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伏羅出手
「無恥!魔門都是這般無恥的麼?」
「這……毛師姐好不容易逼得對手使出了法圖,消耗了對方不少法力,居然被這黎音宮給趁虛而入!」
「等著!我這就下去他二人邊上,無論這兩人誰勝出,我都要出手,定為我青篁觀扳回一籌!」
一個青篁觀弟子氣急敗壞。【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慢!雷師兄,此人……此人是金丹後期的修士!您才金丹中期,恐怕……小弟說話難聽了些,但師兄你恐怕難以制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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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這才注意到,這是今次比試第一位下場的金丹後期修士。
雷姓師兄面色微變,聽那師弟說話這般不客氣,狠狠瞪了一眼,但卻也沒可奈何,這是事實,他的確不認為自己能打得過金丹後期修士。
不僅是他們青篁觀這邊,其餘各派亦有不少弟子發出驚嘆。
金丹後期修士的出手,意味著接下來上台挑戰的人,幾乎只可能也是金丹後期的修為,少部分中期修士或許可以上台扳扳手腕,但至少絕大多數人已經沒了上台的資格。
這場比斗的進程一下子被推快。
上台的是黎音宮的一位男弟子,飄然落下後,盤膝坐到了地上,齊肩長發隨風飛舞,露出俊俏的五官。
他朝杜書敏拱手,從懷中摸出來了一隻竹木洞簫,二話不說,便開始吹奏。
杜書敏見狀,如臨大敵。
黎音宮以音律、樂器為主修功法和法寶,門中的道法極為玄奇少見,各大派中,除了雲廬書院的琴道弟子涉及相關,其餘二十二派弟子再無修習此類功訣的人。
也正是少見,許多時候第一次對上黎音宮的人很容易因為不了解情況而栽了跟頭,往往不清楚該要用什麼辦法去破解去克敵。
杜書敏出身雲廬書院,對於音律相關的手段倒也不算太陌生,但正因此,他深知其難纏之處,更不提對方修為比他還要高上一頭。
簫聲悠然響起,清亮乾脆,悅耳動聽,令所有人沉醉,仿佛置身於春日勝景中。
就在所有人都被調起情緒後,突然間簫聲卻又變得忽高忽低,忽輕忽沉,時不時抽咽嗚鳴,夾雜著不知哪裡來的啜泣低訴,帶動所有人的心緒空落落直往下墜。
廣場外,那些早已全神戒備的人倒是無礙,但修為稍低與毫無防備的人卻著了道,一個個都頓覺呼吸困難,伸出手空揮亂舞,仿佛想要抓住面前的什麼自救。
忽然間,清澈明亮如珠子落在玉盤上的叮叮咚咚聲響起,將那些不慎被影響的各派弟子拉出了「泥淖」。
眾人紛紛後怕,想看看是哪位高人解救的自己,循望而去,才發現是黎音宮那位帶隊的雍容女子正在古箏飛舟船頭撥弄琴弦。
倏爾,有人驚呼出聲:「這就分出勝負了?」
一眾驚神回望,即見到杜書敏不知何時已經跪倒在了地上,俯首撐膝,雙眼滿是淚痕,神情悲愴,已然斷氣沒了聲息。
譁然一片!
那些方才受簫聲影響的人紛紛回首,問起身邊人來究竟發生了何事。
李澈自方才簫聲起時,因為頭疼的緣故,早已意守泥丸,再又有潮汐一般的陣陣疼痛,根本沒有被簫聲所吸引,因而並未受到影響,看到了鬥法的全過程。
只不過即便如此,當時所發生的事情依舊十分怪異,讓人無法理解。
卻是這黎音宮弟子甫一開始吹簫,杜書敏沉默了數息後,就開始雙眼流淚,口中一直叫喚著「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整個人悲愴不已,最後就跪倒在地斷了氣,突然沒了動靜。
甚為詭異。
禹台運面具背後的神色陰沉,一字一句道:「此人不簡單,須要小心,不過我更好奇的是……」
他望向黎音宮飛舟,沒有說下去。
李澈跟著望去,卻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說這等水平的弟子都被放出來參加入進仙宮前的比斗。
那他們選中入宮的弟子又該要是什麼水平呢?難道黎音宮已經強至如斯了麼?
