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陽謀
如果不是因為要讓這十個隊長協同掃查整片海域,除了事發就在場的裘雙雲,李澈甚至是不想讓其餘人等知情那黑袍人的存在,由自己親自迴轉飛星游斗閣,將事情上報給松良稷。【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章濟華陰沉著臉,細細回想了一遍裘雙雲所說,詢問道:「此時干係太大,你確定自己沒有批露了吧?」
裘雙雲無奈,搖頭道:「我如何不知這事兒干係重大,與你等說的都是我和島主親身經歷的,真實性不消懷疑。」
「我們懷疑做甚?你編個假的出來我們也不會多問,關鍵是北面來人,如果他們那裡過不了關,對島主,對咱們……後果你們可想而知。」章濟華面無表情。
其餘人聽了,全都面露緊張之色。
裘雙雲抿著嘴,復又回想了一遍前後細節,搖頭肯定道:「絕無紕漏。」
章濟華也不再追問,看了眼在遠處石台上打坐的李澈,點了點頭,望向海平面。
旭日初升,晨曦灑落,海面上波光粼粼,不時有魚子躍出水面,水聲啪嗒,與空中的海鳥的啼鳴兩相呼應。
天光大亮,海面上傳來了動靜,水浪如垂簾般左右兩分,一行人從中走出,為首之人李澈卻是認得,鬍子花白,一個垂垂老者,正是黃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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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貌帶著笑意,和身邊一個板著張臉的中年人說著些什麼。
一行人踏水而行,走到了海岸邊,其餘幾個銀穗島的隊長先靠了過來,章濟華搶先笑著問道:「怎麼樣,弘業,你們可有配合幾位前輩的要求做事?」
張弘業神色有些訕訕,說道:「自然。」
章濟華見狀心裡咯噔一聲,強笑道:「我去喚一聲李島主。」
他朝黃剛幾人拱了拱手,飛身來到高台上,輕聲道:「島主,黃前輩他們回來了。」
略作猶豫,又道:「事情好像不容樂觀,咱們得要注意一些!」
李澈緩緩出定,睜開眼,道:「注意何事?一切按規序處措即可。」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事兒也是真箇湊巧,與其欲蓋彌彰引起什麼誤會,倒不如一五一十如實處理。
反正從起始至今,他就沒有做過什麼違心事,如實應對即可。
章濟華見他如此,也只得苦笑,陪著他回到了海岸邊。
李澈遙遙見到黃剛,拱手見禮道:「黃師兄。」
黃剛笑呵呵道:「李師弟,適才著急去查看現場,來不及與你寒暄,這會兒得空,觀你氣息,莫非是突破在即?那可得恭喜了!」
元嬰修士就算在宸虛這等大派也同樣是中流砥柱,再往上去,便只有煉神真人與掌教顏開霽能壓上一頭,此刻聽黃剛此言,一眾人齊刷刷把目光投了過來。
李澈此刻才平復心緒,理順氣息不久,面對眾人的目光,卻是一點也沒有波瀾,搖頭道:「哪能?為之尚早,卻還在被問心關所困擾。」
「那也快了。」黃剛撫摸著鬍鬚笑道。
倒不是客套話,問心關的出現,本就意味著距離破境越來越近。
一旁的中年人淡淡開口,問道:「有幾件事情要詢問李島主。」
李澈正色,把目光望去,拱手道:「曹師兄請講。」
此人李澈亦認得,乃是飛星游斗閣內幾位元嬰境界的陣法師之一,喚作曹明濤,前次李澈來訪,對方正好在外執事,因而未能當面。
不過前線人手本就短缺,元嬰境界的陣法師更是統共就那麼幾個,因而李澈也是聽過對方的名字,並不算陌生。
曹明濤中年模樣,五官方正,頭頂扎束整齊的烏髮內有一縷一縷的白髮交錯,令他稍顯滄桑。
