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限傷痛


  裴安楠把積分商城從上到下翻了個遍,心滿意足地盤算著手頭的三千四百八十個積分都能換些什麼,可她什麼也沒換,就是翻來覆去的打開又關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支線任務那一欄綠得耀眼,那是任務完成情況的進度條。

  任務一:【招賢納士】:陳硯書√

  任務二:【婦女能頂半邊天】:女子學校建設進度8\/10;女子科舉法案進度5\/10;女子繼承權起草進度3\/10

  任務三:【愛民如子】:日常處理政務1\/1

  系統奇怪:「宿主,你的支線任務完成情況良好,積分商城已經打了五折,你完全可以買得起裡面的任何東西,為什麼不買?」

  裴安楠勾唇一笑:「朕看著這個數字,就高興。」

  系統無語,明白了,國庫里除了錢還有物品,難以估價,裴安楠還是頭一次見識把所有資產轉化為數字隨時查閱,還新鮮著呢。

  「目前修改對象的黑化值為46,請宿主再接再厲。」說完,系統又安安靜靜當一個盡職盡責的機器人,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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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裴安楠再多欣賞,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吵鬧嘈雜。

  蘇公公帶著哭腔大喊:「大人喲,我的大人喲,陛下真的在忙,您不能進去!」

  又聽見他尖聲大叫:「住手!都住手!傷了大人你們幾個腦袋都不夠賠的!」

  能讓蘇公公這樣糾結的,除了那位也沒別人了。

  裴安楠剛關了積分商城,謝丞赫便闖了進來,旁邊的蘇公公面如土色。

  裴安楠打量了一下謝丞赫,抬手示意蘇公公出去。

  「你喝酒了?」

  謝丞赫漲紅著臉,頭髮胡亂挽著,束髮的簪子斜在一邊,搖搖欲墜。

  他眼睛裡噙著淚,眉毛扭曲地皺著,狠狠瞪向裴安楠:「沒有!」

  酒氣熏天。

  裴安楠不想跟酒蒙子說話,擺擺手:「你去醒醒酒再來找我吧。」

  熟料謝丞赫猛地撲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讓我看看你的背。」

  「喝二兩馬尿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是不是?!」裴安楠變了臉色,也不管什麼系統警告了,直接伸手將他推倒在地,狠狠踹了一腳。

  謝丞赫被掀翻,酒勁兒上來,半晌也翻不過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手腳胡亂撲騰著。

  裴安楠本來氣得想殺了他,可看著他這副滑稽的樣子又忍不住想笑。

  誰能想到清冷自持、心比天高的溫潤公子,喝了酒是這個樣子呢?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謝丞赫躺在地上,聲音突然哽咽起來,「他是不是打你了?」

  裴安楠的笑僵在臉上,盯著謝丞赫通紅的臉,和他眼眶兜不住的淚水,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脊背。

  那裡是密密麻麻的傷疤。

  有鞭痕,有刀傷,還有燙傷。

  太子一出生就是太子,先帝對他的要求太高,想讓他和自己一樣是一代霸王,可太子天資愚笨,文不成武不就。

  所有人都盯著他,有的人盼著他上位,有的人盼著他犯錯。

  他從小學習的東西多如牛毛,可是努力了也只是無能為力。

  先帝成天逼他上進,動輒罵他廢物蠢材,皇后也等著他成才,軟刀子磨他,叫他多多用功,給他燉味道亂七八糟的補腦湯。

  壓力太大無處釋放,他就憋出病了。

  這病好解決,殺人就行。

  可是東宮死人太多,難免會遭人彈劾,他那些兄弟還虎視眈眈呢。

  殺不了,那就折磨。

  不能傷到四肢和臉,因為很容易被發現,要傷就傷後背,腰腹,那兒的肉又嫩又軟,稍微捏一下都會留下青紫色的痕跡。

  鞭子上要有倒刺,浸到鹽水裡面,沉重又有力,隨便一抽就是皮開肉綻,疼得聲音都叫不出來,昏死過去。

  學武的人小時候挨打都是挨刀子,平平拍上去又疼又冷,太子早年學武時沒少挨過。

  但教頭很有技巧,最多蹭破皮,疼則疼矣,絕不留疤。

  太子就沒那麼多技巧了,一刀下去鮮血直流,後脊樑猛地往前挺一下,皮肉都撕裂開來。

  還有燙傷……裴安楠至今都不會親自點蠟燭、剪燭花,下人都以為她嬌氣,夜再深也要叫人進來剪,可誰也沒想過背後的原因是多血腥多殘忍。

  畢竟,東宮裡的宮女太監還要幹活兒,而且誰知道他們是哪裡派來的眼線?

