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七章 一對白頭翁
貴女們帶來的紙鳶全都是箬安的名師傅製造的,骨架輕盈,紙面飽滿。【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沈潤挑了半天,最後撿起來壓在最底下的一隻紙鳶,紙鳶的圖案是一叢色彩鮮艷的月季花上面落了兩隻白頭翁。
晨光看中了一隻大孔雀,想要拿去放,沈潤卻將她的大孔雀奪走放下,一手提著白頭翁紙鳶,一手拉起她往外走。
「孔雀不比這隻好看!」晨光很懷疑他的眼光是不是有問題。
「這個好。」沈潤道。
晨光想大孔雀比那兩隻小鳥好看多了,不過是他想放紙鳶,圖案自然由他來選,她就沒有堅持要放孔雀。
沈潤拉著晨光的手,沒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爬上了一個安靜人少的山坡,從山坡上隱約能看到被水霧籠罩的雲龍湖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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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看到天然居了。」晨光有了發現,笑說。
沈潤笑:「下午我們去天然居。」
一陣勁風吹來,正是放紙鳶的好時機,沈潤將白頭翁放飛,名家製造,很容易飛起來,一眨眼的工夫,紙鳶便被強風托起,飛上天空。
晨光握著線軸,白頭翁突然飛起來,她手裡的細線一下子就繃緊了,紙鳶飛起帶來的力道很大,仿佛在拉她似的,她只覺得腳下一輕,差點被帶飛起來。
晨光嚇了一跳。
沈潤急忙從背後抱住她,幫她握住手裡的線軸:「還真有人能被風吹起來!」
她太瘦了。
晨光撇嘴,她又不想被吹起來。
眼看著白頭翁越飛越高,線也越放越多,漸漸的,紙鳶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在湛藍的天空里翱翔。
「飛得好高啊!」晨光被陽光晃花了眼,眯起雙眸,笑盈盈地道。
白頭翁飛穩了,沈潤也不再放線,只幫她拉著線軸,他在背後環著她,將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弄得她發癢,咯咯地笑起來。
紙鳶飛起來之後就沒什麼樂趣了,晨光靠在他身上,歪著腦袋,看著天空中那個飛得一晃一晃的小黑點。
「畫上面那兩個小鳥到底是什麼鳥,是麻雀嗎?」她覺得無聊,就問他。
「那是白頭翁。」
「白頭翁和牡丹花?」
「是月季花。」沈潤無奈地道。
「畫工真差,我還以為是牡丹花。」
也只有她會把那麼明顯的月季花看成是牡丹花。
沈潤也沒拆穿她,笑說:「白頭翁和月季花合在一塊被稱為『長春白頭』。」
「長春白頭?」晨光微怔。
「嗯。」他輕輕地應了一聲。
「什麼意思?」
「常春永在,同偕白首。」他在她耳畔低聲回答。
溫熱的氣息令她脊背一僵,手一滑,落了線軸。
沈潤接住了她掉落的線軸,穩住了正在飛翔的白頭翁。
晨光一時無言。
過了一會兒,她軟塌塌地笑著,說:「小潤,你是長壽之相。」
「真的?」
「真的,我替你卜過了。」
大多數時候她都像個神棍,沈潤並不太信她卜過了:「我能活到幾歲?」
「反正會活到耄耋白髮,兒孫滿堂。」
「那豈不成了一個老頭子。」
「嗯。」晨光大大的笑著,他變成老頭子一定很好玩。
「笑什麼?」沈潤扯她的臉,「那個時候你也是小老太婆了。」
晨光笑:「才不會,我會花顏永駐!」
「你會變成老太婆!」
「我不會!」
沈潤在她耳邊笑著喚:「老婆子!」
晨光被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轉身去打他,沈潤躲的時候手裡的線軸就掉了,天上飛得正穩的白頭翁紙鳶晃了兩晃,又被風一吹,倒頭栽下來,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晨光捏著拳頭去打沈潤,他笑著躲閃,一把握住她的雙腕,又驀地摟住她的細腰,抱著將她舉了起來。
晨光雙腳離地,沒忍住,哈哈笑,笑夠了才發現紙鳶不見了:「啊呀,白頭翁掉了!」
沈潤含著笑,輕輕地說:「無妨,只要在一塊,掉了就掉了。」
晨光望著他琥珀色的雙眸背著光,如清澈的潭水,深不見底,認真望時,幽亮的潭水深處仿佛有兩團能把人牢牢吸住的漩渦似的。
她怔住了。
她想,他說的是畫上的那一對白頭翁。
白頭翁不見了,還是要找回來的,兩人估摸著方向,鑽進一個小樹林裡,找來找去,終於在池塘邊的一棵樹上發現了掛在枝頭的白頭翁。
晨光很高興,抓著沈潤的搖晃:「在那裡!在那裡!」
沈潤卻望著碧波蕩漾的池塘發怔。
這裡離雲龍湖很近,這處池塘大概是雲龍湖的分流死角,池塘邊花紅柳綠,一陣風吹過,粉紅色的花瓣紛紛揚揚,盤旋落下,如一場花雨。
「你看什麼呢?」晨光疑惑地問。
沈潤笑出了聲,轉頭,望向她,和煦的眸子似明秀的湖水,泛著點點光亮,卻遮不去深深的幽暗,他彎著嘴唇,輕聲問:
「那一年,你在這裡抱住我說『遇見你我很高興呢』,你是認真的麼?」
晨光呆住了,環顧四周,回憶了好一會兒,如果不是他出言提醒,她已經忘了這裡曾是她在離開龍熙國前跟他一塊堆雪人的地方。
十幾年了,她幾乎忘了她說過什麼,只記得她和他堆過雪人。
他問她的那句話她也早就忘了她當時是在什麼心境下說的。
不過……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地彎起美麗的眉眼,對他笑說:「遇見你,我很高興呢。」
沈潤望著她的笑眼,突然放開她的手,一把將她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他的舉動太突然,他抱得太緊了,她差一點就不能呼吸了。
……
樹林外就有去天然居的碼頭,沈潤撿回了白頭翁,壓根就沒有回去還給徐秀曼的打算,自己收了,牽著晨光的手乘船前往天然居。
還是原來的包廂。
泛著濕潤香氣的紫筍茶,以及,十分熟悉的蜜汁火腿。
曾經她最喜歡吃這道菜,蜜汁火腿幾乎承包了她的整個少女時期。
可是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怎麼吃了。
這算不上喜新厭舊,人總會在某一個時間段突然失去曾經的喜歡,沒有緣由的失去,甚至本人都未察覺,直到許多年後重新回憶起,才發現,啊,原來那個時候我是喜歡過的。
如今,剩下的,只有印象深刻的回憶。
人生不過就是一盤蜜汁火腿。
晨光吃掉了一盤子,心滿意足。
不過,味覺似乎變了,她記得她曾痴迷這道菜,現在卻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會痴迷。
畢竟,她早就不是十六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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