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惡魔


  

  沈潤站在水晶柱前,身體僵硬得不能動彈。【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突然,他晃了一下神,如大夢初醒一般,他想起來他還得去找晨光。

  也就是晃了一下神的工夫,亂了心緒,再定神時卻發現面前的水晶柱又恢復了先前的剔透,無數鏡面照出了無數張他的臉,雜亂疊加,看得人眼花。

  沈潤皺了一下眉。

  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仿佛能映照出人的內心,竟能將人掩藏在深處的記憶重現在眼前。

  遠處傳來極是撕心裂肺的嚎叫,他驚了一跳,陌生的男聲,也不知道是誰的,這裡面看上去沒什麼危險,實際上兇險重重。

  他越發擔心晨光,唇冰冷地抿起,他袍袖一揮,只聞「砰!砰!」兩聲,水晶柱體炸裂,裂作千百細碎的光,耀人眼目。

  面前的一組水晶柱轟然倒塌,碎片堆了一地,在晶體碎片飛濺如雨時,他透過那些密集的碎片,望見了不遠處赫然出現的紫色身影。

  

  晏櫻望了過來。

  當飛起的碎片落定之後,沈潤發現晏櫻獨自被困在他的隔壁。

  晏櫻的臉色不太好看,他面前的水晶柱已經呈網狀龜裂,可以判定他動了手,不知道他在水晶柱上都看到了什麼。

  二人四目相對,敵意蔓延開來。

  過了一會兒,晏櫻先開口,他沉著臉,冷冷地問:

  「小貓兒沒跟你在一塊兒?」

  「沒有,我正在找她。」

  晏櫻冷哼了一聲:「你離她那麼近都沒護住她,真是沒用。」

  沈潤火冒三丈,真想上去揍他。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極是悽厲的哭嚎聲,二人向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嚴肅起來。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沈潤蹙眉,忍不住問。

  晏櫻不太想理睬他,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回答:「幻陣。」

  「幻陣?」字面上的意思大概是會讓人出現幻覺的一種陣法,沈潤的眉皺得更緊,「會有什麼危險?」

  晏櫻看了他一眼:「一旦迷了心神陷進幻覺里,再想出來就不容易了,死在裡面也是可能的。」

  「死在裡面?」死在幻覺里?怎麼死的?

  晏櫻仿佛看出了他的迷惑,似嘲笑智障般,冷笑了一聲:「活在幻覺里也是活著,總有一天要死的,況且幻覺也分很多種,恐怖的、悲傷的、憤怒的,致幻到了極致,嚇死、氣死、心碎而死,不都是死?」

  他嘲諷的語氣真讓人生氣。

  沈潤的臉陰沉下來。

  不過還是尋找晨光更要緊。

  ……

  竇軒被困在水晶牆裡,眉目陰沉。

  眼前發生的事超出了他的常識,讓他十分不安,與他困在一塊的幾個手下有的嚎啕大哭、有的一動不動,甚至還有一個人恐懼地嚎叫了一聲之後吐血而亡,仿佛瘋魔了一般。他沒有從他們面前的水晶上看到任何東西,他們卻像魔怔了似的,對著水晶柱做出各種誇張到可怕的表情,無論他多用力去踢打呼喚他們,他們都清醒不過來。

  他受了重傷,終於沒有了力氣,靠著水晶柱溜坐下去,望著醜態百出的手下,眉頭緊鎖。

  水晶陣內的溫度似乎越來越低,不知是不是因為重傷的緣故,他開始覺得冷,頭腦也有一瞬的恍惚。他強迫自己清醒,閉了閉眼,他轉過頭,望向他靠著的那根水晶柱,這個時候他驚詫地發現本剔透晶亮的水晶柱內部似突然暈染上了一層塵霧,變得晦暗朦朧起來,緊接著,一團模糊的影子出現在上面。

