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章 欺負
沈潤帶著晨光在江舟坊逛了一上午,晨光買了不少小玩意,中午時,二人正準備離開江舟坊去西街新開的那家南菜館。【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就在這時,兩個佝僂著背的老夫婦從二人身前告罪貓著腰通過,他們身後跟著一個扎著辮子年紀不大的姑娘,三口人手裡抱了一疊粗紙,姑娘把漿糊刷在牆上,她父親將手裡的粗紙貼在土牆上,又匆忙往前去了。
路人圍過去看牆上張貼的畫像,晨光和沈潤離得近,也湊過去看,見畫上畫著的是一個眉眼秀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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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目前下落不明,也不知是被誘拐還是出走,粗紙旁還用文字寫著少年的相貌特徵和基本情況,肖像畫得粗糙,最後還寫了如果有人能夠提供少年的消息,會有酬金感謝。
晨光聽見旁邊有人議論:「已經是第七個了,最近城裡怎麼總有少年走失?」
「可不是,這種半大的小子,說讓人牙子拐了去,也不大可能,拐了去做什麼呀。若說出走離家,七個全部出走離家,這事也太離奇了!」
「什麼世道?這麼大的小子也能平白丟了!」
「就是!」
晨光和沈潤聽了一會兒,接下來就是猜測變胡說八道了,沈潤失了興趣,牽著晨光的手從人群里鑽出來。
「現在連男孩子也有人拐嗎?」晨光對沈潤道。
「這麼大應該是自己出走了吧。」沈潤說。
晨光歪頭想了想,總覺得有點蹊蹺,晃了晃腦袋,扁起嘴道:
「小潤,我餓了!」
沈潤莞爾一笑:「走吧,吃飯去。」
兩個人去了西街的和頤樓。
新開的菜館,生意紅火,門外車水馬龍,看馬車的樣式就知道光臨的全部是箬安城裡的貴客。
馬車剛在和頤樓前停下,就有和頤樓的夥計熱情地迎上來,在看到付禮亮出來的牌子時,誠惶誠恐,撲通跪下來:
「容王殿下光臨,和頤樓蓬蓽生輝!」
「起來吧,不必驚擾旁人,找個安靜的包間,別讓人來打擾。」沈潤道。
「是,是。」夥計也是個訓練有素的,笑著應了,更加熱情地將二人往裡讓。
從下了馬車,晨光站在門前,一直仰頭看酒樓上懸掛的黑底金字的招牌。
沈潤走了一步,回頭見晨光還在發愣,笑著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裡走。
剛要邁過門檻,就在這時,忽聽背後傳來一聲清亮的男音,是男音卻有點靦腆,驚喜地喊道:
「容王哥哥!」
聲音乾淨動聽。
晨光和沈潤微怔,回過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是鎮北王的幼子樓羽。
和樓羽站在一塊的是他的好友薛翀,站在他們身後的兩個則是薛翀羅哩八嗦的醜八怪姐姐薛蓉,以及和薛蓉像連體嬰兒分都分不開的白婉凝。
在看見晨光時,薛蓉又露出一副憤怒厭惡的表情,晨光心想,長相這種東西,嫉妒是沒用的,嫉妒並不會讓人變得更好看。
「真的是容王哥哥!」樓羽開心地走過來,「好巧,我和阿翀第一次出門就碰見容王哥哥了!上回容王哥哥來的時候我們都沒說過幾句話,我在北邊新得了一匹良駒,這回帶來了,改日帶去給容王哥哥瞧。對了,還有錢明山的雪熊,錢明山上真的有雪熊,來之前我去錢明山打獵了,那一回真的碰見了雪熊,雪熊它啊……嘖,容王哥哥,我們一塊吃飯吧,一邊吃一邊說……啊,容王哥哥是和王妃一塊來的嗎,我會不會打擾容王哥哥和王妃兩個人恩愛?」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之後才留意站在沈潤身後面罩薄紗的晨光,有些不好意思。
