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溫柔


  「小貓兒,別怕,我馬上回來接你,等著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他捧起她的臉,冰冷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柔軟,卻充滿了血腥味。

  他用最最溫柔的表情對她說,然後他轉身,她只來得及瞥一眼他衣擺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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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你等到已經忘記了數時辰。

  你卻沒有回來。

  為什沒有回來呢?不是說好了一起走的嗎?不是說好了永遠在一起的嗎?

  「他騙你的,你竟然也會相信,他只是想利用你從這裡出去罷了。」那個女人用輕蔑的語氣說。

  「不會的!不會的!晏櫻哥哥是不會騙我的!」她拼命搖頭,大聲說,即使她在他沒有回來時就已經明白他騙了她,她還是大聲的否認。

  可是你騙了我,對吧?

  為什麼呢?晏櫻,在那些被當做怪物飼養比地獄還要可怕的日子裡,你是我的全部,我,只有你啊!

  我還沒有告訴你,那些刀劍在我身上落下的傷口好痛,那些殘肢斷臂橫躺在血河裡好可怕,那些飄蕩在山底一直都散不去的血腥味好噁心。

  可是,再痛再可怕再噁心我都不怕,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那一日,我為你付了命。

  那一日,被禁術飼養的怪物覺醒。

  晏櫻,原來溫柔的人也會騙人吶。

  ……

  晨光從噩夢中驚醒,猛地從被子裡坐起來,撞翻了本想將敷在她額頭上的濕布拿開的沈潤的手,沈潤從來沒見過她這麼激烈的動作,愕然,怔住了。

  噁心感尚未褪去,晨光捂著胸口,定了定神,這才看見坐在床前的沈潤,愣了一下。

  沈潤覺得她的神情和平常不太對,卻又說不清哪裡不對,默了片刻,開口,問:

  「噩夢?」

  晨光呆了兩息,輕輕「嗯」了一聲:「火舞呢?」

  「我讓她出去了。」沈潤回答,見她下意識望向窗外的天色,便說,「你剛退了熱,躺下吧。」

  晨光仍有些茫然,她呆了片刻,慢慢靠回到軟枕上,看了他一眼,問:

  「壽宴結束了?」

  「早就結束了。」沈潤回答,順手將被子給她拉高些,蓋到她的脖子上,「卿懿也來看過你,可你一直睡著,叫不醒。」

  「我睡了很久?」

  「一天一夜。」

  晨光沒再說話,她直勾勾地盯著床頂的幔帳發愣。

  沈潤見狀,蹙眉,伸出手覆在她的額頭上想試試溫度看看她是不是又燒了,手剛觸上她的額頭肌膚,她卻突然伸出手,猛地推開他,動作之迅速反應之激烈是沈潤從沒有見過的。

  他甚至都忘了發怒,因為太出乎意料他呆怔在原地,用驚詫的眼神望著她。

  晨光猛然回過神來,看向他的眼神彆扭又僵硬,她低聲說:

  「我身子不舒服,你現在碰我我會覺得更不舒服。」

  沈潤哭笑不得,又很生氣,他收回手,沉默起來。

  氣氛變得有些可怕。

  就在這時,火舞從外面進來,打破氣氛的僵硬,她手上的托盤裡是一盅黑黑的湯藥,她走到床邊,用為難的眼神看著晨光。

  「把藥喝了。」沈潤見火舞不說話晨光也不動作,開口,冷著聲音吩咐。

  晨光眼盯著藥碗,一動不動。

  「晨光。」沈潤冷聲喚道。

  晨光盯著藥碗,又彆扭了兩息,才在他眼神的壓迫下憤憤地伸出手去,抱住藥碗,揚起脖子,一口氣灌下去,在把藥碗扔回托盤時,她很生氣。

  她生氣的樣子是沈潤熟悉的,不知為何有些安心。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他伸出手,在她的頭髮上稍微用力地揉了揉,一邊在心裡想她高熱成那樣為何不會流汗,一邊又因為終於降下來的溫度感到安心。

  晨光在忍耐,在忍耐他突然的親近舉動因為似曾相識所產生的強烈的排斥感和噁心感。

  「已經是晚上了,你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火舞,有要緊事打發人到外書房來找我。」沈潤吩咐。

  「是。」火舞應下。

  「你好好養著,沒養好之前不許到屋外去。」沈潤對晨光說,沒得到回應,他也不在意,轉身,出去了。

  直到他的氣息完全消失在屋子裡,火舞才坐下來,將浸了香露的帕子擰乾,遞給晨光。

  晨光用力去擦額頭和雙手。

  火舞望著她比從前更加激烈的動作,輕聲說:

  「昨天回來時殿下高燒得厲害,容王殿下很擔心,一直守在殿下的床邊直到現在。」

  「那又怎樣?」晨光淡聲接口,她看了火舞一眼。

  火舞語塞。

  晨光笑了一聲,繼續用帕子擦拭雙手,細緻的樣子仿佛是在描繪最難的水墨畫。

  「溫柔是最低級的騙術,這種騙術誰都可以用,這種騙術對誰都可以用。你認為那位色藝雙全的白姑娘為什麼會對容王殿下死心塌地?溫潤如玉?清雅如仙?他只是想靠白家幫助他做龍熙國的皇帝罷了。」

  她丟掉手裡的帕子,重新換了一塊,繼續擦。

  火舞不敢再提沈潤。

  「晏櫻……」她沉默了一陣,表情慾言又止,她不想提這個人,卻不得不提,「他知道殿下太多事,會不會對殿下不利,要不要殺了他?」

  火舞的眼神陰狠起來。

  晨光笑出聲來,在火舞的臉頰上捏了捏:「你殺不了他。」

  「奴婢可以和他同歸於盡!」

  晨光笑得更開:「他又沒對你做什麼,你幹嗎要跟他同歸於盡?」

  火舞欲言又止,她沒敢提從前的事,難得露出孩子氣的憋悶表情。

  「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在箬安。」晨光淡聲說,「他還有用。」

  ……

  花街。

  紅杏樓。

  商人打扮的中年胖子在後門下了馬車,黑貂裘,玉扳指,脖子上的金項鍊有拇指那麼粗,連後鑲的牙齒都是純金的。他的小廝上前叩響大門,不久,一個秀氣的青年打開門放他們進去。

  商人在青年的帶領下穿過廣闊的院子,同樣是從後門進入富麗堂皇的花樓,東折西轉,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少彎路,最終停在一間清靜的雅舍前。

  青年叩門,低聲通報:「主子,人來了。」

  室內沒有回應。

  青年等了片刻,而後推開門,帶領商人走進去。

  最華麗的包廂,絲竹繞耳,琴笛悠揚,兩端是最美麗的樂姬,中央是最妖艷的舞娘。

  一道淡紫色的紗簾後面隱約能看到半個人影,身形纖長令女子都要嫉妒的男人慵懶地歪在一方竹榻上,一手撐腮,一手托著描金的酒盞,沉默地飲著酒。烏黑的長髮不挽不束,青絲如瀑柔順地披垂在身上,浮世華麗,即使沒辦法看清他的長相,卻也知道那一定是一個美麗得會讓人忘記呼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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