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棺中之人


  還是沒有回應,張瀾華輕聲問道:「前輩?您可醒著?若是攪擾到您休歇,晚輩這就先行退去?」

  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該要怎麼做,才能從這口封閉的洞室內主動離開。【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這回稍稍沉寂了一會兒,「篤篤篤」的聲音從棺木內傳來,似乎棺內之人正在用指甲有節奏地磕叩著棺木內壁。

  驀地戛然而止,一個老者聲音傳了出來。

  「那東西自有妙用,你若有興趣了解,我自可以與你分說,現在麼……怎麼樣,老夫不曾騙你吧?」

  不見其人,但之所以說是老者,蓋因他的聲音沙啞難聽,有氣無力,猶如金石交擦,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這是一個佝僂著腰背,手持杵杖,說話時嘴邊白鬚髮顫的古稀老者。

  他把話說完,篤篤篤的響聲再一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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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瀾華神色微豫,道:「出了些意外,東西……晚輩並沒有取到手。」

  篤!

  一聲尤為脆亮的叩擊響起,棺內之人稍稍提高了嗓門,問道:「沒有取到手?」

  張瀾華遲疑地點了點頭。

  「那東西去了誰那裡?」棺中人似乎看得到外面,見狀高聲問道,聲音裡帶了明顯的情緒。

  張瀾華斟酌了下言語,道:「當時我其實已經將寶物收入囊中,但誰知突然冒出來一個自稱魔君的人,把東西搶走。」

  「那會兒我已身受重傷,無奈之下,只得趁機走脫,後面的事情我並未親身參與,只是聽說寶物最後落到了……」

  棺中人不耐道:「直接說東西到了誰手裡?」

  「宸虛派一個叫做李澈的弟子手裡!」張瀾華身子一抖,脫口而出。

  「宸虛派……」棺中人低聲呢喃,又問道:「此是何人?我已傳授給你專門收取這件寶物的咒訣,你本事又不差的,東西怎還會被他取走?」

  張瀾華想了想,道:「李澈此人,雖然是近段時間修真界的議論焦點,但說到底也只是個普通弟子,關鍵還在於……」

  當時的場面實在混亂,張瀾華又回憶了一陣,面色陰鬱的說道:「關鍵都要怪前面我說的那個自稱魔君的人。」

  「你說!」棺中人一想到寶貝被人取走,心裡無比煩躁。

  「此人自稱魔君,名叫紫谷槐,他似乎認得這件寶貝,也能看出我是用了某種專門的咒訣收取那寶物,而且她……」張瀾華話還沒說完,就被棺中人粗暴地打斷。

  「你說什麼!你說他認得那件寶物,還看的出你是用了某種專門的咒訣收取的?」棺中人明顯失態,話音提高不知多少,尖銳刺耳,滿是不能夠相信。

  一隻虛幻的大手從棺木上方凝聚成形,猛一把抓來,將張瀾華整個抓住,捏握到了半空之中。

  張瀾華被他嚇了一跳,猝不及防,毫無反應,但即便回神,想要施法掙脫,卻發現自己丹田、筋絡內的法力像是凝固了一樣,根本運調不動。

  這個之前在霞英仙宮內雷厲風行,生殺予奪的年輕修士從未遇到過此種情況,驚駭的無以復加。

  他被抓握住,巨力從周遭傳來,伴著每一呼吸,肺部都被擠壓一空,到最後依然沒有近氣,只能結巴著抽噎道:「前……前輩……」

  虛幻大手無聲鬆開,張瀾華啪嗒一聲掉落到地面,單手撐膝,一手按著自己胸口,咳嗽不止,涕液橫流。

  等他緩過氣來,棺中人才道:「細與我說!這個叫做紫谷槐的。」

  張瀾華身處在洞室內,連怎麼出去都不知道,一點也不敢抵抗,只好聽命,道:「此人自稱枯槐魔君……」

  「哼!魔君?洲陸上多少年沒有魔門之人敢自稱魔君了?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是什麼來歷!」棺中人一聲喝,「說下去!」