薛翀看了晨光一眼,將胳膊搭在樓羽的肩膀上,陰陽怪氣地說:
「阿羽,不會的,殿下最喜歡熱鬧,容王妃也不是小氣的人,熱鬧一點容王妃不會討厭的,對吧,容王妃?」
晨光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這小子跟個娘們兒似的嘰歪愛嚼舌。
樓羽充滿期待,用麋鹿似的小眼神望著晨光,接著薛翀的話問:
「真的嗎?容王妃不會討厭阿羽吧?」
晨光笑容可掬地說:「樓公子不用客氣,沒關係的,只有我和殿下兩個人本來就很悶,人多了熱鬧。」
沈潤瞅了晨光一眼。
沈潤和樓羽的交情是沈潤希望拉攏鎮北王的交情,所以每一次樓羽跟著父親從北邊來,沈潤都對他特別和氣。眾皇子裡樓羽跟他最要好,不過這小子有點傻,沈潤不太樂意和他周旋,但和他之間的交情還是必須要維持的。
晨光那樣說了,沈潤也就順水推舟了,一邊在臉上笑一邊在心裡怒,想安安穩穩地吃個飯都不能消停。
夥計將一群貴人往三樓的包間讓。
落座後,夥計過來報菜名,聽完之後,沈潤很自然地問晨光要吃什麼。
晨光點了幾道菜,樓羽追加了兩道菜,沈潤沒問其他人就讓夥計上菜。
於是白婉凝又咬白了嘴唇。
晨光進包間就去了面紗。
樓羽眼睛一亮,大概是覺得晨光好看,盯著晨光瞧了瞧,又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
這動作可招翻了薛蓉,有樓羽在場時,薛蓉一直很安靜,端端正正地坐著,一派淑女風範,及至發現樓羽盯著晨光看,瞪向晨光的眼神更凶。
晨光察覺到這點異樣,心中好笑,想薛蓉該不會是對樓羽有那方面的心思吧,薛蓉比樓羽大兩歲,又早已有了未婚夫,想老牛吃嫩草,她還真有勇氣。
「晨光公主這隻手鐲好看。」薛蓉啜了一口茶,笑著開口。
晨光不解她這麼說是何意,但從那惡毒的眼神就知道肯定不是好意。
「是桂山的湖波綠吧?」薛蓉笑著說,還不等晨光回答,望向白婉凝,笑道,「對了,我記得婉凝也有一對湖波綠的鐲子,上品湖波綠,就像碧水一樣剔透清亮,啊,我記得那對湖波綠的鐲子是容王殿下送給婉凝的及笄禮吧?」
她用確認的語氣問,卻一直在用得意洋洋的眼神瞟晨光的表情。
白婉凝心知薛蓉是在替她出氣,心中爽快,低下去的眼眸里亦泛起了得意。雖然沒有回答,但是含羞帶臊的表情已經將答案表現出來了,她用害羞的眼神瞥了沈潤一眼,又把頭低下,咬了咬嘴唇。
沈潤有點尷尬。
晨光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潤一眼,用極溫和的語氣笑說:
「小潤這個人啊,最愛送禮物了,上個月我們府里踏雪生辰,小潤還特地送了她一副金色的馬鞍呢。」
白婉凝的臉刷地綠了。
樓羽沒反應過來,歪著頭,呆了半天,疑惑地詢問:
「容王哥哥,你的馬不是叫『踏雪』嗎?還有別的人也叫踏雪麼?」
「樓公子認得踏雪?」晨光興沖沖地問。
「容王妃說的是馬麼,馬的『踏雪』我認得……」樓羽一臉迷糊地說,說到一半,猛然反應過來容王妃口中的踏雪大概就是容王哥哥的馬,可只是給愛馬打一副馬鞍,容王妃為什麼偏要說「送」?
樓羽是個單純的少年,他不明白,卻覺得周圍的氣氛突然僵硬下來,尤其從自己的左手邊開始薛翀、白婉凝、薛蓉三個人,安靜得可怕。
白婉凝的俏臉黑中透綠,綠中透紫,就快要氣炸了。
晨光居然把她和一匹馬相提並論,簡直該死!
薛蓉看不下去了,柳眉倒豎,替白婉凝鳴不平,瞪著晨光質問:
「晨光公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把婉凝和馬相提並論嗎?」
「怎麼會?」晨光彎著眉眼,笑吟吟地說,「踏雪很重要的。」
白婉凝一點都不重要,她話里絕對是這個意思!
