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街頭卻見鐵
「你徒弟踢了八家武館,我們連師傅帶徒弟的趕走,天下人會說我們天津人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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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不霸道了?」陳識聽的心中好笑,冷著臉回應。
穿著白色西裝的女人走在前方,這個名叫鄒榕的女人揮斥間帶著幾分豪氣。
她的丈夫,便是曾經天津武行上一代行首。
十年前,挾刀揉手風行天津,正是她丈夫玩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在他過世後,這挾刀揉手便自此衰敗了下去。鄒榕繼承亡夫留下的館長之職,雖然是個女子,卻頗有擔當能力。其人威望甚高,置身於津門武行,深諳武行之理,心機更是頗為深沉。
陳識這話刺耳,她卻只如未曾聽見一般,視線落在了遠處,輕笑道:
「這是我們天津的規矩,你只能受著!」
頓了頓,她回過頭來,眼中含笑:「我們支持你開武館至少一年。」
穿過樓道,二人卻是站在了街頭建築的二樓。
倚著欄杆,居高而臨下,正將下方街道上的嘈雜盡收入眼底。
陳識無奈的笑了笑,天津人的規矩又多又老。
這就像是壓在這座古城上方的烏雲一樣,黑沉沉的壓得外人抬不起頭。
不過要在天津立足,這天津武界的規矩,自己卻不得不守著。不然便是會引來十九家群起而攻之,縱然是他也沒有底氣應對,自己是承了師父的遺命,前來天津推進南拳北進,而不是來踩場子拉仇恨的。
他望了望下方,耿良辰那小子正被人按著腦袋往車廂里塞。
四五人堵得嚴嚴實實,可在他手腳並用拼命掙紮下,看上去卻也好不吃力。
自己這徒弟,性子頑劣難馴,但卻從沒有讓自己失望過。
他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心,可想起師傅臨終前的囑託,終究是臉色難看的收回了視線,
毀掉一個很有天資的弟子,發展一個門派拳術,是值得的。
心中,不斷以這樣的說法來說服自己。
陳識的目光看向身旁這個老謀深算,像是個狐狸般的女人,問道:「那一年後,又是什麼說法?」
「你走,不攔!」鄒榕臉上帶著笑,似乎是很喜歡看眼下這種以多欺少的局面。
她聳了聳肩,笑著說,「我們是武行,不是政客黑幫。」
「這就是武行的行徑?」陳識意有所指。
「先前擺茶便也說了,留下邊上的是朋友,留下中間的是敵人,對敵人可以不擇手段。」
女人回頭冷笑著,「幾位武行師傅都做了選擇,最後留下的是中間...」
「這只能說你徒弟命不好,惹了眾怒了。」
暗暗的攥著拳,陳識堅持道:「行首鄭師傅還未表態...」
「沒有表態就已經是態度了!」鄒榕搖頭,絲毫不容置疑的樣子。
「現在的天津武界,我就是代表,我們的態度就是天津武界的態度,你也不用試探揣度。」
「而這...」她指了指下方,微微抿嘴:「這就是天津武界的規矩...」
頓了頓,見陳識還想說話,她又補充了一句,「新的規矩!」
「他活著離開,有傷無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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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說話之間,耿良辰掙扎得已是愈發激烈,如同是剛上岸的魚,拼命的想要跳躍回水裡。
驀然一記手刀砍在一人脖頸上,後者近乎是一聲不吭的便軟了身子,腦袋抵在了方向盤上,昏迷沒了反應。
稍得喘息,他雙腳蹬開了幾人,前半身便從車廂里抽了回來,身子立得直,便倚著車身站定。
不顧長流的鼻血,耿良辰目光似虎一般望著面前幾人。
「你們壞了天津武行的規矩!」
幾人一聲冷笑,規矩是活的,人是死的,對己有利的才叫規矩!
對自己沒用的,那就叫做陳年舊俗!
