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貪鄙知縣


  在史知縣的催促下,江通不敢賣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只抓緊把潘金蓮閉窗叉打西門慶,因此緣起勾搭成奸的事情,撿要緊處一一說來。

  次後潘金蓮丈夫武大捉姦挨了踢,因何設計下藥,王婆怎生教唆撥置的梗概,也都從頭至尾講全了。

  知縣史文魁麵皮沉澀:「因怕叔叔武松歸來不肯干休,便毒殺丈夫,此類渾惡淫行,直該遊街沉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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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教唆良家婦女下水的王姓老豬狗,更是可恨,有這等腌臢潑賤,地方如何安寧?」

  聞聽知縣老爺這般陳說,幕僚師爺只在心中恥笑:堂堂進士出身的清貴讀書人,本該天上神仙般的人物。

  卻被縣中破落戶財主出身的西門慶拿黃白阿堵之物砸短了英明志氣。

  這般分明的案情,生生只提一雙女人,半字不說那萬惡之首,當真可笑、可悲、可嘆。

  收束心中鄙視,江通趕忙續說,不想卻忙中出錯,鬧了笑話:「老爺想差了,死的不是武植,是那淫婦西門慶。」

  淫婦……西門慶?

  信息量太大,知縣大人一時恍惚。

  江通則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與上官相處自當如履薄冰、如伴猛虎,怎可走神分想,順嘴吐露心事呢?

  若教老爺認為他在暗諷什麼,那如何得了?

  現也只能期期艾艾改口:「口誤、口誤,是潘金蓮。」

  萬幸史知縣此刻無心計較,全副心思都在命案上:「是下毒被武大發現,爭執間反殺了那淫婦?」

  江通搖頭:「據仵作勘驗,現場無甚爭鬥痕跡,武大證言說,是那潘金蓮臨機悔悟,飲鴆自咎。」

  「自咎?」

  史知縣聞言鬆了口氣:「自咎得好,自咎得好。還算有點善惡良知,此事坐實嗎?」

  江通點頭:「能坐實,案發時節,現場只有潘金蓮與武大郎夫妻二人。

  武大先吃了西門慶那廝的踢,心肝又慪氣得深,已是幾天起不來床。

  不可能在無甚爭鬥的情況下,倒灌潘金蓮飲藥,所以只能是潘金蓮飲鴆自咎。」

  「那便結案就是,本縣乏了,你自去吧。」

  江通連忙攔住:「老爺,卻有一樁難事,那武大見妻身故,悲痛欲絕、當眾吐血,非說要狀告那西門慶與王婆害死他妻。若是尋常人家也就罷了,可那卻是老爺心腹武都頭的嫡親哥哥,您看這?」

  史知縣聞言也是皺眉:「可具實證?」

  「左右鄰舍都同武大一言。」

  「那便是風言風語了?」

  念在西門慶這兩年誠意滿滿的孝敬,史知縣仍是維護:「師爺,你也是讀過書的,當知聖人有云:經目之事,猶恐未真。背後之言,豈能全信?

  至於武松嘛,待其歸來,我自會讓他不可造次的。」

  作為幕僚師爺,江通此時本該迎合上意,但不知為何,心中卻生出了一股不平意氣。

  沉默稍許後,決定再進一言:「老爺不知,那西門慶勾浪良家,王婆卑齪撮合之事,並非只傳鄰里,實在張揚過分,整個陽穀縣幾乎人盡皆知,若武大要告,而老爺不理,恐傷老爺的英明與民望啊。」

  「全縣皆知?你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哎喲!」

  話音未落,江通頭上便挨了一記飛瓷杯,立時就有流血淌落。

  砸了人的史知縣猶不解氣,仍惡狠狠瞪著江通,臭罵道:「混沌濁物,老爺抬舉你做師爺,是要你幹什麼吃的?

  全縣皆知的腌臢破事,唯有老爺我不知?如此這般要你這卑鄙破落戶有何用?」

  江通被罵的面紅耳赤、汲汲皇皇:「只因事涉西門大官人,便索性不提,免擾老爺清淨,讓老爺為難。」

  「狗屁的大官人,他一個與人放刁把濫,說事過錢,排陷官吏的卑鄙貨色,也配讓老爺我為難?」

  「小人知錯,但憑老爺發落。也請老爺示下,此事該如何處置?」

  史知縣平抑了半晌心中惡氣,以面上清正,內里貪鄙的嘴臉,義正言辭的吩咐道:「去告知西門慶,就說我史文魁到任近三年,陽穀在我的治下,海晏河清、歌舞昇平。

  若誰想在我臨走之前,於我的政績簿上留下污點,那便是我史文魁的仇人。

  他不是號稱陽穀首富嗎?他不是擅使金銀鋪路嗎?他不是能為公事獄訟嗎?

  讓他仔細著平下這事,務必使那武大郎不得宣告公訴。另外著重些告訴他,這是老爺我讓給他的情面,他要領情,需知還禮。」

  「是,小人這就與那西門慶去分說,定把老爺的意思傳達明白!」

  …………

  次日。

  伊崢只顧在床上裝病。

  因心中忐忑於謀殺可能會帶來的後果,常常失神多慮。

  倒錯有錯著的把這臥床之病與喪妻之痛,演繹得八九不離十。

  潘金蓮後事的置辦,是由本處團頭何九叔,協同一眾高鄰幫忙操持的。

  到午間時分,有一黑凜凜的粗丑大漢撞進了武大郎設了靈堂的家中。

  在場有識此人者,口裡忙與眾人說:「這是城南那邊有名的破落戶潑皮,叫做黃三。

  專在街上撒潑行兇撞鬧,吃過幾頭官司,卻因無甚大錯,縣衙也治不長久。直鬧得滿城南的人見那廝都開躲。

  不知道今日怎卻來了此處,恐怕來者不善呀。」

  現場主事人團頭何九叔,見狀過來,冷臉接口道:「當然來者不善,我曾聞去年尾頭,這廝去跟從了西門慶,說是要做大事。」

  「阿耶,這可如何是好?」

  「欺人太甚啊,淫垢他人之妻至死,還要讓潑皮過來凶鬧靈堂,他們就怕遭報應嗎?」

  走到靈堂中央,左右看顧他人厭惡、躲閃、畏懼的眼光,黃三很是得意,自覺甚是威風,兀自亮了幾個不倫不類的相後,大聲喊喝道:「武大自在何處?黃三有事相商。」

  何九叔硬著頭皮上前答話:「黃三,武大身子不爽利,現在樓上臥床。你有何事,便與我說吧。」

  黃三牛眼一瞪:「你個老乾癟,跟你說得著嗎?三爺是替貴人前來給武大送禮的,自然要當面呈給武大,把話講清楚。」

  說罷,一把撥開何九叔,徑直便往樓上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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