  張瀾華抿了抿嘴,道:「晚輩在山體內取到了寶物,禁空陣力便就消散,一路飛遁逃走,卻被此人半路攔截。」

  「他對晚輩大打出手,也不知怎麼居然無限接近元嬰修為,晚輩不是敵手,身受重傷,手臂,顱骨……」

  張瀾華說著,抬臂示意。

  不過他隨即就想到,自己似乎是在夢中,按理該是看不到具體傷勢,然而當他一眼看向自己手腕與臂膀,卻被驚到了。

  傷勢皆在,甚至還有包紮的痕跡,更可怖的是,雖是在夢裡,方才還沒有注意,此時卻感覺到了酸麻腫脹的疼痛感。

  真真切切,無比真實,不禁讓張瀾華心裡對棺中這位的手段愈發驚駭,同時也暗自嘀咕自己與對方做的交易到底是對還是錯。

  他面上保持住鎮定,正待接著講下去,卻又被棺中人打斷道:「等等!你說他是元嬰修為?怎麼進去的,霞英仙宮不是有修為限制麼?」

  「是的,千真萬確,」張瀾華也是納悶,「聽他自己所說,是將那座萬獸山上空的生靈積怨之氣給盡數吸收後所突破。」

  「生靈積怨之氣?你怎知道那是生靈積怨之氣,不是別的什麼雲霧煙氣之流?」棺中人再次拔高了嗓音。

  張瀾華緊忙解釋道:「是宸虛派的一個弟子看出來的,然後紫谷槐自己也親口說了此氣來歷。」

  棺中之人復又沉默了片刻,道:「嗯。」

  沒說第二個字,但張瀾華清楚他意思,接著講了下去,先說到了自己被紫谷槐擒住,被逼取出了寶物。

  之後他趁勢拉開距離,要走逃當場,卻被突然出手的宸虛派趙向心給打斷,奪了寶物,轉手給李澈。

  彼時他已無力回搶,便只好御遁走逃當場,免得丟了性命。

  之後的事情,張瀾華並不在現場,故而只是在霞英仙宮正式關閉後,聽一些同門聊起來過。

  他事無巨細,把自己知曉的情況一五一十說明清楚,這回棺中之人沒有打斷他,一氣說完,只是張瀾華不知為何,能夠感覺到棺中這位的情緒似乎正處在爆發邊緣。

  這讓他愈加低眉垂首,生怕觸怒對方,別說兩人間的交易了,再來一次方才的虛幻大手抓握,他恐怕連命都要沒了。

  那感覺實在駭人。

  棺中人靜靜聽罷,一氣問道:「他果真認得那件寶貝?果真猜出你用了專門咒訣收取?最重要的!他果真說了那些有關霞英仙宮的話?」

  這個他自然是指紫谷槐,張瀾華心頭一凜,躬身道:「晚輩拿出來寶物,他就在跟前,那神情絕對錯不了,一定是認得這寶貝的。」

  「至於咒訣,是他自己推斷出來的,因為當時晚輩與他離得太近,被他的靈識所籠罩,若只是一般收取寶物的手段,肯定沒辦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攝走寶物,因是之故,他才有次推斷。」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有關霞英仙宮的事情……他是在眾目睽睽下說的,什麼霞英仙宮本名並非是『霞英仙宮』。」

  「莫名其妙漂浮在九天之上。」

  「進出仙宮還要有法力要求。」

  「整個仙宮內天材地寶無序散落,還弄了個地圖讓我們去搜尋。」

  「這些東西蜃景上看的一清二楚,所有人都知曉。」

  「哦……對了,那寶物落入李澈手裡後,我聽說這紫谷槐還在拱火,說這件寶貝是整個霞英仙宮內最重要的東西,其餘寶物都不及它萬一。」

  「最重要?」棺中人冷笑了一聲,沒有把話說下去,而是問道:「他還說了什麼?」

  張瀾華細細思索一陣,搖了搖頭。

  洞室內復又沉默下來。

  「那就這樣,答應你的東西就在東景洲上,洲陸以北,靠近環靈海的地界,有一片青白之森,裡面草被綠植都是詭異的青白二色。」

  「常人只以為這是當地氣候與土石蘊養的緣故,實際上那裡曾是上古某一大派的山門所在。」

  「這宗門派以木系術法聞名,同時又兼修毒法,後來因些緣故,山門破滅,變成了荒地,大量的毒物被荒廢,滲入地下,最後導致整片區域的土石被浸染,連帶一些草植也變異,做青白二色,帶有劇毒。」

