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對話洪振南


  重傷的洪震南,被眾人送往醫院救治。

  發生這樣的事,香江的拳師們也沒心情繼續待下去,紛紛黯然離場。

  這是龍捲風的高光時刻,卻是中國武術的低谷,會長被人打成重傷,簡直是香江武術界之恥。

  有人心中憤懣,但卻畏懼於泰勒的拳頭,只能暗暗記在心中。

  門外霓虹璀璨,江楚一口口的抽著煙,看著已經逐漸遠去的眾多武館弟子,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

  葉問停下了腳步,轉而看向江楚,略有些擔憂的問道:「你要對陣龍捲風,有沒有必勝的把握?」

  「放心吧,葉師傅。」江楚輕輕笑了笑,拍了拍他肩頭,讓他稍稍安心。

  「我既然接下了這個貼,就有足夠的把握料理那龍捲風。」

  「江先生...」那位羅師傅走了過來,他大大咧咧的,絲毫先前二人之間的齷齪,竟是認真的看著江楚,壓抑著聲音,緊捏著拳頭道:「一定要打敗那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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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眾香江師傅表情複雜,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他們敵視北方拳,敵視江楚。可這會兒,卻要依仗著他為所有中國拳術正名,為所有人報這一箭之仇。

  那是同仇敵愾的表情,滿是期待的眼神,紛紛落在他身上,有人躊躇並未開口,但有人卻如同羅師傅那般大度,鼓勵著江楚。

  雙方關係本來並不融洽,還有很多齷齪,但在這一刻,所有人卻都站在了統一的戰線。

  「自然,中華武術丟的面子,我會一一找回來。」江楚踩滅了菸蒂,臉色嚴肅,給眾人一個口頭的承諾。

  末了,他揮了揮手,道:「今天已經很晚了,諸位都先回去吧。」

  「明天我會去醫院看望洪師傅的,順道向他取取經。」

  這是他的態度,眾人聽在耳中,都點頭認同。

  江楚送走了諸多拳師,坐回車裡,宮若梅關切的看著他,還未說話,江楚已經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安心吧,多麼大風大浪,我都是平安度過了的,和一個西洋拳手交手而已,無須擔憂。」

  「嗯...」宮若梅溫柔的點了點頭,江楚的一句話,讓她心裡安定了許多。

  一夜無話,第二日,二人一同去了梁根所在的報社。

  平日裡在報社裡說一不二的主編,見到兩位大股東後,殷勤的跟在身後,介紹著報館的情況。

  江楚卻並沒有太多的心思去了解這些,而是讓這位主編叫來了梁根,不容置疑的吩咐道:「這幾日,華洋拳賽應該是熱門,這個熱點我們不能忽視。」

  聞弦而知雅意,那主編也是個妙人,話說到一半,他心裡立刻明白了這位大股東親自到來的目的。

  他小心的端上茶,小心的詢問道;「這個報導方向,我們應該怎麼寫?」

  江楚微微皺眉,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桌面,認真的思索著,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如實報導昨晚拳賽實況,盛讚龍捲風的強大;但也不必打壓洪鎮南,給他賦予一個悲情英雄的形象。」

  梁根推了推眼鏡,他知道這位股東似乎是對自己很看重,因此壯著膽子,插嘴道:「這樣,怕是不好吧。」

  「只有打敗了足夠強大的對手,才會讓人服氣。」

  江楚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解釋了一句。

  主編頓了一下,在心中醞釀了片刻,但還是有些無從下手,便繼續問道:「這個,從什麼點切入?」

  「洪師傅一大把年紀,和正值壯年的龍捲風交手,敗了就敗了,沒什麼可恥的。」江楚聳了聳肩,淡淡的說道:

  「倒是龍捲風,打贏了一個年歲已高的老人而已,縱然是他拳術強大,不等於中國拳法就一定無用。」

  主編頓時瞭然於心,點了點頭,道了聲明白。

  不曾停留太久,江楚和報社主編商量好此事後,隨即就離開了報社,轉向醫院。

  鄭偉基這人或許有太多的臭毛病,但卻是個忠心耿耿的人,洪鎮南住院,除了他的家人照料外,這小子也丟下了自己魚檔的生意,留在醫院裡,忙前忙後。

  江楚稍稍同他打了個招呼,便推開病房門,走入其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洪鎮南雖然臉被包的像個粽子,但這會兒的精神還算可以,已經脫離了危險,看見江楚到來,悶哼了一聲,扭過腦袋。

