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僅此而已


  【是這樣的,我以為這個場景應該是過千帆去拉她,然後她撞在過千帆的胸膛,周圍冒著粉紅泡泡。【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樓上,我想的是她直接撞過千帆嘴上。】

  【笑死我了,糰子就是傳說中的愛情絕緣體?】

  范團活動了一下腳踝,踢開玻璃瓶子,就著不遠處昏黃的燈光去看過千帆的臉。

  沒看出什麼所以然來。

  十多年了,太久遠了,如果是別人,范團可能連名字都忘了。

  但是段暉,這兩個字她不會忘的。

  「去我家坐坐吧。」過千帆微笑著,一手揉著脖子,一手指著不遠處的大門,「就在這兒。」

  如果說范團的家是老破小,過千帆的家就是城鄉集合部的危房。

  這裡雖然沒有改建,但是基本上家家戶戶都老房返修,蓋起了小二樓甚至小三樓,唯獨過千帆的房子是平房,又小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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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開了燈,老燈泡閃了閃,才勉強穩定下來,燈絲還在發出滋滋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壽終正寢。

  家具很簡單,堪稱古老的桌椅,用紙箱當作書櫃,臥室門開著,裡面只能放得下一張床。

  「我去給你倒杯水。」過千帆說著,拿起燒水壺去接水。

  「不用了。」范團看著屋內沒有廚房,知道接水的地方大概也在院子裡,不想麻煩。

  然而過千帆卻認真地看著她:「你喝酒了,我給你沖一杯醒酒茶。」

  范團沒問他家裡為什麼有醒酒茶,他幹了一年調酒師,家裡有這些根本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范團安靜地看著過千帆忙碌,看著他穿梭在房子和院子裡,燒水,撕開醒酒茶的包裝袋,然後沏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他將杯子放在范團面前的桌子上,這才終於坐下,還是那張帶著淺笑的面孔,卻已經和之前不大一樣了。

  不知道是不是范團的心理作用。

  「過阿姨……」范團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卻不知道怎麼問。

  過千帆睫毛微微顫動,半晌才笑著說:「走了。」

  「姓段的出獄後不久,她就走了。」

  范團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盯著茶包在熱氣騰騰的水杯里起起伏伏,最後沉在杯底。

  她現在才意識到,自己之所以幾次三番多管過千帆的閒事,不僅僅是因為系統發布的任務,更因為他姓過。

  這個姓很少見,她的人生中曾有過一個溫柔又堅強的女人,也姓過。所以她才會在看到過千帆被欺負的時候,衝上去挺身而出。

  范團小的時候,住在大院兒里。院子裡所有人都互相認識,大都也在一起工作,處得像是一家人。

  過阿姨和段暉就是在她剛上小學時搬進來的。

  那個女人長得很漂亮,一頭柔順的長髮微微卷著,總喜歡穿一條碎花裙子,腰帶在側面紮成一個蝴蝶結,勾勒出纖細的腰身來。

  她跟范團媽媽很不一樣,簡直就是兩個完全相反的女人,她會溫聲細語地對范團說話,不會揪她耳朵,還會偷偷塞給她糖吃。

  所以范團很喜歡過阿姨,那一年在過阿姨家裡的時間,比在自己家裡還要多。

  「小暉不愛說話,糰子可不可以幫阿姨帶小暉去玩呀?」過阿姨總是這樣柔聲對她說。

  她則揚起腦袋來,拍著胸脯承諾:「放心吧過阿姨,包在我身上了!」

  段暉真的不愛說話,他那會兒還沒有范團高,人也瘦瘦小小,大夏天卻還穿著長袖長褲,劉海遮住眼睛了也不剪。

  范團不在意,比起和段暉玩,她更喜歡過阿姨包的糖包子,她答應過阿姨,也不過是為了能有糖包子吃。

  每次她從過阿姨家裡走出來,都一手拿著糖包子啃,一手拉著段暉,強迫段暉給她當小弟。

  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孩子,在那個時代會遭受非議,儘管大院裡的人給了他們最周到的尊重和理解,可是還是有流言蜚語傳了出來。

  他們說過阿姨是小三,被原配趕走,才來到這裡的。他們說段暉是私生子,大院裡那些小屁孩拿著這三個他們自己都搞不懂意思的字去羞辱他。

  然後被范團打得落花流水,抱頭逃竄。

  「你放心,我答應過阿姨了,我會保護你的!」她叉著腰,嘴角還有糖包子的殘渣,「我永遠都會保護你的!」

  那天段暉看著她,沉默了好久,直到夕陽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他才緩緩伸出雙臂,挽起長袖。

  「我媽媽不是小三。」他平靜地展示著密密麻麻的傷痕,「我們是為了躲那個男人,才來到這裡的。」

  他瘦小的雙臂上摞滿了傷,菸頭燙傷,皮鞭抽傷,還有各種形狀的刀疤。

  這些傷痕在他一個小孩的身上,顯得格外沉重,讓范團傻傻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男人也說過永遠愛我和媽媽。」他歪著腦袋看范團,「你的永遠又是多遠?」

  ……

  喝完醒酒茶,范團盯著空杯子和裡面的茶包,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十一年過去,她早就不是以前的范團了,曾經那些大院裡瘋瘋癲癲的回憶,還有那些溫暖了她一整個童年的人,都不復存在了。

  「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范團最後還是開口了。

  這麼多年過去,她從過千帆身上一點兒也看不出段暉的影子,他怎麼就能認出自己來?

  「第一眼的時候。」他抿了抿嘴,「你又沒有改名。」

  范團抬眼,眸子裡多了幾分懷疑:「那你裝什麼不認識我?還說什麼沒工作了沒錢吃飯?跟我這兒演呢?」

  過千帆並不慚愧,反而直直盯著范團的雙眼:「因為你沒有認出我。」

  一瞬間,范團仿佛又聽到那個面容陰鬱的小男生,眨著幾乎可以稱為冷漠無情的眸子,問她:「你的永遠,又是多遠?」

  她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決定換個問題:「你為什麼會在那裡工作?還會調槍?你到底知道點兒什麼?」

  「你為什麼來這個城市?你到底要幹什麼?」

  過千帆笑了,略帶了幾分自嘲,眸子裡也閃過一分失落:「我以為你會先問問我,這麼多年過得怎麼樣。」

  沒等范團接話,他直截了當地回答:「在那工作是因為缺錢,兼職酒保的工資和西餐廳當服務生一樣,我需要付房租和生活。」

  「我當酒保的師父是王立,他為了偷懶教會我調槍,403包廂的槍都是我調的,他們之前不知道罷了。」

  「我來這個城市是因為這裡是我媽媽的故鄉。我只是想換個環境生活,僅此而已。」

  他第一次在范團面前說這麼多話,語氣落寞,讓范團沒辦法繼續追問下去。

  范團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雙眼裡看到些什麼,但是什麼也沒有。

  除了無盡的深沉和憂鬱,什麼也沒有。

  她站起身來,從皮箱裡拿出兩沓鈔票,放在過千帆的面前:「辭職。我會給你錢讓你生活,你也看到了我有很多錢。」

  「你明天就去辭職,然後搬走。那些人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走得越快越好。」

  「他們現在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算了,我直接給你買機票,你離開這裡。」

  她說著,掏出手機搜索最近的航班,卻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摁了下去。

  屏幕熄滅,過千帆凝視著她的雙眼,問:「那你呢?」

  范團被握住的手溫度飆升,過千帆的掌心乾燥又溫暖,將她的因緊張而冰冷的手暖熱。

  她不自然地抽出手來,沒有去看他的眼睛:「不用管我。」

  她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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