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憐月之死,葬花之詞
西昌府城外以南四十里。【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背後便是羅霄山脈,此時整座山脈中間如同被仙人一劍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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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的湘江水,不斷拍打著僅剩的山體。
正前方修築起一條長廊,足足綿延十里,長廊前則是一棟棟木屋。
宋禮不禁嘖嘖稱讚,這才短短几日,便憑空豎起一條長廊,還連帶著幾十棟木屋。
「此舉意欲何為?」宋禮不解道。
「運河將從此地開始,直達北平城,假以時日,這兒會成為整個江南府最為繁華的地段,明日整個江南府的商賈便會齊聚此地。」
姍姍來遲的朱高煦已然清楚林浩的意圖,娓娓道來。
既然是以工代賑,便要給予這些商人一定的好處。
運河兩岸的土地,就是最為值錢的東西,等到運河開通之後,西昌府便會成為中轉點。
占上一塊地皮,哪怕僅用於倉儲,那都是日進斗金。
「不愧是二殿下,本官的設想,運河左岸皆為官營,右岸在一定期限內無償給願意參與開發的商賈,這個期限比如說是三十年,三十年之後,每年象徵性的收一些地租。」
「只要運河開始建設,兩岸就會形成經濟帶,人流量就等同於銀子,沿路直至應天,皆可以此種方式進行。」
林浩讚許的點了點頭,不愧是二殿下,一針見血。
宋禮內心也是無比震撼,如此天才般的設想,放在大明,百姓遷移的標準是什麼,靠近水源地。
一旦運河構建完成,兩岸便會引來無數居民喬遷,在此安居立業。
更為恐怖的是,只要在西昌府開了個頭,工期便會極大程度縮短。
先前林浩所說,三年之內,要讓運河開通,宋禮只覺得是天方夜譚。
他計算過,以如今大明的國力,徵集三萬民夫,江南府的商賈再以工代賑,就算湊齊五萬之數,沒日沒夜的幹下去,也得需要幾十年光景。
而且商賈的能力是有限的,哪怕再有錢,也不可能幾十年如一日的支持建設。
但卻沒有想過,這個模式能夠複製,能夠成為商人,並且是成功的商人,絕對具備一定的眼界。
都清楚運河開通之後的莫大好處,只要參與建設,就能搶占下先機,沿路所有的商賈,都會傾囊相助。
五萬人需要幾十年光景,若是這個人數乘十,亦或者更多,幾年便足以完成這一壯舉。
隋朝時候修建的京杭大運河,便是前車之鑑,如今京杭大運河兩岸,都有百姓繁衍生息,經過數百年的沉澱,已經達到一定規模。
只不過隋煬帝選擇方式,可以說並不高明,乃是將京杭大運河的修築,強行加在了隋朝百姓的徭役之中。如此換來了隋朝的覆滅。
「林大人年紀輕輕,所行之事,皆可稱作聖人,實在令我等汗顏。」
宋禮朝著林浩拱了拱手,這是作為讀書人對林浩的崇敬,無關其他。
當初林浩在朝堂之上,被那些個權臣百般針對時,宋禮便深有同感。
畢竟那些個位高權重的武將,只知道打仗,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做底蘊。
當年的他,若不是得太祖皇帝青睞,力排眾議,也不可能從寒門子弟,一路走到這個位置。
特別是林浩的一些舉動,讓宋禮感覺不齒,既然是讀書人,為何要去干商賈之流所做的事情。
可每一次,看似無解的矛盾以及危機,到了林浩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在他眼中,只認為林浩與當年的自己一般,承蒙聖恩,卻沒有想過,無論是當初的他,還是如今的林浩,倘若沒有能力,陛下如何會垂青。
這段時日與林浩的接觸,令宋禮深深折服。
桃源縣的施工隊,還在不斷從山脈中,運出枕木,在四百丈的基礎上,夯實兩岸的地基。
要知道京杭大運河,起始地河道也就在百丈寬,林浩卻將運河設計寬度拓展至四百丈,深度也達二十米以上,工程量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林浩想打造的乃是萬噸巨輪,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體現出漕運的價值。
沿著運河,一路收羅大明珍奇,揚帆海外,再從海外帶回貨物,沿著運河返回,促進整個大明的經濟發展。
「林兄,此情此景,不妨作詞一首,以表心中抱負?」
朱高煦搭著林浩肩頭,笑著道。
宋禮也將目光投向林浩,他調閱過當年林浩的檔案,三甲進士。
雖說得中平平無奇,可考卷之上的言辭犀利,針砭時弊,對局勢可謂有獨到見解,彼時的林浩不過十五歲,實有大才。
他也想見識見識,林浩詩才幾何。
林浩立山崖之上,感受著刺骨的江風,並未拒絕,而是閉眼沉吟:
「獨立寒冬,湘江北去,橘子洲頭。」
……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
「好一個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光是這兩句詞,便令宋禮內心無比折服,心氣何等境界,才能寫出如此恢弘霸氣之詞。
朱高煦則又是悄默默的掏出小本子,記錄起來,不愧是林兄,出口便是那千古絕唱。
桃源縣眾人,也是紛紛駐足,將目光調轉向林浩,林大人作詞,可謂是難得一見。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
「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
吟誦至此,在場每一人,都仿佛陷入了回憶。
宋禮好似回到當年,寒窗十年,一日無三餐果腹,幸得鄉紳資助,進京趕考。
頭一年參試未中,留在應天學舍,與同窗靠著在坊市上幫人寫家書,掙取微薄的工錢,勉強度日。
那時的他們,沒有如今的深沉,有的只是一腔熱血,和渾身使不完的勁頭。
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兩句何嘗貼切?