不止禹台運,不止魔門,玄門方與靈門方同樣生出了這一顧慮。
這時候,伏羅派那裡有了動靜,一名弟子走到了長孫樂池身邊,附耳輕語了幾句。
頭頂雙魚法冠的長孫樂池聽了,面露訝然之色,望向黎音宮處,問道:「南霜仙子,我聽我這師侄說,底下的弟子喚作仲孫不范,絳鯨的弟子?」
很意外,他言語中似乎對這南霜仙子並沒有多少排斥之意,反倒是對後面提到的「絳鯨」頗有門戶之別的異見。
「不錯!不范正是絳鯨師兄的弟子。」南霜仙子輕撫琴弦,聲音脆如黃鸝,悅耳動聽,恍若豆蔻少女,與她三十餘歲上下的雍容外表截然不同。
長孫樂池身子微微前傾,不解道:「仲孫不范待會不入仙宮中尋寶?」
很少有被安排進入仙宮的弟子出場,來參加眼下爭比先後的鬥法。
但……只能說是很少,卻絕不是沒有。
果不其然,南霜仙子脆生生道:「沒人規定參加了這場比斗的弟子,接下來沒辦法進入仙宮內吧?」
「這……自是可以,」長孫樂池被嗆,一時無言,心下罵道:要不是看在你背後那人,我與你又何須這般客氣?
他沉默了一瞬,突然想到了什麼,偏過頭對不遠處一個弟子笑道:「合君,你下去會會這位仲孫師弟。」
方才走過來與他耳語的人愣了一愣,不解道:「師叔,於師兄待會不是還要進入宮中……」
長孫樂池斜掃了他一眼,淡淡道:「南霜仙子也說了,沒人規定參加了這場比斗的弟子,接下來沒辦法進入仙宮內。」
「我看著仲孫小友本事不凡,讓你於師兄先下去會上一會,晚些入宮之後碰上了,你們也好知道如何應對。」
他聲音一點也沒壓低,雖然說的好聽,但尋釁之意卻再不能更明顯。
於合君是個面帶和煦笑意的男子,身量七尺多餘,渾身寬鬆青袍罩體,眉目清爽,一眼便容易讓人生出好感來。
「建白,不妨事,我去去就來。」他按了按與長孫樂池說話的弟子肩頭,在後者遲疑的目光下,飛身落到了廣場上。
於合君拱手自報家門,輕笑道:「仲孫兄,你還未去登記過。」
說著,他一指正門口那張長長的書案。
仲孫不范稍感意外,回了一禮,去書案邊在黎音宮與雲廬書院底下各添了一橫一豎,回到場中。
兩人誰也沒有動作,就這麼靜默下來,但觀戰眾人俱可以感覺到場中的氣氛逐漸緊張起來。
鬥戰一觸即發。
就在氣氛凝滯到了極點時,於合君突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他輕笑了一聲,道:「仲孫兄,我還要為入宮尋寶留力,想必你也不例外,不若這樣,我們互出一招,誰接不下誰便認輸,如何?」
仲孫不范皺眉,顯然也沒料到這一提議,但他並不排斥,直接表明了態度,道:「誰先,誰後?還是一起出手?」
場邊譁然,沒想到兩人決定用這麼個辦法決一勝負。
於合君笑道:「你方才與人動過手,聽你的。」
不願占人便宜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是他話語裡難以掩飾的自信。
仲孫不范點頭,道:「我無大礙,那還是我先吧。」
他毫不客氣,既精明卻同樣也是對自己的手段頗具自信——假使一擊敗敵,把人打得沒有還手之力,那麼他就可以不用再應對方的討教,免受所傷。
於合君笑笑,展臂道:「請!」
仲孫不范見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已經打起了萬分警惕,當即決定不須留力,爭取一擊制敵。
他豎起竹木洞簫,足尖猛一蹬地,整個人騰飛至半空,腳下銀亮的光華幻化,氤氳成一道銀瀑將他整個人托在了高空。
「嗚……」
簫聲起,初時仍舊乾淨明亮,一下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淅淅瀝瀝間,簫聲漸高,聲韻履險如夷,舉重若輕,眨眼間便已嗚呼悠揚,偏又帶著肅穆蕭瑟,仿佛來到了塞外荒漠,入目是萬里黃沙,只得孤身感受天地偉力。
不少人又被簫聲所影響,沉入到了情緒中去,倏爾間,南霜仙子的琵琶琴聲再次響起,將他們驚醒回神。
底下的於合君雙眼緊閉,五識盡封,面上也已不再輕鬆自如,轉是帶著一絲凝重。