白婉凝氣得發抖,她從未受過這樣的羞辱,自從晨光出現在箬安,每次在她面前,她都會遭遇各種恥辱,她委屈得眼淚就快掉下來了。
晨光用驚訝的眼光望著她,歪過頭,疑惑又關切地問:
「白姑娘,你怎麼了,你是哪裡不舒服麼?怎麼眼睛濕濕的?」
她不說「紅紅的」,偏說「濕濕的」。
白婉凝再也忍受不了,霍地站起來,先是看了沈潤一眼,見他沒有任何表示,只覺得心灰意冷,抿著嘴唇,轉頭,飛快地跑了出去。
「婉凝!」薛蓉心急喚道,狠瞪了晨光一眼,追了出去。
「白姑娘怎麼了?」晨光用天真的聲線問沈潤,語氣里充滿了關心,「白姑娘是哪裡不舒服麼?」
「大概是屋子裡悶熱,她出去透氣了。」沈潤心不在焉地說,端起紫筍茶啜了一口,眸光微沉。
不管晨光的話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白婉凝的反應都太讓人失望。
人會嫉妒再平常不過,可是被嫉妒沖昏了頭便方寸大亂,甚至歇斯底里,被嫉妒沖昏了頭便開始用一些更容易危害自己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這兩種人無論是哪一種,留在身邊都不會產生有利的作用,反而會拖後腿。
沈潤看了晨光一眼,笑盈盈的晨光安靜地坐在那裡,她天真無害,溫軟可愛,但她聰明,並且有很強的自保能力。她不是一個會將自己完全寄託給別人的人,正因為這樣他才會任由她去撒嬌,也喜歡她撒嬌,如果她僅僅是一個愛粘人卻沒有一點主心骨的姑娘,他只會把她當成一隻收藏用的美麗娃娃。
他生存的地方是一個無論男女都要擁有自保能力的地方,至少能夠保護自己,而不是指望別人分神來拯救,沒腦子的蠢貨和只會用劣質手段的蠢貨註定會被淘汰。
白家的勢力讓沈潤想皺眉。
因為他漸漸覺得,白婉凝容易給他拖後腿,晨光更適合和他一塊生活。
薛翀面色陰沉,他沒注意沈潤的表情,卻從白婉凝跑出去後,就一直用惡毒的眼神瞪著晨光。
還是一個不會掩飾內心情緒的少年。
晨光笑笑。
菜快上齊之後,薛蓉和白婉凝終於回來了,白婉凝對沈潤告了罪,沈潤看了她一眼,沒做聲,白婉凝的心裡越發委屈,坐下來,眼圈通紅。
就在這時,火舞從外邊進來,走到晨光身旁,俯下身子,輕聲說了幾句。
晨光揚眉,看了薛蓉一眼。
薛蓉被她突然投來的目光弄得心中緊張,慌亂一閃即逝,她努力鎮定下來。
晨光似笑非笑。
「怎麼了?」沈潤關切地問。
晨光笑著搖搖頭。
一直暗中留意她的白婉凝和薛蓉見狀,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晨光越發覺得好笑。
不久,夥計奉上來瑤柱湯,每人一盅,依次放在眾人面前。
晨光掀開湯盅的瓷蓋,一股鮮醇的熱氣迎面撲來,芳香甘美,誘人食慾。
晨光看了看,拿起勺子。
薛蓉勾起嘴唇,暗暗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滿意,她舀起一勺瑤柱湯,放在嘴邊吹了吹,美美地喝進去。
酸、澀、苦、辣、咸……
薛蓉的臉短暫而迅速地變化了五種顏色,嗓子因為過分的刺激一下子紅腫起來,嘴裡仿佛著起大火。
噗!
薛蓉雙眼圓睜,一口湯噴了出來!
好巧不巧,沈潤坐在薛蓉對面,薛蓉射程過高,導致一口湯噴出來,一大半湯噴在了沈潤的臉上!
眾人大驚,半天說不出話來。
晨光望著沈潤狼狽的樣子,忍俊不禁,噗嗤地一聲笑了出來,又忙用手捂住嘴唇。
沈潤本身就有潔癖,一張臉由白轉青,由青轉黑,由黑轉紫。
付禮慌忙上來拿帕子給他擦。
薛蓉唬的魂飛魄散,薛蓉、薛翀、白婉凝撲通通全跪下來。
薛蓉驚慌失措,大聲辯解:「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是有人在臣女的湯里加料!」
晨光看著她臉刷白,慌得滿頭是汗,樣子太滑稽了,捂著嘴,吃吃地笑起來。
這笑容在薛蓉的眼裡是幸災樂禍,是陰謀得逞,薛蓉猛然明白過來,大怒,咬牙切齒,瞪著晨光吼叫道:
「是你!一定是你這個賤人陷害我!是你!」
晨光一臉無辜,委屈地說:
「薛姑娘你在說什麼,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陷害你?」
薛蓉已經認定了是晨光搞的鬼,沈潤的怒火讓她心驚膽寒,她急於尋找理由去指控晨光,她腦袋一片空白,指著晨光高聲道:
「你別狡辯了!你知道了對不對?你知道我和婉凝給你下了巴豆,所以往我的湯里加了料……」
她說到這裡時,猛然意識到這麼說不對,驚慌地捂住嘴。
白婉凝臉色鐵青。
晨光想,白婉凝從前或許很聰明,可後來跟智障在一起久了,也變成智障了。
沈潤罕見的大怒,他冷冷地看著薛蓉,那如刀的眼光讓薛蓉有一種被凌遲了的錯覺,薛蓉從未見過容王的怒火,心驚膽戰,抖如篩糠。
「薛蓉,你還真是沒把本王放在眼裡!你好大的膽子!」沈潤一字一頓,怒不可遏,「付禮,去把薛城找來!」
薛城是薛蓉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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