  江楚把拎著的水果放在了床頭的桌台上,宮若梅和洪鎮南妻子在病房外說著話。

  房間裡,再無他人。

  隨意拾了一顆蘋果,江楚拉著椅子坐在了洪鎮南床頭,後者不理會他,他也不窘迫,而是自顧自的削著蘋果。

  削著削著,江楚忽然想起在上個世界中,自己囚禁了單英後,每日就給她削蘋果吃時,也是這麼做的。

  聽見笑聲,洪鎮南沉著臉,雖然滿是繃帶也看不出來表情,但卻終究是轉過了腦袋,語氣有些不悅,冷聲冷氣問道:「你笑什麼?」

  江楚搖了搖頭,習慣性的吃掉果皮,把蘋果遞了過去。

  洪鎮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埋怨道:「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吃蘋果?」

  「老了就是老了,本身還有哮喘,偏偏不服輸,還要繼續打。」

  江楚瞥了瞥嘴,毫不客氣的啃了一大口,翹起了二郎腿,乾脆自顧自的吃著。

  這話更是讓洪鎮南心中鬱悶的不行,嗡聲嗡氣道:「誰讓你拋了白旗,我還能打。」

  「打...再打你的命都要丟在擂台上了。」

  江楚搖了搖頭,認真道:「年輕的時候,我倒是相信你能把龍捲風打的找不到北,但老了就是老了,人要服老。」

  「對著洋人,我卑躬屈膝了一輩子...」

  洪震南艱難的坐起身,感慨的道:「葉問說的也對,不能總是向洋人低頭。」

  他嘆了口氣,想起昨天發生的種種,不禁心下黯然,這會兒躺在病床上,才流露出難以掩飾的老態。

  「輸了就是輸了,沒有那麼多的藉口。你說的對,我老了,有些事該交給年輕人來做了。」

  「有這個心態就對了...」

  江楚笑了笑,已經吃下了大半個蘋果,認真道:「我師父怎麼說也算是一代宗師,他是何等的人物,這會兒閒暇時也不都是在扭扭秧歌,唱唱二人轉。」

  「人要服老,沒什麼不好的。」

  洪鎮南有些糾結,心中有一萬句媽賣批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是緊閉著嘴唇,沒有說話。

  江楚撇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這些年,大江南北,津門、濟寧、奉天,太原、南京、佛山...」

  「風風雨雨、生生死死,我都一路走過,從沒丟過他老人家的臉,更不曾辱沒了關東鬼的名諱。」

  「你再看看你那徒弟吧...」江楚嘖了嘖嘴,故意激他道:「鄭偉基本性不錯,但對他卻也太過疏於調教。堂堂洪拳,剛猛霸道,在他手裡卻只剩了套路花式。」

  「葉問最近教出來的那個叫黃粱的徒弟,也就才學了幾個月,都能打敗你徒弟。這事兒傳出去,還真是讓人發愁啊,香江洪拳除了你之外,可還有能拿得上檯面的人物?」

  洪鎮南臉色立刻拉長,悶悶叫道:「這小子...肯定又是偷懶了。」

  「怎樣?考慮考慮吧。」江楚見他意思稍微有些鬆動,便聳了聳肩,道:

  「這場子、這華夏武術的面兒,我一份份都給你掙回來...」

  「但這香江武術會會長的位置,我要了。」

  洪鎮南撇了江楚一眼,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今天過來,肯定是沒安好心,本來只以為是放你北方拳入行,沒想到居然這麼大胃口。」

  「你還欠我一個人情,當年津門武行那裡,是我放了閘,才讓南拳得以北上。」

  「屁話!」洪鎮南立刻瞪大了眼睛望著江楚,憋屈的罵道:「你小子,坑了我一把。」

  江楚只是笑,也不反駁,南拳北上還不夠一年的功夫,日本人就打了過來。

  這是用無本的生意,換了一個人情,偏偏洪鎮南還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來,他的憋屈可想而知。