能寫出如此浩然正氣,堪稱千古絕唱之人,誰敢說其心術不正,誰敢說其不倫不類!?
朱高煦也是徹底聽呆了過去,雖說有些詞句,無法揣摩透徹,林浩所想表達的意義,但這詞光是聽著,都覺霸氣不已!
反正流弊就夠了!
「林大人,那憐月溺亡了。」
桃子著急忙慌的從馬車上走下,朝著林浩道。
林浩眉頭微微一皺,好不容易背詩醞釀起來的情緒,頃刻間消散:「是何情況?」
「趙恆臨行前,按照您的吩咐,將憐月軟禁在屋子裡,誰曾想,晌午,咸寧公主本想去寬慰一番,卻發現憐月姑娘從窗台逃了出去,不慎跌落池塘溺水而亡。」
桃子如實稟報導。
林浩覺察到了不對勁:「煩請宋大人在此監工,我與二殿下去去就回。」
馬車之上。
「林兄,是否覺得可惜,畢竟那憐月樣貌也算一絕,更主要的是未經人事,絕對是副好架子,沒想到卻香消玉殞,林兄若是不舍,改日本宮再給你送幾位絕色女子。」
朱高煦會心一笑,拍了拍林浩的肩膀,露出一抹都懂的眼神。
「憐月的屍體何在?」
林浩沒有理會朱高煦,而是直接問道。
「按照咸寧公主的吩咐,在後院停屍半日算是悼念,然後將其順著江水漂下。」
桃子略微思索一會後開口道。
「為何要順著江水漂下,而不是尋一處墓地掩埋,或者火化?」
林浩追著問道。
「公主說記得憐月生前告訴過她,若是有一天死了,希望咸寧公主,能將她的屍體水葬,死者為大,所以如此。」
桃子不假思索道,在他看來水葬多麻煩,更何況憐月不過就是個丫鬟,何必如此,直接一把火燒了不就完事。
「車夫,趕緊些。」
林浩吩咐道,看著時日,算上往返時間,半日光景很快便到。
西昌府章江口岸,咸寧公主領著幾十號御林軍,站在江邊,憐月的屍體就靜靜的躺在木船上。
身體已經發白,病態的容顏,讓人不由發自內心的惋惜。
咸寧公主不知為何,與這憐月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好似兩人如同姐妹一般,無論自己說出什麼,憐月都能在第一時間,清楚自己內心所想。
兩人皆是公主,不同的只是,一位是國破家亡的公主,一位卻是出生盛世的公主。
心意相同,屬實正常不過。
一旁的竹熙卻有些個不樂意了,她與寧兒相識十幾年,而憐月不過是林浩府上的一個丫鬟,如今丫鬟死了,寧兒竟然如此傷心。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遊絲軟細飄春榭,落絮輕粘撲繡窗。」
「閨中女兒惜春暮,愁緒滿懷無著處。」
……
咸寧公主將御林軍采來的鮮花,鋪在憐月的身上,隨即吟誦起了林浩在紅樓中所著的葬花詞。
「寧兒公主,江邊風大,您這身子剛剛才好,要不咱們還是趕緊回去。」
陳若涵在一旁,拉了拉寧兒的衣袖。
「我想再陪陪她,畢竟日後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寧兒擺了擺手,久居深宮之中,她有幾位知心之人?
陳若涵只能嘆了嘆氣。
咸寧公主取出胭脂,俯下身子,輕輕的替憐月修飾起妝容。
……
就在咸寧公主,咬了咬牙,起身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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