作為直面簫聲之人,即便早有所準備,他此刻也已沉浸在了簫聲之中,走在荒漠沙地,孤苦伶仃,沒有援助。
更絕望的是,意境中的他只是一個沒有法力在身的凡人,想要縱身躍起破空飛去,無異於痴人說夢。
簫聲自天穹響起,烈日傾灑潑下陽光。
漫無目的不知走了多久,於合君雙腿早已如同灌鉛,嘴唇皸裂,血塊乾結,舌頭輕輕一舔,只有老樹枯皮般的觸感,再沒有別的知覺。
走著走著,前方忽然狂風大作,直朝他的方位席捲而來……
「師叔,於師兄他不打緊吧?」方才與長孫樂池說話的那名弟子喚作徐建白,他走近了幾步,對長孫樂池悄聲問道,言語裡滿是擔憂。
長孫樂池掃了眼底下,那裡明明沒有發生什麼,但於合君的嘴唇卻已乾裂出血,身上青袍也有扭曲撕裂的痕跡,喉頭不自覺嗚鳴,仿佛在承受什麼痛苦。
他淡淡到:「你於師兄是和這仲孫不范皆是煉神真人的弟子,本事可不是只有眼前這般,且看著吧!不要做些無用的擔心。」
聽見這麼無情的話語,徐建白欲言又止,最後卻還是只能退回了位置,滿臉憂色。
過不多時,於合君開始呼吸急促,臉上出現了皸裂的紅斑,甚至開始脫皮,已然是被嚴重曬傷的反應,且血絲才開始滲出,嫩肉才開始暴露,沒多久便復又開始乾結。
黎音宮所在的古箏飛舟上有人開始喝彩。
然而沒有持續多久,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於合君要就此隕落時,情勢急轉。
也不知發生了什麼,這位伏羅派弟子雖然喘息不止,但臉上卻忽然露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微笑。
更沒想到的是,下一步,他閉著眼開始雙手掐訣。
與此同時,豎簫吹奏的仲孫不范卻忽然眼皮一跳,整個人臉色沉了下來,細長的手指在蕭孔上翻飛,簫聲也變得急促尖利,讓人無端聯想到沙場點兵,大軍出征的緊張場景。
這一奏聲起伏繚繞,不知是否錯覺,在場眾人甚至聽到了一個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的孀婦哀歌。
有人打了一個冷顫,而於合君則眉頭復又緊緊蹙起,不旋踵有兩行血淚從他眼角滴落,啪嗒啪嗒掉在青袍上,暈染出一朵朵血花。
然而他手卻不曾停下,雖然緩慢,但卻無比堅定,一個一個決目被他捏出,最後雙手虎口扣在了一起,雙掌平覆,口中吐出一個細若蚊吟的字詞:「定……」
聲音極輕,但卻振聾發聵,場內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而仲孫不范更是大驚,整個人像是被駭了一跳,簫聲也隨之走調,變得刺耳難聽。
只持續了數息,簫聲戛然而止,仲孫不范的咳嗽聲傳來,斷斷續續,但卻不曾停歇,最後愈來愈響——
「嘔……」
一大灘黑血從他口中噴出,沾染了竹木洞簫,在他衣袍上,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灘觸目驚心的腥臭。
於合君終於緩緩睜開眼,回到現實世界,法力重回己身,他臉上的曬傷與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只留下一些污漬殘垢。
「呼……」
他長長舒出一口氣,試著走動了兩步,自覺無礙,拱手道:「黎音宮道法玄妙,居然以音引虛,以虛入真,我若倒在枯漠,現實里諒必也會斷氣。」
仲孫不范神色複雜望著他,沒有回應,隨手抹了一把嘴角血污,抱腕道:「不必再比了,某認輸。」
說罷,扭頭就走。
對方破法時已經對他造成傷害,仲孫不范自認沒有能力再接對方一招,即便可以,肯定也會加重傷勢,對接下來的尋寶來說卻得不償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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