  他詫然,心裡的不安感更加強烈,直到那團模糊的影子逐漸放大變得清晰,他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霍地站起身,卻因為胸口的疼痛沒能站穩,又一次摔坐回水晶柱前。

  畫面上,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背對著一扇破舊的門蹲在積滿塵土的走廊上,這孩子十分幼小,也就兩三歲的樣子,他垂著頭,髒兮兮的手裡抓著幾粒碎石子,似在玩耍。在他面前的走廊上、遠處的樓梯上和一樓的大堂里,到處是粗魯野蠻的男人和衣著暴露的女人,背後的門裡,不堪入耳的聲音傳來,這是什麼都不懂的年紀,卻又懂得很多,他感覺到一陣噁心。

  偶爾有人經過,會將他拉起來,從上到下摸索一遍,只因他男生女相粉團似的漂亮,到最後摸他的人又會因為失望而憤怒,將他推到一邊再啐一口,憤怒他不是女童。

  身後的房門開了,幼童習慣性地閃一邊去,幾個粗野的男人走出來,他順著微敞的門板向內望去,令人噁心的臭味飄了出來,破板床上,年輕的女子如一隻破布娃娃側臥在上面奄奄一息,她的身體雪白而美麗,可是她的臉上卻生了一個巨大的黑色肉瘤,肉瘤長在眼睛上,讓她失去了一隻眼睛,也讓她失去了美貌,她形容恐怖。

  幼童尚年幼,正是依戀母親的時候,在這種年紀他本應該懷著恐懼怯懦地蹭進去,給予母親安慰,或者由母親來安慰他,可是他沒有,從有了對母親的感覺開始,他的所有感覺只有噁心。

  年輕的女人並不是一個壞母親,她很溫柔,從不會打罵孩子,她深愛著她的兒子,可是她的兒子不愛她,母親是這個孩子所有噩夢所有痛苦所有憎恨的來源。

  幼童一天一天長大,成為了少年的他雌雄莫辯。

  終於有一天,一個不在意他是少年不是少女的男人出現了,他將他按在充滿了腐臭氣味的床板上,那一刻,少年感受到了恐懼。在此之前他從未感受過恐懼,他甚至一度以為他的心臟異於常人,恐懼如在血液里攀爬的螞蟻一樣,許許多多,流動聚集,恐懼令他戰慄,然而在激烈的戰慄時,他卻感受到了一種邪惡的、刺激的、暢意的興奮感,他竟有點喜歡這種恐懼。

  少年在掙扎時,用力轉過身,一刀捅進了男人的肚子,接著他騎在已倒地的男人身上,一刀,兩刀,血液噴濺,噴了他一臉。濃烈的血腥味讓他莫名地想笑,他大笑起來,抬眼時,他望見了門縫裡母親恐懼的眼神。

  她異樣地望著他,好像在看什麼邪惡的東西。

  這座沙城裡,死人是常態,活著的人才是贏家。

  少年遊蕩街頭,打架、殺人、搶掠,無惡不作。

  在流浪中,他開始嚮往內城,然而身份卑賤的他卻進不了內城。

  直到那一日,他錯手殺了剛從內城出來的城主姘頭的弟弟,他被打成重傷捆進內城,少年卻一點也不驚恐,他甚至雀躍起來,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他不理會眾人的嘲笑,瘋狂地向城主自薦。

  城主終於不耐煩了,他說:

  「奶水都沒斷的黃口小兒,你可知道老子這裡是什麼地方?老子只收最狠最惡的人物!想跟著老子混?好啊,回去把你娘宰了,老子就信你是個人物兒!」

  這句話未必是認真的。

  少年回到了紅房子,他從出生開始居住的地方。他見到了久違的母親,母親蒼老了許多,眼睛上的肉瘤更大了。

  少年一刀捅進了母親的心臟,母親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在死亡降臨的那一刻她仿佛終於明白了,她生下了一個惡魔……

  竇軒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水晶柱,血氣倒涌,他噗地噴出一口血,濺在了晶瑩的碎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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