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一章 取代


  

  沈潤在剛進來時,目光落在司淺的手上,那一刻說他不生氣是不可能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儘管他知道血伺就是這樣,儘管他早就知道了在每一個血伺之夜,司淺都是這麼光明正大地占便宜的。從前沒看見時他可以極力忽略,可親眼看見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很生氣。

  不過下一刻氣就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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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應該這樣說,畢竟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的女人,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應該接受,因為人是他選的。可從旁觀者的角度說,她現在的這個樣子,說醜陋都不為過,醜陋到讓人覺得恐怖,即使是抱著軟綢下不著寸縷的她,也不會產生旖旎的念頭。

  像這樣只裹了一張絲綢躺在男人懷裡極不像話,可這不是她的錯,沈潤明白,於是他對司淺的反感情緒比從前更加強烈。

  司淺在血伺之夜只是被當成一個儲存血液的物件,類似於容器,可他卻沒有把自己當容器,沈潤用眼睛就能看出來他心思不純,這在他看來實在可惡。

  司晨已經憑靠本能將嘴唇埋進司淺的脖頸里,她剛要張開嘴唇,一個人突然將她從司淺的懷裡拽開,緊接著她嗅到了一陣更為濃厚更為誘人的香味。這陣香味過於濃烈,她身上因為血蝠的毒液緊縮起來的血脈由於這陣甜香在怦怦作響。

  司淺看著沈潤。

  「出去。」沈潤將司晨摟在懷裡,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冷聲命令,他的語氣里聽不出憤怒,有的只是冷漠和盛氣凌人的輕蔑。

  沈潤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他們身份的差別,即使亡國了,他身體裡流淌著的依舊是皇族的血,而司淺,再封王拜將也只是一個僕從。

  人的等級差別是從血統就開始區分的。

  司淺知道,他的殿下若要成婚,對象只能是一國帝君,殿下尊貴的血統,只有皇族的血脈才能與之匹配。

  他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司晨,無聲地站起來,出去了。

  這人比嫦曦識相。

  沈潤瞥了司淺一眼,收回目光,他摟著司晨坐在玉台中央,這時候他看了她一眼,之後愣了一下。

  原本他想讓她坐在他身上,抬眸,卻見她用雙手捂住臉。

  那一刻,他的心狠狠地墜了一下。

  他不清楚在進行血伺時她是清醒的還是神志不清的,按照以往的經驗,她應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本能地承受痛苦,而今天,她卻在遵循著本能極度渴望鮮血的時候捂住了她傷痕累累的臉。她大概有一絲清醒,也或許這樣的動作是出於本能,在他出現之後出於的本能,但這個本能的動作在她極度虛弱時需要消耗多大的心神可想而知。

  沈潤望著她。

  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陣說不出的、強烈的酸澀。

  她的美貌是公認的,平日裡的她是多麼美麗,要美麗的她接受此刻這般醜陋可怕的自己,她的心裡是什麼滋味?她耗費了多少勇氣,築建了多強的意志?她為這樣的自己哭過麼?

  他從沒見她哭過,好像她不會哭泣似的。可其實她也只是一個女子,和普通的女子沒有兩樣,出生、長大,她並沒有比別人多活過,她也是一歲一歲長大的,她不可能沒有過喜怒哀樂,只是那些喜怒哀樂在無人保護的年月里全部被殘酷摧毀,取而代之的是不走心的笑容以及近似於麻木的冷漠。

  他將手放在她的手上,她早就沒了力氣,他不太費力就把她掩住臉的手拉開了。

  她應該是不怎麼清醒的,但她知道掙扎,可她沒有力氣掙扎,於是她躲閃地低下頭。

  她今天是沒來得及遮住臉,還是她發作時嚴重到無法遮住臉,沈潤並不清楚,面對這樣一張血肉模糊令人驚駭的臉,就是違心都沒辦法說出「好看」。

  她能讓司淺看她狼狽的樣子,卻不肯讓他看,他到底該往讓他高興的方向解讀,還是該往讓他覺得生氣的方向解讀?她這究竟是在意他不想讓他看見她狼狽的樣子,還是她把他排除在外根本就不信任他?

  他握住她滿是血痕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身上甘甜的氣味是此時的她無法抵抗的,他的氣味讓她嗜血的本能越發強烈。

  在先前那一瞬短暫的、也許可以被稱作「清明」的時刻過去後,她又一次陷入混沌中。

  她遵循嗜血的狂性,將嘴唇慢慢地湊近,微涼的嘴唇埋進他的頸子裡。

  沈潤有一剎的哆嗦,他似乎感覺到了她尖銳的牙齒。

  她尖銳的牙齒刺破他的皮肉,血管,不是特別疼痛,但是他聽到了她野獸一般大口吞咽的聲音,這聲音在寂靜的石殿裡被無限放大,異常恐怖。

  沈潤聽到了胸腔內他響亮的心跳聲。

  各種不正常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沈潤突然覺得有點噁心,是對這種不正常的場景下意識的噁心感,是身體上的反應。

  同時他又有一種深深的罪惡感。

  他感覺他飼養了一個怪物,用他的血,而這是不正常的,是不應該發生也是不應該存在的。

  吞咽聲響在耳畔,他開始微微暈眩。

  她的吞咽聲讓他本能地感覺到危險,此時他的想法不算太明確,但確實有那麼一瞬,他擔心她會停不下來。

  好在,終於,她停了下來。

  她像是將全部的精神力都用在了對鮮血的渴望上,此時她的精神力已經消耗殆盡,在嘴唇離開他的脖子後,她便沉沉地昏睡過去。

  沈潤接住了她終止亢奮突然軟下來的身體。

  他將扔在一旁的鶴氅撈過來裹在她身上,目光在沾染了血液的毛領上瞥了一眼,他皺了一下眉。

  他坐在玉台上,將她摟在懷裡。

  他抬起頭,環顧著血腥味濃郁的石殿,此處清冷陰森,像極了真實的地獄,不似傳說中顯而易見的恐怖,卻讓置身其中的人感覺到了屬於死亡的腐朽與陰寒。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她唇角殘留的血跡上。

  他怔了一下。

  想像和親眼目睹終是不同的。

  沈潤的心裡是說不出的彆扭。

  僵硬了良久,他還是抽出了帕子,輕輕擦拭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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