來了,反正劉昱安人就在斛北山脈內,沒什麼好隱瞞的,說不定這會兒就藉這些精怪知悉我們的動向,一清二楚。」

  「他們拿了丹藥,逃脫此間已是必然,我們守株待兔靜等就好,哪怕這些精怪不配合,與我們也沒有關係,靜等便罷。」

  沒錯,李澈含笑,點了點頭。

  如果他們隱而不發,劉昱安三人或許還是悄然行動,期許摸著逃出斛北山脈。

  但若他們大搖大擺,毫不掩飾地將斛北山脈圈圍起來,李澈相信,縱是這劉昱安與周俊周泰再有過人的本事,也難免心憂,說不定著急之下就露了馬腳。

  底下幾個妖王互望了眼,皺眉不語。

  高茂鼠王更是揮了揮手,對身邊一個小妖吩咐道:「去看看劉昱安三人到哪了。」

  小妖點頭,正要轉身退去,忽然又回頭問道:「見到了要提醒他們麼?這劉氏的人已經覺察到他們的計劃,將周外包圍了起來。」

  高茂鼠王擺手,不以為然道:「不須,我們和他們的約定就是拖住這劉氏的人一個時辰,好讓他們走脫。」

  「如今他們酬勞已付,我們沒必要多做那些有的沒的,且現下有宸虛派的人摻和進來,我們所承受的壓力遠要比計議好的大,我沒有棄置約定就不錯了。」

  高茂鼠王聳了聳肩,極為人性化的撇了撇嘴,唇邊觸鬚抖動。

  「某隻想確認他們走脫了沒,面對宸虛派和劉氏的雙重壓力,我隨時有可能放他們進來,若是他們還沒逃出去……老祖留下的家業可不能葬送在我的手裡!」

  小妖撓了撓頭,告退離去。

  蠻豬王摸了摸下巴,眼神遙遙盯著李澈,對身邊幾個妖王問道:「我說,老豬方才沒聽錯的話,這劉氏族長叫那細皮嫩肉的傢伙『監正』?」

  斕豹王點頭,目光忽閃,「不錯,某家也聽清楚了,豬王可知此是何意?」

  「能是何意?當得起這稱呼,再看那劉氏族長與觀星樓監副的態度,此人定就是建陽城那座觀星樓內的監正咯!」蠻豬王饒有興趣望著李澈。

  高茂鼠王與青睛猴王尚且還好,與尋常人族身形相仿,但斕豹王與蠻豬王卻身形壯碩,幾近丈許高,肌肉虬結,在一堆精怪中尤為顯眼。

  二者對著李澈上下掃動目光,念念有詞,早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澈淡淡掃了一眼,不以為意,身後的古亦綠卻縮了縮脖子,把半個身子都藏到了他身後,頭也不敢抬。

  蠻豬王見在場所有人都臉色嚴肅,大氣也不敢出,偏就李澈這個「小白臉」背後帶著個嬌滴滴的姑娘,神色淡然,與旁人。

  向來對英俊瀟灑的人族或是妖族沒好臉色的他,一下子來了火氣。

  這頭挺著個將軍肚的大妖怪冷哼了一聲,提步就走出了斛北山脈的禁制,抱著腕,高聲喊道:「你是宸虛派新派來的監正?卻不知怎麼稱呼?」

  對方還算合規矩,李澈便也拱手道:「宸虛派李澈。」

  蠻豬王哼唧一聲,碩大的兩個鼻孔內有涕液淌出,「老豬我聽說宸虛派已經好些年沒有派人來坐鎮觀星樓了,如今突然派你來,想是你很有本事了?」

  「老豬我平素最大的愛好除了吃喝,便是與高手比斗,卻不知李監正你敢不敢與老豬我切磋一場?」

  所有人都訝異不已,卻是沒想到這看去肌肉比腦子好用的精怪上了場面居然說起話來一套一套,迥乎其外貌那般粗獷魯莽。

  何朋尚先忍不住了,跳出來冷笑道:「呵!你一個不知哪裡來的精怪也敢挑戰監正,先打過我再說罷!」

  倒不是何朋尚急於表現,而是這頭蠻豬王已經有大約比擬人族修士金丹中期的修為,而李澈卻才在金丹初期,這比試哪裡能夠好答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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