  只有裴安楠,小小公主,誰都能踩一腳,誰都能吐一口,打得她皮開肉綻,只要以丁悅蘿的命相威脅,她就一聲都不能吭。

  所以丁悅蘿不知道這六年來,裴安楠到底為什麼要忍氣吞聲,為什麼要學武,為什麼一有機會就來看她,觀察她身邊的人,警惕得像一匹狼。

  「安楠……」謝丞赫的嗚咽聲將裴安楠從回憶里拉回來,「安楠……你為什麼不說?」

  六年,六年啊!他若是哪怕一次知道自己的決定給裴安楠帶來了什麼,也絕對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下去。

  他一直覺得裴安楠演技沒那麼好,他總能從那副笑臉中找到破綻,總能從眼神中捕捉到一點狡黠。

  可六年時間,他居然從未發現過裴安楠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經歷著什麼,她甚至沒有試過暗示,沒有給過眼神,一次也沒有。

  這才是最讓謝丞赫心裡抽疼的。

  裴安楠從來沒想過求助,她從來沒想過。

  甚至丁悅蘿,都是在塵埃落定之後,才在一次和她共浴時知道了這一切,看到了那些她口中輕描淡寫的過去。

  「告訴你,你又能怎麼樣?」裴安楠坐了下來,別開臉不去看謝丞赫的淚水,眼睛裡的灼燒才好受一些,「你以為你能干涉皇帝的家事?」

  「我從習武的第一天開始,就做好了殺了他們所有人的準備。謝丞赫,你攔不住的。」

  她還記得太子帶她輾轉各個宴會,表面是讓她開開眼界,長長見識,實際上在她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他們明碼標價,拍賣她的婚姻。

  在宮中受盡白眼的太子伴讀這個身份,從太子口中搖身一變,成了國師親自教導過的公主,成了高貴的籌碼。

  她就那樣坐在中間,假裝看不到那些遊走在自己身上的骯髒的眼神,面上掛著笑,心裡在想著他們每一個人的死法。

  這個眼睛太髒,剜了。

  這個笑容太噁心,割了。

  這個說的話太難聽,縫上!

  他們所有人,所有人的死法都已經在幾年前被暗中定下。

  他們所有人,註定都要死在她手裡,早晚!

  「朕十六歲那年剛及笄,那狗東西就迫不及待地把朕賣了,賣給禮部尚書的兒子,因為他出價十萬兩白銀。」裴安楠輕描淡寫地說著。

  「朕還沒有準備好逼宮,所以不得不殺了皇后,守孝三年。」

  「三年沒到,北方牧族蠢蠢欲動,有流言稱戍北的鎮國公叛國,他們害怕打起來,又要讓朕和親。」

  「謝丞赫,你說朕怎麼忍啊?」

  「但凡他們再多等一年,朕就能把朝堂上那群禍害全都除了,然後再穩坐皇位,哪用得著現在這樣風雨飄搖?」

  她低沉地笑,眼神滿是陰狠:「真是死也不挑個好時候。」

  謝丞赫躺在地上,渾身癱軟。

  他想爬起來,想抱抱她,就像上次她安慰自己一樣,抱一下她。

  至少也要面對面道歉,告訴她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也恨透了什麼都不知道,卻給她帶來無限傷痛的自己。

  可是酒勁兒太大,他根本動彈不了,只能仰面朝天,任憑淚水湧出來,流進了耳朵里,聲音被隔絕在外,霧蒙蒙一片。

  像極了之前的他,無能為力,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做不了。

  「我不明白。」裴安楠迅速瞥了一眼謝丞赫的眼淚,然後挪開視線,「你哭什麼?又不是你承受了這些。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她不知道為什麼懼怕謝丞赫的眼淚,每看到一次就跟被灼傷了一樣,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但她不喜歡被這種感覺操控。

  謝丞赫身子發麻,他昏沉著頭,眼睛睜得老大,一動不動。

  裴安楠半晌聽不到回話,以為這個酒蒙子睡了,偏頭一看,卻見謝丞赫的嘴角流出血來。

  「你幹什麼!」裴安楠衝上去,蹲在他身邊,伸手用力捏著他的雙頰,「鬆口!」

  嘴裡的疼痛叫謝丞赫清醒了幾分,他顫巍巍伸手,將裴安楠的手拉開,然後憑著痛覺的刺激,一點點挪動身子。

  裴安楠徹底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發什麼瘋,她皺著眉頭,被拉開的手懸在空中,隨時準備扶住他。

  血從謝丞赫的唇角不斷流出,他卻不松牙關,越咬越緊。

  他不允許自己再什麼都不知道,不允許自己再什麼都做不了。

  就算咬碎牙,口吐鮮血,他也要動起來,他也要做些什麼。

  在裴安楠不可置信的表情中,謝丞赫佝僂著身子爬起來,跪在她面前,虔誠地挽起袖子,露出那個刺眼的「奴」。

  「臣……」他一張嘴,血湧出來,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流到地上,紅得刺眼。

  「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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