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勾頭鮓
李澈定睛一望，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深潛抵達海底，而這些星星點點的光亮則來自於一些「浮游」在水中的符文。【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這在死寂黑沉的海底尤為惹眼。
裘雙雲仍心裡忐忑，頗有幾分討好意味的解釋道：「這便是我們布置的陣法了，每突破前進一段距離，我們便會延擴這道陣法，阻隔所有海族精怪。」
他指了指東西兩向，入目有無數符文漂浮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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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擴？」李澈也算對禁制有些了解，問道：「隊伍中有能夠繪製法陣的弟子？」
「延擴」就是字面意思，延伸拓展，通常是指重新繪製陣法，使其覆蓋區域加大的一種手段。
非常常見，但是耗資、費力頗巨，尤其是陣法規模越來越大的時候。
裘雙雲啞然失笑，解釋道：「這得耗資多少，又有多少精通陣法的人物，哪能夠……我們延擴陣法，用的是門中統一煉製好的陣盤。」
他從懷中取出來一枚毫不起眼，宛如尋常岩石的青藍色方盤，道：「我們每推進一地，就會駐紮下來，清楚區域內的海族後，布置好這些陣盤。」
「這陣盤的好處就在於安置後就能夠自行適配，不消像傳統延擴繪製陣法那樣，一定得保持多邊同步進行。」
「也正是這個原因，各個隊伍的清剿進度不同一也不會影響整座陣法的生效。」
李澈恍然。
裘雙雲看他臉上終於有了表情，繼續道：「不過麼……這種辦法雖然能夠省下不少的人力與物力，但只論成型後的陣法威力，確實要比手動繪製的陣法來得要弱。」
「雖然不多，但總也會有一些海族精怪突破防線，進犯區域內部。」
關於這點，李澈雖然不知道能這般延擴陣法，但正所謂一通百通，借用陣盤布置下如此廣闊的防線，那是一定會有破綻的。
使用陣盤，就相當於把整座陣法都架構其上，這一個個這盤連結的點，亦可稱之為「針眼」，其附近一定是陣法防固的薄弱區域，這是禁陣一道顛撲不破的道理。
除此外，南海海域實在太過廣闊，哪怕只是御守南面某一線，也要耗費太多的人力與物力。
別的地方不說，就說銀穗島負責的區域，十個方向的清剿同時進行，延擴出來的陣法可不僅僅只是防固平面區域就行了的。
這道防線必須立體，下至海底，上至海面，凡區域內絕不容許有那些海族精怪游水越線，可想而知，這道防線有多不好布置，肯定不能面面俱到。
所幸侵擾海岸沿線的主力多是低階海族，接鏈起來的防線，抵禦這些精怪倒是也堪堪夠用。
而那些高階海族，它們鮮少有興趣瘋狂濫殺人類，侵犯人間州城的意圖，與他們而言，吞食再多的人類也與自身無益，遠不如攻擊修士來得划算——
除了一些嗜血成性，只把人類當作食料的兇惡海族。
對這部分來犯的海族，說實話，宸虛派乃至各家都沒有很好的辦法應對，倘使區域小些，似玄靈魔各大派都有手段布置下法陣，保證海、陸、空三面立體不受侵犯。
但這次是要護御凡間，區域實在太廣了，也正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海族的主要活動區域給先限制住。
至於空中……只能由各島島主藉以陣盤來監視從空中來犯的海族，並作出直接應對，禁陣防線，只能護御住水下。