  「不過這也正是你想要的東西的最佳蘊養之地,你去了以後,找到一片瘴氣所在,最濃的地方,地下十丈,一定埋著你想要的東西!」

  「這是具體坐標,你且拿好!」

  一道白光從棺內飛出,直勾勾融入了張瀾華腦袋內。

  腦海中出現一張標記了的地圖,張瀾華一愣,旋即大喜,激動道:「前……前輩,晚輩事情未能辦成,您為何還按照此前交易,將東西所在告訴與我?」

  他以為,自己沒取到對方要的寶物,那也一定是沒辦法拿到他想要的東西了,殊不知如此。

  棺中之人淡淡道:「東西可以先給你,不過你還要與我做一件事。」

  這在張瀾華的預料中,他高聲道:「前輩請吩咐!」

  「很簡單,找到李澈,奪回來他手上那件寶物。」棺中人指節輕叩棺木,語調平穩,散發出些若有所思的味道。

  張瀾華依舊沒有意外,但卻猶豫道:「前輩,這李澈的情況有些特殊,恐怕沒有機會能那麼快把東西取回來的。」

  說著,他把李澈的情況也給分解清楚,接著道:「他回去宸虛派後,一定會被論罪,處罰也好,禁閉也好,可能沒法輕易出得山門,我們玄靈之別,我也不好這麼找上門去……」

  棺中人卻無所謂道:「無妨,搜集他的訊息,等他出來,找上去,把東西取回來。」

  說的無比輕鬆。

  張瀾華點了點頭,但又猶豫著問道:「也不知……要多久,如果這期間寶物被他煉化了怎麼辦?有沒有影響?」

  「煉化?」棺中之人難得的哈哈一笑,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意思很是明確——他不相信李澈可以煉化這件寶貝。

  張瀾華見這般模樣,心知是自己多慮了,也不去追根究底,拱手道:「晚輩有數了,前輩可還有別的吩咐?」

  棺中之人淡淡道:「沒了,你走吧,下次來,希望你已經把東西拿到手了,否則……「

  張瀾華心中一凜,道:「前輩放心。」

  他話說完,眼前光亮驟然黯淡,轉瞬回復一片黑暗。

  ……

  同一時間,洞府內的張瀾華猛然睜眼,一下起身,騰躍到地面,站著靜靜發呆,感受回味了一陣。

  府外傳來一陣鳥叫,吸引了他。

  張瀾華走到窗邊,發現屋外已經天光大亮,鳥雀嘰嘰喳喳在書上啼鳴,好不熱鬧。

  張瀾華雙眼出神,摸了摸額頭,一副標記過的地圖出現在腦袋裡。

  他不禁面露喜色,驚喜道:「果然是真的!」

  ……

  張瀾華消失後,洞府內寂靜了下來。

  篤篤篤的叩指聲遽然響起。

  良久,棺木內的沙啞聲音再次傳來:「紫谷槐……你究竟是何方來路?竟爾能知道仙宮過往,以及老夫的寶物來歷?」

  「老爺,他能知道這些個,不會與您是同路人吧?」

  突然,封閉的洞室內毫無徵兆地響起了另一個聲音,清脆、稚嫩,甚至帶著一股奶氣,宛似一個幼童。

  「但也不可能呀,老爺您是……如果他和您是同路人,那豈不是說他很可能知道您的存在?」

  這聲音主人立馬自己否決了自己的觀點。

  棺中之人手指輕叩不止,道:「若他真的知道霞英仙宮以及我那寶物,那麼可以十足肯定,他與我是同路人。」

  「至於老夫我的存在……還不一定知道的,雖然此寶與我有關,但焉能就聯想到我?不過麼……就算是,那又如何?」

  「老爺您說的是。」沙啞的聲音里透著無比強大的自信,稚聲表示贊同。

  棺中人淡淡道:「還有這李澈……張瀾華此人看似牢靠,沒想到成事不足,好在無礙,這叫李澈的拿了這件寶物也無用,焉是他想煉化就能夠的?」

  「此物是老夫為靈龜你重新煉造的軀殼,用以替代原身,豈是他一個金丹修士就能夠染指的?」

  「小童謝過老爺!」稚聲明顯有些激動。

  「嗯……」

  篤篤篤的叩擊聲再次響起。

  「走著看吧,都等了這些年了,也不差這麼點功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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