  頓了頓,洪鎮南有些意興闌珊,他稍稍振奮精神,眼睛死死盯著江楚,問道:「我要是不答應,你準備怎麼做,讓那洋佬就這麼踩著我們?」

  「呵...您老也別把我想得這麼齷齪。」江楚笑了笑,繼續啃著蘋果。

  「你們北方人,每一個好的。」洪鎮南哼了一聲,顯然對當年北拳南下,奪了他飯碗一事銘記極深,一直對北方拳師有太多的成見。

  「咱們這算是一碼歸一碼事,我也看不慣那洋佬,無論有沒有你,我都會狠揍他一頓。」

  江楚擺了擺手,將蘋果核隨手丟進了垃圾桶,認真道:「所以,這不是乘人之危,無論你接受不接受,拳賽我都不會讓那龍捲風好過。」

  「至於武術會會長一事,你不同意,大不了我們改天再各拿手段,相互斗上一場。」

  洪鎮南沉默的看著他,半晌才緩緩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您這是害怕重演當年北拳南下一事?」

  江楚笑了笑,搖頭道:「做大基本盤,各方分蛋糕,不會沒有香江拳師那份,也不會少了佛山拳師那塊。當然,我們北方拳也要占一份。」

  「剩下的,能者上,不能者退,各憑本事,各施手段。」

  洪振南沒有說話,有些怔怔的望著房頂刷的粉白的牆壁,和龍捲風一場拳賽,他真正感覺到了疲憊。

  他忽然發現,自己不得不要直面一個問題:他已經老了,不再是那個借著洪拳五盤十二形打遍全香江的人物了。

  而且,和洋人打交道,讓他倍感屈辱與疲倦。

  教導弟子的時間越來越少,洪拳門人看似廣袤,卻都本事疏鬆,洪鎮南也憂心忡忡,生怕自己出了意外,洪拳再沒有拿得出手的人物。

  「在香江辦事,洋人是繞不開的,你準備怎麼做?」

  江楚眼睛裡像是有光芒閃過,輕輕道:「避不開那就迎上去,我的字典里沒有忍讓二字。」

  「我願意和他們合作共贏,但若是只想著盤剝,也別怪我捨得一身剮,敢把他們拉下馬。」

  洪鎮南握了握拳,似乎有一絲激動,但卻很快冷靜下來,問道:「你憑什麼能和洋人斗?」

  「輿論,我手裡已掌握了香江大半的報社。」

  江楚似乎早有準備,點頭施施然道:「英國人畢竟只是殖民者,他們是香江的掌控者,但永遠不可能成為香江的主人。」

  「一支筆,挑動輿論人心,一旦反對聲如浪潮,英國人就不得不正視我們的訴求。」

  「還不夠...」洪鎮南搖了搖頭,他眼光老辣,一眼便看出了其中隱患,慢慢說道:

  「這種方法,最多也只能用一次,洋佬不會連番上當。」

  微微嘆了一口氣,江楚目光閃動,似乎有些猶豫,但終究還是說道:「如果說...是太平紳士呢?」

  太平紳士是一種源於英國,由政府委任民間人士擔任維持社區安寧、防止非法刑罰及處理一些較簡單的法律程序的職銜。

  這職銜最早時,大部分是由英國人擔任的。但隨著華人在香江的地位越來越高,英國人也發現這樣可能要玩不轉,因此極力推行港人治港的理念,通過委任華人紳士的方式,以此來維護香江地區的治安和刑法等工作。

  在十幾年後的香江,太平紳士只是一種簡單的榮譽,雖然依舊讓人趨之若鶩,可幾乎根本沒有任何的權力。

  但在這個年代,太平紳士的職銜就代表實打實的地位,英國人也會平等相待,乃至於尊敬的身份。

  洪鎮南有些愕然的望著他,半晌才道:「宮家人真有這麼大的能耐?能打通這些關節?」

  「若梅她以前在西南聯大是學醫的...」

  「這有什麼關聯?」洪鎮南皺著眉,顯得有些不解。

  江楚笑了笑,繼續道:「當初在奉天大飯店,她受了暗傷。近些年拳術漸漸放下了,但醫術卻一直沒落下,花費越來越多的心思在這事上面。」

  「宮家除了在香江進行投資外,很大一部分資金都拿去買了設備,請了德國的一些科學家,目前在做一個極其重要的實驗。等到結果出來,相信這個名頭也是足以輕而易舉拿到手的。」

  洪鎮南認真的望著江楚,卻並沒有從他的表情里看出半分虛假的意思。

  他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龍捲風,一定要打敗他。」

  江楚一笑,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朝外走去。

  臨末,卻轉頭看了洪鎮南一眼。

  「會長的位子,給我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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