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沒有良心,讓人噁心


  藍韞宜垂眸看著藍崇洲手裡的衣裳,卻突然笑出了聲,帶著些諷刺。【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她緩緩彎下身子,與他平視,面無表情的開口。

  「你以為我在鬧脾氣是嗎?我受過的一切苦,都被你說的這樣輕巧。」

  「那年我七歲,給藍婉茹割腕取血後,因為失血過多暈死在了藍府。那是滿滿一個海碗的血。」

  「你害怕我死了,怕藍婉茹再也喝不到血,就把我帶去了藥鋪。藥鋪的對面是一家普通的成衣店。我醒來後第一眼,就看見了那一件粉色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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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說,四哥,我好想要這件粉色的衣裳啊。我以為你看在我為了藍婉茹去了一趟鬼門關的份上,會答應我。」

  「可你陰沉著臉,手用力的捏著我的傷口,對我說:我的手腕上全是刀疤,手指上全是繡花留下的繭,根本沒有資格穿這樣好看的顏色。」

  「你說藍婉茹還躺在病床上,而我還動這些花花腸子,簡直是沒有良心,讓你噁心。」

  「最後你丟下我,一個人回家了。我跌跌撞撞的跟在你的後面,親眼看見你把那件粉色的裙子被你買下來,送給了藍婉茹。」

  「從此以後我最討厭粉色。」

  藍韞宜盯著藍崇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開口,平靜的聲調里夾雜著一絲顫抖。

  她看見藍崇洲猩紅眸子裡的自己,就好像是回到了那年七歲,回到了那段漆黑的童年。

  她跌跌撞撞跟在藍崇洲後面的時候,倉皇、卑微。就像是一隻喪家犬,被全世界拋棄。

  藍韞宜突然渾身開始顫抖。

  她本以為重活一世,她會把所有不甘忘掉,把所有偏袒和忽視都獨自消化,沒了愛也沒了恨,就可以把他們當成陌生人。

  可是她忘不掉,她忘不掉。

  刻進骨髓的傷口,是如何才能忘記呢?

  一時間狂風大作,風吹起藍韞宜的衣袖,露出她手腕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密密麻麻長的像是蜈蚣,看上去奇醜無比。

  手指尖結滿了厚厚的繭,失去了少女原本有的柔軟、鮮妍。

  她的手粗糙的像是耄耋的老媼。

  藍韞宜急急扯下袖子,遮住了自己手腕處的疤痕,轉身跑回了院子裡。

  藍崇洲一動不動的站在風中,眼神空洞,像是要流下血淚來。他任由狂風捶打著他的臉頰,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被蟲蟻撕咬。

  他的心突然變得好疼,像是被人撕碎胸口,活生生掏了出來,又吞進嘴裡大口大口的咀嚼,再一下吐到了地上。

  他無力的鬆開了手,手裡的粉色衣裳隨風飄起,又猛地撲進了塵埃里,像一隻垂死的蝶。

  密密麻麻的疼痛像蟲蟻爬入他的血管經脈,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藍崇洲全然失去了意識,像一隻渴水的魚,跌跌撞撞的往外跑,面上的液體無聲滑落,等滑到了嘴裡,他才知道這是淚。

  他好像真的做錯了,他好像根本不配當韞宜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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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藍公子?咱們這打烊了,要不小的叫了藍二小姐來接您回去?」凝香館的小廝看著眼前的藍元晝,有些為難。

  藍元晝此刻還捏著酒壺,四腳朝天、仰躺在凝香館的正中間,昨夜和他喝酒的那些狐朋狗友,一個都不見了蹤影。

  自從藍韞宜與藍府分了家,這藍元晝就更沒人管了。

  沒了藍韞宜老媽子似的跟在他身後,他更樂得自在,整日混跡青樓,半個月也就回了一次藍府。

  「滾,不准去叫那個老妖婆!明明是我妹妹,可跟老媽子一樣絮叨,丟死人了。小爺有腳,能自己走!」

  藍元晝捂著頭,表情痛苦還帶著些鼻音。

  宿醉之後,沒了藍韞宜的醒酒湯,他只覺得自己頭疼欲裂。

  「只是藍公子,您在這凝香館賒了半個月的帳……您看這?」

  藍元晝惱得爬了起來,抱著酒壺就搖搖晃晃往外走:「你等著,小爺這就回家找老妖婆拿錢。」

  等他回到了家裡,才發現藍府早已經變了天。

  他推開藍韞宜的房門,想去找她要錢,卻發現裡頭壓根沒有人,連那破破爛爛的梳妝檯都落了一層灰。

  他懶得去找哭哭啼啼的藍婉茹要錢,就直接去了藍崇洲的院子。

  藍崇洲的院子靜悄悄的,連個伺候的小廝都沒,門也沒落鎖,他一進門便聞見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藍元晝瞬間感到頭皮發麻,連混沌的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四哥,你屋子裡死人了?」藍元晝皺著眉,拿袖子捂住了鼻子。

  藍崇洲聽到動靜,僵硬的抬起頭,藍元晝就看見了他慘白的臉色,臉上還掛著血痕。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都沒穿好,像是剛從垃圾場撿來的,不過上面繡著的青竹倒是好看。

  藍崇洲整個人死氣沉沉,明明是大白天,藍元晝嚇得渾身一個哆嗦,覺得自己像是見了鬼。

  藍崇洲只看了他一眼,又僵硬的扭著脖頸,緩緩低下頭,自顧自的幹著手裡的活。

  堂堂一個七尺男兒,平日裡拿著的是刀和槍,此刻卻顫著手捏著一根繡花針,小心翼翼的在衣裳上繡著花樣。

  看上去將那件衣裳視若珍寶。

  那件鵝黃色的衣裳像是女子的,不過上面早已經被藍崇洲的血染紅了,藍崇洲的手上也密密麻麻都是針眼。

  「四哥,藍韞宜呢?那個老妖婆跑哪去了?」

  藍崇洲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不好好在府里待著,給我熬醒酒湯、做婉茹的血罐子,又跑到哪裡瘋玩去了?這連家都不顧了?也太沒良心了。」

  藍元晝自顧自的嘟囔著,沒有看見藍崇洲驟變的臉色。

  藍崇洲站了起來,他小心翼翼把衣裳疊好,整齊的擺放在桌子上,然後輕輕的問了一句:「你顧過家嗎?」

  藍元晝以為自己聽錯了,那表情簡直就像是見了鬼了。

  四哥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平日裡不是經常這樣說藍韞宜的嗎?

  藍韞宜她就是不懂事又討人厭,不守婦道、成日裡跟野男人廝混,這可是他朋友在天一閣親眼看見的。

  今日他不過是說了一嘴,這又是怎麼了?

  「我不過就是問問藍韞宜去哪了,她爛人一個,你還不允許我說了?」

  藍元晝酒還未醒,此刻也來了少爺脾氣,發了狠踹了旁邊的花瓶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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