這還沒完，這只是抵禦海族，內陸的妖族更是不好處理，它們本就生活在內陸，山川河流，無處不在，甚至一些早已混入凡間作惡，清剿難度更是另一個層級，方案更也截然不同。
只不過話雖如此，但裘雙雲這一席話難免還帶著為自己開脫解釋的心思。
那不正是在說：有時候會有些不起眼的海族精怪打進來麼？派那些化元弟子脫離隊伍，自行一路清剿過來是個還算合理的對策？
李澈也不與他再繼續這個話題，只當作沒聽出來，一路騎乘行水獸下行。
大部隊陸續觸底，李澈才發現，滿海底浮游的符文中間，有成片的黑黝黝房屋夾雜其中，座座分隔著適宜的距離，雖然十分簡陋，但卻非常整齊劃一。
「這同樣不是一磚一瓦親手搭建的，乃是一種門內煉器大師們一體煉製的屋舍，只需要以法力催動，便能直接布置下來，無須耗費任何氣力。」
「呵呵，島主，你莫看這房屋不起眼，但實際上卻在煉製時候摻雜了不少墨玉，堅固異常，一旦布置下來後，自有禁制阻隔內外，水火不進，外力輕易攻打不破，實是穩妥得很。」
裘雙雲指了指身後眾人，笑道：「前線作戰環境實在壓抑，這些房屋可是我等唯一的松閒區域，島主你看！」
李澈順他指向望去，就見到在螢光發亮的浮游符文忽然光亮大作，把整條東西防線都給照亮，綿延開去也不知多遠。
許多弟子到了這裡，臉上才鬆了緊繃的神情，露出了些許輕鬆之意，三三兩兩成隊聚在一起。
裘雙雲也不催促，等一眾弟子全都落腳，才高吼道：「休整一個時辰，隨後按進度開展清剿，都給我提起精神來！切莫偷懶耍滑，稍後我與島主也會隨同出動，一經發現，自有門規處置！」
聲波震盪，穿透水底，傳出數里之遠。
一眾弟子齊聲應和，竟爾震得水流也嗡嗡作響，隨後眾人按早就分列好的隊伍進入了各自的房屋內。
裘雙雲回首，笑著對李澈道：「島主，我們也進屋稍作休整。」
他領頭走到了一間屋舍外，側身擺手示請。
李澈走下行水獸伸手推門，即刻就有一層浮光涌動，把所有的海水阻隔在外，人卻毫無阻滯的闊步入內。
屋內的擺飾陳設一如他所想的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只是一座廳堂以及分隔了五間的靜室，再沒有其它。
更沒有什麼考究的家私，屏風、書案、香幾……那是根本不存在的，只得兩排桌椅，一套茶具，靜室內各一隻蒲團，簡單到了極致。
唯一例外的是，外間雖是漆黑一片，但這間屋舍內卻通透明亮，好似頭頂是扇沒有邊框的寬闊敞亮的天窗，外頭青天白雲，光耀灑落滿地，走進來後，讓人不覺眼前一亮。
沒有第三人跟進來，待坐下後，李澈便問道：「我們每次撤回後，這些屋舍並不收走麼？就這麼任意留在原地？」
裘雙雲沖水泡茶，遞給李澈後，道：「是的，咱們這批屋舍不少，大約二十餘座，統一經我手布置。」
「駐紮結營後，要等到前線有所突破，我才會將營地前線往前挪移，否則不便，也不安全。」
「當期清剿任務結束，留待下次來時，這批屋舍我也不會收走，因為設立的時候這些屋舍會與陣盤有一個嵌套，本身也是一種防護，反覆拆卸，不便，也沒有必要。」
李澈點頭，不再多提，轉是問起來了清剿的事宜，比如推進速度如何，前線有什麼精怪值當特別注意，怎麼個對付辦法……等等等等。
裘雙雲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是不想成為李澈刀下殺雞儆猴的那一頭雞，因而十分小心的斟酌言語全力配合，生怕哪裡惱了李澈。
這當真不容易，裘雙雲只覺度秒如年，直至一個時辰到點，他才神色一振，問道：「島主，時候到了，我們這就出發吧！」
李澈道了聲好，跟上腳步。
兩人來到屋外，騎乘上行水獸，發現外頭早已站滿了人，一個個的，臉上在符文的光耀下，神情緊張。
裘雙雲也被感染，一臉正色，沖李澈一拱手，什麼也沒有說，就去巡視了一圈，再回到隊伍前列，吸氣後高聲道：「出發！」
「是！」
聲音傳徹海底。