耿良辰側身躲過對方的重拳,一拳切他中路,肘部同時一抬,便重重擊打在對方下巴上。
迎面這人只來得及哼上一聲,便倒在地上。
可緊跟著,卻又有一人跟上,抬腳先踹他腿骨,被耿良辰挪步避開,勾在對方腿窩處,左拳已經朝著他左臉招呼上了。
「一齊上!」最初的那位看書客低低的喝了一聲,兩人便拿身子撞了上去。
但還未來得及動手,卻忽然感覺肩上被搭了只手。
他慌忙扭頭去看,下盤不穩,整個身子竟是轟然砸倒在地面。
方才那一剎間,江楚左手搭住他肩膀著力,右腳只輕輕一勾便掀翻了這人。
這會兒,耿良辰也借著片刻的喘息,從幾人的圍攻中搶了出來,隨即視線有些感激地落在了江楚身上。
「這不關你的事,一邊兒去!」那書客揮手叫道。
江楚不管不顧,退了幾步,站在和耿良辰並肩的位置,無聲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你的人?」居高臨下,不慌不忙看著大戲的鄒榕扭過頭來,視線望向陳識。
「不認識...」說話間下方幾人已經動起手來,陳識皺眉看了一會兒,道:「像是形意功夫!」
「北方的人?濟寧...還是奉天。」鄒榕喃喃說著,臉上的表情不禁變得難看。
自她丈夫死後,鄭山傲任天津武士會行首,在天津武行穩坐行首近十年,交友也是天南海北的。
東北奉天,山東濟寧,這另兩處北方拳術之鄉,都有他老友。
因此,鄒容第一時間便聯想到這方面,心中暗自思索是不是這兩處有人探知了消息,出了手。
「多謝了兄弟!」耿良辰躲開一人拳頭,挪步躬身,手刀落在對方肋部,變招時手肘上抬,重重擊打在對方下巴處,抽出空來叫了句。
「哪裡話...」江楚笑了聲,行步如趟泥,不守反攻,一拳轟出。
當面那看書客頓時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頓了頓一言不發地仰面倒在地上。
江楚卻是毫不停留,轉身便是松拳並掌,斜向上猛然間一劈!
單手劈拳!
形意五行,劈拳屬金,剛猛強擊。
另一人只覺得自己手臂發麻,像是被擊斷了般,半晌抬不起來。
「天津武界水深啊,你踢了這麼多家武館,怎地毫無半點戒備?」
甩了甩手,江楚環顧一周,這五六人都已經躺在了地上,他便朝耿良辰走去,抬手將他拉了起來。
最開始被這群人打了個措手不及,鼻孔里流出的鮮血,被耿良辰抬手抹去,卻糊了一嘴紅。
「天津地大,規矩最大。」耿良辰苦笑了兩聲,搖頭說著,「我就是著了這規矩的道了!」
說話間,他已經是穩住了身子,卻閉了嘴,雙目直愣愣地望著前方。
江楚也隨著他的視線扭過頭去,那穿著軍裝的男人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身邊的腳夫抽下了汗巾,露出了裹在裡面的鐵器。
「天津街頭不能見鐵器!」有人高聲叫道,耿良辰聞聲望了過去,竟然是他已經得罪了的腳夫夥伴。
以往他也是腳行的一人,但自從拜了陳識為師,自覺地已是高了一等,不屑的和他們打交道。
甚至,還同他們鬧了些不愉快,斗上了那麼一場。
卻不曾想,還是他們義氣深。
「小耿,用不用幫忙!」縱然眼前這人穿著軍裝,但腳夫們卻渾然不懼,大聲的叫嚷著。
有些性子急的,已經開始附身從車下去抽棍子。
「不用!」耿良辰只感覺那迎面走來男人身上的軍裝扎眼,心裡知道也不能將這些漢子牽扯進這件事中。
由是,他便高高的叫了聲,感覺到鼻孔里痒痒的,定然是又有血流了出來。
他不在乎的用袖頭擦了一把,犟著脖子望向眼前的兩個人。
一個車夫打扮,一個軍人裝扮,走在一起便是格格不入。
「這是天津人的事,外地人別來插手。」
軍官冷冷的撇了江楚一眼,丟下這麼幾句話,披風將他身子攏得嚴嚴實實。
頓了頓,他轉而向耿良辰,問道:「比一下?用兵器!」
江楚卻上前了一步,擋在了耿良辰面前,視線盯著腳夫手裡的短刀。
「天津街頭不見鐵器,這不是天津的規矩?」
著軍服的男人輕哼了一聲,像是有些不屑回答。
耿良辰笑了笑,知道對方拿捏住江楚外地人的身份懶得搭理,索性他便叫道:
「我是踢了八家武館,但這是天津武界內的事。」
「這些人在街頭圍攻我,雖然手段下作,但也算是武界內的事。」
「可眼下武館的人沒出來,倒是跳出了一個軍界的人,你又有什麼身份來跟我比?」
軍裝男人微微抬了抬頭,臉上帶著幾分莫名的笑,倨傲道:「天津武行十九家打頭第一,行首鄭山傲是我師父,現在武館歸我接手。」
「十九家你踢了八家,我便算那第九家!」
「我叫林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