「雖然已經問過裘隊長,但還是要再請李島主與我細細說下當時那海族施用玉碟的一舉一動。」
他這般問,裘雙雲不免面露不悅,忍不住就要開口。
章濟華卻伶俐,搶先道:「可是需要知道些細末?卻是裘師弟不懂陣法,有些地方難免疏漏,李島主卻跟隨掌教真人習練過禁法,也許注意到了某些細節,再問一問也好。」
裘雙雲雖然不悅,但還是一下住了嘴,不再說話。
曹明濤一聽「掌教真人」幾個字,掃了章濟華一眼,淡淡道:「正是如此。」
李澈心頭微動,暗自忖道:「這是調查遇到難題了?」
當下,把佴宣催動三角玉碟的詳情一五一十講述清楚。
沒想到曹明濤聽完後卻皺起了眉頭,嘴裡念叨道:「不應該啊……」
這裡就這麼些人,曹明濤更是飛星游斗閣專門派來處理此事的陣法師,包括黃剛在內,都隱隱有以其為中心的意思。
因而他的一舉一動被在場所有人關注,聽見他這一聲念叨,眾人全都被吸引了過去。
黃剛皺眉道:「曹師弟,你不妨把話說清楚,這般吊著算怎麼回事?這裡也沒有外人,儘管說就是。」
「沒有外人?」曹明濤一下子想到那黑袍人,饒是以他元嬰修士的養氣功夫也不禁反問出聲,「那黑袍身影八成就是人類?」
這話其實與黃岡所說毫無關係。
黃剛意指此處大家都是宸虛派弟子,要麼就是銀穗島的隊長,要麼就是他們這些松良稷專門派來處理此事的人,並不需要有什麼遮掩,有什麼說什麼即可。
但曹明濤?
他卻是在說那黑袍身影是人類,正是人類修士自己與海族夥同勾結,做那些奸人小事。
這干係如何緊要?眾人誰不知道?臉色一下子都變得很不好看。
黃剛皺眉道:「曹師弟,尚未確認的事情還是先別下定論的好,他們金丹築基見識的少,你我都是元嬰修士,難道還不清楚修真界能夠改換面容氣息的寶物多了海去麼?」
私底下卻另外在傳音,道:「曹師弟,慎言!此事干係重大,不管這裡那黑袍人究竟是何等身份,在松良稷沒有做出判斷下達通文前,咱們還是不要胡亂給其定性,否則……」
他沒有把話說下去,曹明濤眼角微微一跳,傳音回道:「是師弟魯莽了,只是這件事情實在太過駭人聽聞,我……」
曹明濤也沒有把話講話,而是神色自若道:「這也確實是要考慮的一方面,某家魯莽,卻不該草草下定論,還是回到某家擅長的話題上來罷!」
李澈笑道:「請曹師兄指教。」
他迫不及待想聽聽究竟,怎麼說這件事情好巧不巧就發生在他的轄區內,如何糾正彌補,以松良稷的個性,大概率還是會落到他的頭上。
主動一點絕沒有壞處。
「唔……」曹明濤略作沉吟,道:「按照李島主與裘隊長所說,那喚作佴宣的海族催動三角玉碟後,玉碟上的符文便虛化擴散,融入了海底……」
「這等手段……說實話,在一些破陣手段里並不罕見,也算是主流的幾種路子之一,但問題也就來了。」
曹明濤一頓,眾人提起紛紛打起精神,豎起了耳朵。
「這種手法算是『以陣破陣』的一種,一般而言……單單表外,非常簡單,就是將破陣用的陣法刻錄或者疊加在原陣法上,由外至內去作用發力,但卻是從內往外開始破壞。」
「怎麼由外至內,又由內往外?」眾人一頭霧水,有些摸不著頭腦。
李澈解釋道:「把這種陣法理解成腐棘蛭就好,吸附在寄生體外,但卻是注入毒素,將寄生體五臟毒腐後吸食。」
腐棘蛭是一種濕地沼澤內常見的蟲獸,本身並沒有撕咬獵物的能力,但卻可以藉著一身枯黃的外表為遮掩,吸附到那些來水泊邊飲水的野獸甚至妖獸身上。
這種腐棘蛭渾身軟趴趴,但在吸附到寄生體身上後,得飲鮮血,體內的軟骨卻會變成荊棘一般的倒刺,鉤嵌入寄生體體內,同時注入毒素。
由於這些軟骨變成的倒刺鉤嵌入肉,一般的野獸妖獸很難憑藉自己將其甩脫,一旦拖延幾日,腐棘蛭的毒素便會開始作用。
和它的本體一樣軟弱,腐棘蛭的毒素毒性並不強,因而需要藉以血液流通散布到五臟六腑,也只有這些脆弱的器官才抵受不住這種毒素,逐漸化成腐肉,被腐棘蛭吸食。
