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無言
晨光與晏櫻無話可說,她叫他出來也不是為了和他說話的。【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晨光第一次見到晏櫻時,晨光七歲,晏櫻十歲,那個時候晨光已經在地獄中生活了七年,而晏櫻剛剛墜入,尚在掙扎中。
晨光喜歡晏櫻,晏櫻對她來說,是暗無天日裡的一縷陽光,那段充滿了血腥與黑暗的歲月,她只有他,她把他當成心靈的倚靠,倚靠會上癮,所以他對她很重要。
她想,對晏櫻來說,自己的作用亦是如此。
只是晏櫻先長大了,他有比那種自欺欺人的相互取暖更重要的事去做,於是他率先打破了那場幻象,於是一切都改變了。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生活在陰暗悲慘的地下城了,他們的世界裡也不再是只有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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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想殺了你」的心之語說出口之後,當明知「對不起」卻「並不後悔」的態度暴露出來之後,二人再坐下時,只剩下沉默無言。
晏櫻試圖打破這種沉默,幾次嘗試翕動嘴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許多已經想好的話到嘴邊,但因為覺得說出口毫無意義平添可笑,他便放棄了。
嘈雜聲突然打破了沉寂。
聲音來自窗外。
這裡是二樓,二樓孔雀閣的窗子正對著一樓最著名的浣花堂,每三月一次,浣花堂會被箬安中雖尚未入仕但家世顯赫的年輕人包下,在裡面借著斗詩鬥文高談闊論,這些年輕人大部分來自夢溪書院,夢溪書院是龍熙國最高等書院,專為官場輸送高官。
能夠參加三月一次夢溪會,是文人學子們的夢想。
火舞走到窗前,打開窗子,窗外是一道帘子,帘子做的很密,從外面看不見包廂內是否有人,但從包廂內可隱約看到浣花堂中人影綽綽,說話聲十分清晰。
晏櫻恍然。
「你叫我來,是讓我來聽夢溪會的?」
「噓!」她似笑非笑,春蔥指立在嫣紅的唇前,然後單手托腮,望著窗外。
晏櫻看著她的側臉,好一會兒,若有所思。
今天的夢溪會沒有斗詩沒有鬥文,參加夢溪會的人因為秋天即將召開的七國會分外興奮。
「北越國不識好歹,赤陽國自宏遠帝登基一年不如一年,若是退回三十年前,以赤陽國的性子,早就派兵打過去把韓家打得屁滾尿流,看來赤陽國這『第一大國』的名頭就要保不住了。」
「被小小的北越國騎在頭上,也是丟人!」
「還有那南越國,簡直就是蹲在赤陽國腳邊的一條狗,北越上調鹽價壞了南越的生意,南越居然跑去跟赤陽國告狀,沒了赤陽國,南越算個什麼!我聽說,現在南越最盛行的就是南越的女人和赤陽國的男人通婚,南越竟以此為傲,真是滑稽!南越和北越就是玄天大陸上的一對跳樑小丑!」
「那不就和雁雲國一樣了麼?」
「可不是,雁雲國人現在還有幾個是純正的雁雲國人,都跟別國混過了,依我說,這種不重血統的國度早晚得滅國!」
「話也不能這麼說,女人嘛,哪國的有什麼差別,只要外族的男人都死光了就沒事了,容王殿下不是也娶了個鳳冥國的女人麼。」
「夏涼川你閉嘴,容王殿下那是和親,又不是甘願的,將來容王殿下的正妻肯定是龍熙國人!」
「誰知道呢,我聽說容王殿下和來自鳳冥國的容王妃每日恩愛得很。」
薛翀怒極反笑:「聽說?我說夏涼川,你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容王殿下有幾個女人關你什麼事?你有那聽說的閒工夫,還是去想想太子殿下最近怎麼總是被陛下禁足吧?圍場的事我就不說了,連個裝神弄鬼的國師大人都能讓太子殿下被禁足,莫不是太子殿下失寵了?」
「兔崽子,你再說一遍!太子殿下也是你這兔崽子能編排的!」
「兔崽子你罵誰!」
「罵你!你能怎樣?」
「我能揍你!」
「你試試!」
浣花堂內,兩個年輕人互拽衣領子,吹鬍子瞪眼就要打起來了,不過很快被人拉開。
秦朔的勸和聲響起。
「他晏櫻算什麼,也敢和太子殿下斗,等著瞧,他得意不了多久,太子殿下正在找他的破綻呢,太子殿下有的是法子對付他!」夏涼川大聲嚷嚷。
薛翀不屑地「嘁」了一聲。
「好好的說七國會,你們怎麼全扯歪了!」白敬宇笑著打圓場,「說到七國會,這兩年蒼丘國要礦要糧得寸進尺,這一回蒼丘國人來,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蒼丘國最是厚顏無恥,偏白大人主和,要我說,直接開兵打過去!」薛翀豪氣沖天地說。
「打過去?你可真本事!有能耐你現在打過去!」夏涼川不屑地說。
「打就打!只要龍熙國對蒼丘國開戰,老子立馬報名上戰場,不打下蒼丘國絕不回來!我就不信了,我龍熙國泱泱大國,兵強馬壯,認真打起來,會輸給蒼丘國那幫只會燒殺搶的土匪!」薛翀激情熱血,慷慨激昂。
孔雀閣內,晨光笑笑,她留意了下時間,然後站起來,對晏櫻說:
「走吧。」
「這就走?」他以為她是來聽夢溪會的,順便叫他聽一聽太子殿下正在想法子收拾他。
晨光輕點頭。
晏櫻看了她一會兒,站起身,二人走出孔雀閣,來到紫薇齋後門,晨光大概嫌熱,摘掉冪蘺交給火舞,示意她先上車。
火舞上車後,晨光轉身,望向晏櫻。
晏櫻沒動,他覺得她有話要說。
「晏櫻,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神女在成為神女前要先開天眼麼?」
晏櫻微怔,蹙眉,點頭。
晨光上前,走進他的範圍里,離他的身體很近,近到他能夠嗅到她淺淺的發香。
她用雙手揪住他的衣襟,這動作讓他的心跳了一下,瞬間繃緊了呼吸。
他沒動,對於她突然的舉動,他略驚訝,有一瞬的混亂。
她揚起美麗的臉,對著他,似笑非笑地說:
「所謂開天眼,既是血祭,是指以活人的鮮血匯入血陣,生祭品數量越多,在打開天眼的一刻,看到的預言越準確。」
晏櫻望著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他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那一日的血,是啟動血陣最好的祭品……」她輕笑著,說。
但她沒有說完,在餘光瞥見遠處一人飛快縮回腦袋後,她就退後一步,轉身,欲上車。
晏櫻思緒混亂,勉強定下心神,他看了她一眼,說:
「司晨,下次不必刻意扮成晨光。」
晨光微怔,回過頭,略帶嗔怪,似笑非笑地說:
「只是分開兩年,你連我是哪一個都分辨不清麼?」
「十年了,你是哪一個我還分辨得清。」晏櫻說。
他們相識十年了。
司晨斂起笑,眉宇間變得鋒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登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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