裘雙雲說罷，眾人便紛紛出行，按照數人一組為單位行動，各自往被分配好的區域行進。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前進，而是分散了開來，呈一線海潮般的模樣推進清剿，不多時，便全都隱沒在了黑暗之中。
李澈隨裘雙雲一起在隊伍中列行進，周邊人影逐漸少去，最後只剩下了他們兩人與負責這一方向的一支三人小隊，問道：「每次裘隊長都是獨自行動？萬一被海族偷襲了怎辦？」
裘雙雲神情戒備，不住掃察四下，點點頭道：「是的。」
忽又覺得自己敷衍，回頭歉聲道：「是的，我多是獨自行動，一來我是要遊走，確保各線推進無誤，沒有差錯。」
「其次如果被海族蓄謀偷襲，那就算是有幾個弟子和我在一起也沒用，裘某本就是隊伍里修為最高的人，倘使我沒辦法應對，那好像再來多少個築基弟子也沒用。」
他說完，玩笑道：「當然，這次有島主隨我一起，裘某倒是要松心不少。」
李澈看了眼裘雙雲略顯緊張的神情，就知道他哪裡有口中說的松心？
便笑而不語，免得攪擾。
兩人無聲前行，忽然就又一頭海族精怪從黑暗中摸了出來。
一隻全身戒備的裘雙雲反應極快，高聲一喝，把腳下一點，行水獸立時側身閃避，同時他手中變出來了一扇黃銅色澤的古傘，撐開後握著勾把一旋，打出一道銅色氣勁，破水呈螺旋狀飛去。
李澈眉心微微亮起，日西墜還未引動，就見這道氣勁已經沖正了來者，噗嗤一聲悶響打入了其體內，水沫飛出，慘綠色的血液四下逸散。
裘雙雲一擊得手，卻不停歇，再把古傘一旋，噌噌噌飛出了十數道氣勁，極速往兩人身周打去。
這看似是毫無由來的攻擊，李澈卻復又聽得黑暗中傳來了幾聲悶響，目光一掃，就見到黑暗的流水中出現了幾團慘綠色的血花。
至此，裘雙雲才松出口氣，游近後拿著黃銅古傘一指方才正面衝來的海族精怪，冷笑道：「島主，切莫把他們當成普通的海獸，這些海族精怪其實與我等人類無異，慣會用計謀。」
「這是一種名字叫作勾頭鮓的精怪，其上身形如菌蓋，下身絲絲縷縷宛如細面，末端有勾刺，帶毒，最喜纏住獵物後注毒食用，是這附近非常常見的一種精怪。」
「它們的狡猾機敏可不比人弱，經常一頭正面發起進攻，吸引人注意，其餘同類四面摸進來發起突襲，因為身軀透明，在環境中尤好隱藏，初來至此時，有不少弟子都被其所害！」
李澈也走進了些，看到這頭喚作勾頭鮓的精怪的確十分古怪，明明透明，但傷口處里出的血污卻是慘綠色，且此時其屍體已經扭曲成一團，根本分不出首尾來。
「這東西都是什麼修為的？」
「修為？」裘雙雲反問一句，搖頭道：「它們哪裡有修為一說，靠的就是一把子毒勾和隱匿本是，被發現了，一般化元弟子能輕鬆對付。」
李澈點頭，回首笑道：「長見識了！」
裘雙雲到了前線，人明顯舊不再那麼顧忌，只以清剿事務為重——或者說只以保全身家性命為重，擺擺手道：「島主，我們要提快一些了。」
他回頭對身後幾人說道：「你們負責前進，確保線路上除了兩條腿的再沒別的活物，我與李島主游覓開去了！」
幾個弟子立馬應聲，獨自巡遊前進。
裘雙雲看著幾人消失的方向，不禁嘆道：「要是人手充足，一個金丹修士帶著數個築基弟子為單位掃查，進度不知曉能快上多少，哪像現在……一個築基弟子帶著兩個化元的，進度既慢又不保險……」
他說完，不待李澈回答，苦笑道：「島主，非我賣個苦楚，要撇去些前線進展緩慢的責任，實在是有感而發，您聽過就罷……」
「人手吃緊，各家都一樣，海族相比也不好受，否則早已集結攻來，也不會用這樣慢慢滲透的辦法，裘隊長。」李澈真沒去怪他這個。
裘雙雲點點頭，沒再多說，折轉方向，往東面趕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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