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昔年沉事舊毒案


  蠟燭的火苗跳了一下,發出細不可聞的一聲「噼啪」。【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柳輕心抬頭看了一眼蠟燭,放下翎鈞的腕子,緩步去旁邊的小桌上取了剪刀,把過長的蠟燭芯兒剪去了一小節,又順手搬了一個圓凳,放在書案旁邊,示意翎鈞坐下。

  「說起來,這兩樣東西,跟你家祖上,還有些淵源。」

  柳輕心一邊說著,一邊拈了毛筆,在宣紙上畫了一個小碗。

  「這是畫的……太祖皇帝討飯那個?」

  

  盯著柳輕心畫的那個小碗看了半天,翎鈞糾結了許久,末了,才費勁兒的從齒縫裡擠出來這麼一句。

  朱家子孫,不論嫡庶,雖不似文士風骨,不食嗟來之食,但卻是因為太祖皇帝的出身,而對「討飯」這兩個字諱莫如深。

  所以,此時翎鈞能壓著面子跟柳輕心這麼把話問出口來,可以說,已是難得至極了。

  「瞎想什麼呢!」

  感覺到翎鈞身體僵硬,柳輕心本能扭頭,見他正一臉抑鬱,又一細想,便本能的被他的話逗笑了,「我說的是有淵源,又不是使用過,你這腦子,怕不是個榆木疙瘩!」

  伸手,佯裝要給翎鈞一個爆栗,見他半點兒要躲閃退避的意思也無,柳輕心也失了逗他的心思,只伸了食指,往他的眉心處,淺淺的戳了一下。

  「榆樹,柳樹,都是樹。」

  「我是個榆木疙瘩,不是剛好跟你這小柳樹配成雙。」

  翎鈞笑著捉住柳輕心的手,送到自己的唇邊啄了一下,然後安靜的盯著她的臉,瞧著她的臉頰染上了桃紅,才得意的鬆了手,把臉湊到了她的耳邊,低聲說道,「繼續說,我聽著呢。」

  「你這渾人!」

  雖然,剛才時候,也有過主動獻吻,可這會兒,被翎鈞這麼近的貼著,卻是讓柳輕心本能的後背緊繃起來,伸手搡了他一把,讓他在凳子上坐直身子,「再這麼不老實,我可不講給你聽了!」

  柳輕心提到的這碗,當然不是朱元璋討飯的那隻,但與朱元璋,卻的確是有些關係。

  干戈零落風飄絮,是引用了文天祥《過零丁洋》里的典故,一個前面還在賣弄風雅的人,突然變了調子,變得憂國憂民起來,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便是謎題,也是得講究個合理,倘當真不能讓前後論述合理,那便該有承上啟下的過渡詞句,而這謎題里的最後兩句前面,卻顯然並沒有這麼一句能承上啟下的,那便是說,這一句,是有問題的,特意要引人注意或者思考的。

  再看文天祥的那首詩,前面的詞句,都是抑鬱糾結,只到了末了,才突然有了一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豁達明朗,可見,謎題的癥結,應該在此。

  所謂汗青,指的自然是竹簡,歷朝歷代,都喜用它來記錄重要史料和天象,而隨著造紙術的精進,史料記錄也開始逐漸用紙張替代竹簡,到宋初,更是徹底舍了竹簡記錄史料的用途,只會用它來載錄天象了。

  一個用月相圖來給人指引約見的人,顯然是精通天文的,一個精通天文的人,拿與天象說事兒,自是合情合理。

  那麼問題來了,這句要引出來的,跟天象有什麼關係呢?

  答案是沒有。

  或者說,如果一定要說有,就只有一件事,是能跟干戈零落搭得上邊兒,還跟所謂天象,有極微弱關係的。

  元兵南侵,宋朝覆滅。

  元滅宋後,一個藏傳佛教的僧人,名喚楊璉真伽的,帶人挖了宋理宗的墓,把他的頭做成了嘎巴拉碗,又為了讓這個碗有更強大的法力,而把司天監的雞血石印鑑打磨成了一顆珠子,鑲嵌到那個碗上,獻給了元世祖忽必烈。

  「再後來,太祖皇帝建大明,得知了這碗的出處,便命徐達,嗯,就是第一代魏國公,為宋理宗重建陵墓安葬。」

  「只不過……」

  提到魏國公,柳輕心便本能想到了徐維康,她稍稍停頓了一下,為攝天門曾替成國公府里的某人背了黑鍋這事兒,很是不爽。

  對她來說,顧落塵和語嫣都是自自己人。

  對她的人下手,那便是在跟她挑釁。

  雖然,她立志成醫道聖手,不願以毒物害人,但整治人的法子,又不是只下毒一種。

  「只不過什麼?」

  見柳輕心欲言又止,翎鈞不禁劍眉微挑,見她像是有些走神兒,就又趁著這機會,往她的身邊湊了湊。

  「只不過,那徐達並沒按照太祖皇帝吩咐的,直接將宋理宗安葬,而是在安葬宋理宗之前,把那碗上的雞血石珠子扣了下來,當成生辰賀禮,送給了懿文太子。」

  「後來,懿文太子受人所害殞命,那珠子,便被他在臨終之時,贈給了他的摯友,當時的欽天監監正。」

  「傳聞,大明自立國以來,歷代的欽天監監正,都是袁家天師傳承,如果,你尋著指引找去,那人給你的,的確是有這麼一顆雞血石的珠子,那咱們便可斷定,那人是你的那位摯友無疑了。」

  柳輕心一邊說著,一邊伸了右手食指,在宣紙上的最後兩句謎題上點了點,像是有些猶豫,該不該繼續往下說。

  這事兒,在後世的正史和野史上,都沒明確提及,她會知道,僅是因為巧合的陪她老師參與了某次考古,並從懿文太子的身上發現了疑點,又與她老師一起,翻閱所有能找到的,洪武年間的野史和民間話本,才得出來的驗證。

  而翎鈞,這顯然該是明成祖朱棣後輩的人,又過於正直……

  「受人所害?」

  「懿文太子不是得了風寒,不治身亡的麼?!」

  翎鈞反應了一會兒,突然訝異的瞪大了眼睛,仿佛得知了什麼驚天的秘密。

  「據我師父說,懿文太子是死于丹砂之毒。」

  柳輕心稍稍想了一下,最終決定,把自己的師父搬出來。

  反正,她老人家生活在幾百年後,便是搬出來,也不用擔心,會遭有心之人不軌。

  「至於說,參與了彼時陰謀的,都有些什麼人……我勸你,還是不要繼續深究才好。」

  「畢竟,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那些參與過的人,也都已作古。」

  「人生於世,誰還沒個貪嗔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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