也正因為其所吸食都是些腐肉,又是借用荊棘一般的軟骨肉刺來捕食,因而得名「腐棘蛭」。
在場眾人鮮有精通陣法的,原本一頭霧水,一聽這個類比,立馬反映了過來。
「原是如此,我們的陣法就好比是寄生受體,而那三角玉碟所化則是腐棘蛭,他們就是打著這個算盤來的?」
裘雙雲昨夜亦在場,因而看的仔細,此刻類比回想,第一時間恍然。
李澈笑道:「從外來看,模式大致是這樣,但考慮到內因……卻另需考量,就好比腐棘蛭的毒素雖弱,但不同的個體間還是有差異,現在來說,就是不知道佴宣所用的『毒素』究竟是哪一種,又有什麼功效,會引發何等作用。」
眾人這下是真的清楚了。
曹明濤對李澈於陣道的了解程度大感意外,只是細想之下卻又覺得理所當然,忍不住贊道:「李島主這類比的說法,著實直觀,高妙!不愧得傳掌教真傳。」
李澈拱手苦笑道:「哪裡高妙,只不過是這樣解釋清楚一些罷了,真要究論下去,李某卻講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這卻不是自謙,而是當初鍾經瑜鍾真人就這麼教授他的。
當年之事事發前,鍾經瑜已經受顏真人之命,準備通盤傳授李澈禁陣掐算一道。
這位真人深知李澈在自家掌教師兄心裡的地位,因而從一開始就提綱挈領的將相關法門從頭到尾拎了一遍。
其中就包括有破陣一道,只是過作為統領性的前期授課,他並沒有深入去講解,而是分別取用了一些最通俗易懂的例子來解釋自己的講授內容。
這腐棘蛭便是其中一例。
曹明濤卻只當他在謙虛,想到李澈修為也已在元嬰門檻前,就連對陣道的理解很可能相差自己不遠,這位平素行走在外頗有架子臉面的陣法師更是一點也不敢托大。
「李島主說笑了,這正如你所說,那海族用了此種辦法,但問題在於……曹某人卻看不出什麼具體來,可能反要請教李島主了。」
曹明濤神色略有些尷尬。
眾人怔然,也都下意識望向李澈。
李澈卻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沒有曹明濤來得精熟陣法,就算有顏師與鍾真人教授他,那也一定是往八卦卜算上靠的,而非是陣法。
因而他也沒沒必要故意充個大頭,直截了當道:「李某非是謙虛,是真只懂皮毛,曹師兄若有見解,儘管說來,要做什麼,也只管吩咐,我等定當照辦。」
曹明濤頓了頓才沉聲道:「我並未在底下發現什麼,我們的陣紋完好如初,依舊在起效,其餘各處也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眾人三三兩兩互望了一眼,一時都不知道該要說什麼。
黃剛臉色陰沉不定了片刻,最後眼珠一轉,摸著鬍鬚道:「此事既然沒有頭緒……我們也不好繼續開展做些什麼。」
「這樣可好,老夫只是帶隊來此支援提供即戰力的,陣法的事情還是曹師弟來負責,不若就請曹師弟與李師弟一起戳印書信,將情況上報飛星游斗閣內。」
「由松師弟來決定這件事情該如何處置?如果連松師弟也拿不定主意,到時候我們一起建議書信回門內,請掌教真人來處措?我覺得這樣比較穩妥,兩位覺得呢?」
曹明濤略略猶豫,緩緩點了點頭,道:「曹某覺得可行。」
「老狐狸!」李澈卻掃了黃剛一眼,暗罵了一句。
如果松良稷之前沒與他說過這黃剛打的算盤,他恐怕還真只會覺得這位老者把穩,辦事穩妥。
但自從知道黃剛讓他來銀穗島前線另有用意,是為了可以用來解釋戰事推進緩慢的藉口。
李澈當然不會再只看此人的表面。
但問題在於,黃剛此一提議,並不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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