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意識


  之前都是她強拉著過千帆到處跑,過千帆礙於過阿姨的命令不曾反抗,但一雙冷漠的眼睛寫滿了不情願。【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之後則是過千帆像個小尾巴一樣,墜在范團的身後,無論范團去哪兒,他都寸步不離。

  范團隱隱約約意識到過千帆有問題,就是在這個時候。

  他太過於黏人了。

  不,他不只是黏人,他是完全沒有邊界感,如果不是范團強烈要求,他恐怕連上廁所都能跟著。

  直到有一次,范團向過阿姨抱怨,意外看到她掩面而泣,才知道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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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斯伯格綜合症。

  社交障礙,無法共情,不能領悟社會規則,運動能力弱,這是一種高功能自閉症。

  他是個天才,在那個時候就初現端倪,可他和別人的不同,也隨著與范團的接觸逐漸展現出來。

  這麼多年過去,范團看著他和常人沒什麼兩樣,可是卻不敢問一句他的病情如何了。

  她是最沒資格問的人。

  摩托飛馳,范團能感覺到脊背上靠著過千帆的胸膛,能感覺到心臟跳動的頻率,快得怕人。

  她放慢了車速,並沒有好轉。

  「你害怕嗎?」太多年沒見,她已經徹底不了解過千帆了,只能大聲問,「你要是怕的話,可以抓著我。」

  過千帆的「不怕」兩個字哽在喉嚨,半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著她t恤的兩邊,蜷縮起來的指關節能碰到她的腰。

  那絕不是柔軟的腰,腰部線條有著肌肉的硬朗,她裸露出來的小臂也結實得不像話。

  過千帆藏在頭盔下的臉灼燒一般發燙,唇角難以自抑地上揚,面部誇張的笑著,又笨拙地抿著唇克制。

  他學了好久才學會怎麼控制面部肌肉,怎麼去模仿細小的表情,可現在他前功盡棄,一點兒也收不住臉上的欣喜。

  「團團。」他小聲說,知道車流的喧囂和轟鳴的引擎會掩蓋住一切,「你能一直帶著我嗎?」

  頓了頓,他又小聲說:「謝謝團團。」

  他自滿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攥著范團t恤的雙手緊了又緊,眼睛直勾勾注視著眼前的人,怎麼看也看不夠。

  然而他自以為沒人知道的小秘密,很快就被評論區的讀者透露給范團了。

  【過千帆好可愛啊,自己在後面演小劇場,不敢讓范團聽見的樣子炒雞萌!】

  【查了,阿斯伯格綜合症患者的情緒是做不到像正常人一樣的,他現在表面正常是因為模仿,但是只是浮於表面。】

  【也就是說,他現在的表情和表現,很有可能他自己都不理解,只是看別人這麼做,他就這麼做了。】

  【好慘……想知道他和范團以前到底發生什麼了。】

  范團餘光將這些收入眼底,什麼也沒說,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不多時,摩托車停在了一家拳館門前。

  拳館已經很久沒開門了,鐵門上被貼了五花八門的小GG,布滿了灰塵。

  范團下車,熟練地從旁邊年久失修的燈箱裡取出鑰匙,將捲簾門拉起來一條縫,示意過千帆先進去。

  看著過千帆進去,她這才俯下身子鑽進去,從裡面把門關上,插了插銷。

  門一關,裡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過千帆的呼吸急促起來,伸手慌亂地摸著手機,想打開手電筒。

  可是他手抖得厲害,手機剛掏出來就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響動,引起一片回聲。

  「對、對不起……」他膝蓋一軟,伸出的手突然被范團握住。

  「我在呢。」她像小時候一樣,自然地牽起他的手,緊緊握在掌心,「沒事,我帶你去開燈。」

  過千帆恍惚間回到了小時候,那些因為雷雨天氣而斷電的夜晚。

  那時候的范團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不嫌棄他慌張到發抖的可憐樣,牽著他去找蠟燭。

  每到這個時候,她那一句輕描淡寫的「我在呢」,都成為安撫過千帆的良藥。

  感受到過千帆身體停止顫抖,范團心裡五味雜陳,這麼多年過去,她還以為這哄小孩一樣的招數早就沒用了,想不到還跟以前一樣。

  那這麼多年來,過千帆一個人是怎麼熬過停電的夜晚的?

  他那麼怕黑,怕到過阿姨都控制不住他,怕到聲嘶力竭的尖叫,怕到呼吸急促得缺氧。

  這麼多年,他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

  范團攥著他的手,不敢去想那句「挺好的」摻了多少水分,只能拉著他緩緩往前,走到一盞落地燈前,按下開關。

  偌大的拳館只有中間這一盞落地燈還通電,昏黃的燈光將拳擊台籠罩,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還是漆黑一片。

  這裡早就沒人來了,捲簾門的鑰匙是她偷偷配的,用粘土塞進鎖孔,塑了模子出來。

  過千帆看著拳擊台,這裡的灰塵那麼大,可拳擊台和上面的沙袋卻是一塵不染,范團一定經常來這裡。

  「我要練習了,你就在這裡等我。」范團鬆開他的手,裝做沒有看見他眼底的委屈和僵在原地的手,徑直跳上拳擊台。

  昏黃的燈光中,她簡單地做了幾組熱身,便開始打沙袋。六七十公斤的沙袋,隨著她的攻擊震顫,幅度之大足見她的力量有多迅猛。

  過千帆乖巧地盤腿坐了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把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甚至是額頭溢出的每一滴汗珠都看在眼裡。

  他看過她打拳,無數次,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他看著她在拳擊台上的樣子,就想起小時候她擋在他身前,一拳一拳砸向那些欺負他的孩子。

  其實沒關係的,他每次都說,那些人對他怎麼樣,真的沒關係的,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可是范團說她有關係,她不樂意,她就不想看見他受欺負。

  過千帆看著范團,真的很想問問,那他不受欺負的時候,為什麼身邊反而沒有她了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范團終於跳下拳擊台休息,迎著過千帆殷切的目光,她下意識就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揉完才慌亂地收回手,意識回籠,險些咬破自己的舌頭。

  「你為什麼不愛和我說話了?」過千帆仰視著她,「你以前很喜歡和我說話的。」

  范團沉默,她確實是一個話多的人,在課堂上能把老師懟的啞口無言,可是現在面對過千帆,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剩歉疚。

  「你是不是不喜歡和我說話?」過千帆問她。

  她下意識搖頭:「沒有,沒有不喜歡。」

  過千帆站起來,他個子比范團高一頭,尤其是靠的如此近,范團只能看到他的領口。

  他伸手,跟以前一樣握住范團的兩隻手,笨拙地把她抱在懷裡,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那你能不能多和我說說話?」

  「我已經好久沒和你說過話了。」

  沉重的愧疚感壓得范團喘不過氣來,她沒有掙扎,任由過千帆做著這種越矩的舉動,知道他只是試圖用行動表示些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范團啞著嗓子,艱澀開口:「對不起。我不是有意丟下你的。」

  她不得不走,不能回頭。

  她不得不把過千帆丟在那個寒冬里,連告別的機會都不給。

  因為她姓范。

  那一年,被俘虜折磨致死的緝毒警,也姓范。

  「團團不哭。」過千帆把腦袋擱在她頭頂,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我沒怪你,我從來沒怪過你。」

  一瞬間,范團繃著的情緒如決口之堤崩塌,剛剛還堅硬如鐵的心,霎時間軟得一塌糊塗,眼淚傾瀉而出。

  她死死抓著過千帆的衣袖,額頭靠在他的鎖骨上,強忍著的嗚咽終於還是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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