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二章 問罪
第一千三百九二章 問罪
米院長笑容滿面,站起來,對著沈潤拱手道:「公子英才,解得此棋局,可喜可賀。【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沈潤笑,跟著站起來:「這也算不得是我解的。」他望向晨光,她似有一半正沉浸在某個他無法介入的領域,明明她就站在他面前,卻像有一道無形的界限將他們分隔開,儘管她的另外一半仍在此地,並在他望過來時很快醒過神來,可他的心還是被陰霾籠罩,唇邊的微笑變得不自然起來。
米院長同樣望向晨光,目露驚嘆,笑說:「姑娘的一手確是關鍵,姑娘棋藝精湛,鄙人拜服!」
晨光微微一笑:「所以這盤棋,算我贏麼?」
「當然。」沈潤含著笑點頭。
米院長也覺得晨光那一手至關重要,可後面的棋是沈潤下的,他不好說算誰贏,聽了沈潤的話,鬆了一口氣,對著晨光笑道:
「姑娘的一棋可謂『扭轉乾坤』,既然公子也這麼說,這一局算姑娘勝。」
觀棋者也沒有異議,誰都看得出是因為晨光下了一手,後面的棋才能繼續。
「獎品呢?」晨光笑問。
米東樓輕聲對父親說了兩句,米院長點頭,笑道:
「鄙人珍藏的棋譜都收在大觀樓里,任姑娘挑選,姑娘請隨我來!」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晨光噙著笑,對沈潤等人說:「你們就在這兒等我吧。」說完,跟著米院長去了後面的大觀樓。
沈潤本想跟著她,卻因為她這句話頓住了腳步。他望著她逕自遠去,面色微沉。他是個敏感的人,他不願去細想不代表他沒有察覺,她在棋枰上是個什麼水平,他心知肚明,剛剛那一手棋不是她能想出來的。他沒教過她,她不喜歡棋,也不可能會有那個閒情逸緻去找棋師學習下棋,那不是她的興趣,她只能是受了某個人的影響。
某個人……
他的心情突然變得極糟糕。
嫦曦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陰森的黑氣壓,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輕搖摺扇,安靜地等在一旁。
……
晨光跟著米院長來到大觀樓,這是一座二層建築,樓上藏書,樓下講堂,朱門碧瓦,森嚴莊重,書卷氣極濃。
晨光站在樓下,抬頭望向懸掛在二樓的黑色匾額,那上面筆勢遒勁地寫了三個大字,飄如游雲,矯若驚龍,正是「大觀樓」。
大觀樓,大概取自「達人大觀兮,無物不可」。
那熟悉的筆畫讓她心裡發堵。
「姑娘?」米院長見她停下腳步,微怔。
晨光垂下睫羽,掩去了眼底的陰沉,跟著米院長上了二樓。米院長推開大門,這只是一個地方上的書院,招收的多是城鄉中的庶民,裡面的藏書數量卻多得驚人,完全不像是一間地方書院。
「姑娘,請。」米院長客氣地將晨光往裡讓,想讓她挑選棋譜。
「米院長,」晨光只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淡聲問,「你們的攝政王才死了多久,你就敢在書院裡公然擺他的鳳凰棋局,怎麼,一個竊國的異姓王很值得你緬懷?」
米院長的笑容僵在嘴邊,瞳仁緊縮,目露駭意。他驚異地看著她,忙又恢復常態,賠著笑臉道:
「姑娘這話我聽不明白,什麼鳳凰棋局?這棋局又與攝政王有何關聯?」
晨光冷笑了一聲:「你覺得,這棋局我為何能解?」
米院長在她的話里呆了一呆,垂眸思索,攝政王布下的鳳凰棋局,一盤無人能解的棋局,一個貌美的女子解開了,女子……美貌的女子……強勢而冷厲的女子……似是與攝政王有私人瓜葛的女子……正在追究他擺出了已故攝政王的棋局,仿佛要因此治他死罪的女子……
忽然之間,他明白過來,心頭一顫,瞠大雙目。那一刻,強烈的恐懼感襲來,讓他的頭髮根都豎起來了。他四肢發軟,冷汗淋漓,膝蓋向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哆哆嗦嗦地說:
「鳳、鳳帝陛下……」
晨光冷冷地看著他:「你喚我什麼?」
米院長的身子劇烈一抖,慌忙改口道:「陛、陛下!草民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鳳帝陛下了,而是他們的新陛下,蒼丘國已敗,他們這些蒼丘人現在是鳳冥國的下等民。
這人能認出她,說明不是蠢人,一個不蠢的人,是不會在戰事剛敗皇族才滅時,去觸碰與舊朝相關的事物的,除非他不想活了,一心找死。他公然在這時擺出晏櫻布給泓樂書院的棋局,說是因為愛棋成痴鬼才相信,這分明是另一種方式的祭奠。
在這個被他竊取了的國家裡,竟然還有人主動祭奠他,晨光深感滑稽。
米院長瑟瑟發抖,他是真的不知道陛下就在附近,泓樂書院本質上還是民辦書院,他這個院長一介庶民,許多只在官場中流傳的事他都不知道,他只隱約聽說了容王殿下出現在蓉城,正在懲治貪官,他聽說過容王殿下的賢名,姚安一帶官員腐敗,有人懲治他只會拍手稱快。他對蓉城的事僅是聽了個大概,作為教書先生,官場上的事他並沒有深打聽。
原來剛剛與他對弈的那位就是傳聞中賢德仁愛的容王殿下。
他心中發苦。
「泓樂書院是很懷念攝政王的統治麼?」晨光唇含冷笑,厲聲問道。
「草民不敢!」米院長撲身叩頭,惶恐地說。
「不敢?」晨光冷聲諷笑,「不敢你會在這時候擺他的棋局?不敢你門外面的匾額還會繼續掛著?你以為這鳳凰棋局外面無人識得,就算擺出來懷念一下也不打緊?又是題字,又是解棋局之後留下一局,看來他當時不是微服來的,這麼說整個泓樂書院都知道那棋局的來歷,你們泓樂書院是想造我的反嗎?」她雙眸一凝,凌厲喝問。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米院長冷汗如雨,磕頭如雞啄米。
「難怪我今天看你們書院學生穿的衣服這麼眼熟,我在海神鎮遇過你學生中的一位,當時他大醉著說『亡國之奴竟耽於享樂,蒼丘人骨氣何在?國之不幸,民之大哀』。米院長,這真是有什麼樣的先生就有什麼樣的學生,你的學生在酒中哀悼國破,你自己在棋盤裡悼念故主,你教導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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