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拜訪八斬刀


  這個概念與賽事,江楚提前了許多年拋出。

  但他卻也並不擔心會有任何的水土不服,無論是什麼年代,什麼地方,拳擊會是讓男人乃至於女人都熱血沸騰的比賽,肉體的碰撞、汗水的揮灑,這是足以讓人痴迷的。

  離開時,已近黃昏,三人都已經徹底沉醉在江楚畫的大餅中。

  安德森看到了源源不斷的金錢、泰勒看到了更加熱血的搏鬥、經紀人則看到了一項將要冉冉升起的賽事。作為專業的人士,他更加相信,一旦賽事成功地舉辦,這將會如同一道颶風,席捲世界的拳壇,讓所有人為之瘋狂。

  江楚坐上了車,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平靜,敲打著窗弦,腦海中不斷地思索著。

  所謂要教泰勒拳法,其實不過只是幌子而已,他想要推進香江武術界變革,就需要足夠的手段,讓人看到他的能力。特別是此刻在頭腦中醞釀的一項制度,更加駭人聽聞,想必會引起老派的拳師們跳腳的反對。

  這個時候,泰勒就足以起到一個盾牌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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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MMA聯賽,則是一塊大肥肉,他要通過這個將洋人的利益和自己綁定在一起,確定自己的地位不被動搖。

  在香江這個地域,沒有英國人的默許,你任何事都做不成。

  江楚要想成事,就必須要懂得怎麼切好蛋糕。

  他睜開了眼,有那麼一瞬間失神的望著街頭霓虹,忽然開口道:「轉向!」

  他說了一個地址。

  車輛轉了一個方向,駛過幾條街道後,慢慢停下。

  江楚推開車門走下,默默望著眼前一棟低矮老舊的房屋,空氣中泛著一股難聞的味道,這裡算是香江的一處貧民窟,住在這裡的人都只是在溫飽線徘徊。

  稍稍一頓,他整了整西裝,推開院門而入。

  院子裡,一個男人正穿著短褐,蹲在房門口編著竹籃。

  在他身旁,還同樣有一位身材窈窕的女人,雖然穿著粗陋,但卻不掩容顏。

  男人聽見響動,回過頭來,問道;「什麼事?」

  說話間,他已經起身,視線落在江楚身上,微微皺了皺眉,迎面走來。

  那身材並不高大,但卻極為壯實,他的右腿有些跛,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一張黝黑的臉上滿是謹慎的意味,唇邊一圈的鬍子,像是個莽漢子,卻總帶著幾分斯文味道。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打遍津門武行十九家的人物,調教出耿良辰的八斬刀陳識,眼下卻已成了個跛腳的落魄漢子,在香江狼狽度日。

  但不得不說,陳識的眼光還是極好的,最起碼要比鄭山傲那老傢伙來得好。

  鄭山傲從天津離開時,帶著一個白俄女人,陳識勸慰過他,說:白俄女人不可信,萬萬不可被她騙走了養老錢。

  我們「眼光極准」的鄭三爺不屑一顧,大手一揮,道:「她從小受窮,當然會很自私。」

  「但男人的錢,不就是讓女人騙的麼!」

  這話何等的霸氣側漏,何等的意味深長,讓人不禁熱淚盈眶!

  於是鄭三爺在到達香江幾個月後,某一日,白俄女人卷了他的錢隨船離開,一覺醒來,鄭山傲成了徹頭徹底的窮光蛋。

  若不是大徒弟一線天也隨之在香江落腳,將他接入了自家的理髮館供著,這老爺子怕不就是要餓死在街頭了,連個人收屍都沒有。

  而陳識卻從西餐廳眾多女侍者中,一眼挑中了趙國卉。

  彼時,她懷過一個洋人的孩子,後來沒了。也正是因此,趙國卉的名聲臭不可聞,鄭山傲極力勸阻,但陳識卻一眼認定了她。

  後來和江楚並肩,一路過津門武行十九局,趙國卉都緊隨在他身後。

  乃至於和耿良辰反目,被挑斷了腳筋,成了跛子,最終流落香江,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趙國卉都不離不棄,也從未抱怨過什麼。

  江楚摘下帽子,微微彎腰,算是見過禮數。

  「陳師傅,許久不見。」

  陳識笑了笑,一個粗布短褐,一個西裝革履,他卻依舊榮辱不驚,表情沒有絲毫異樣,笑著道:「你和龍捲風的那場拳賽,打的很不錯。」

  他自然是沒有錢去現場親自看拳賽的,這是他在碼頭幫人搬運貨物,歇息時聽到的播報。

  「哪裡,在陳師傅面前,並不算什麼。」江楚眼中絲毫未見鄙夷的神色,就像是在和一個普通的舊人朋友交談,笑著說:「當年和陳師傅在津門闖關十九局,那一對八斬刀的風采,我可是記憶猶新。」

  陳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卻沒接這個話題,轉而沖趙國卉擺了擺手,道:「快,去倒杯水來,我和江兄弟聊一聊。」

  小院中也就擺了幾根長凳兒,江楚絲毫不見外,和他相對坐下。

  房間裡隱隱傳來孩子的哭聲,他耳朵微動,卻不顯於面上,繼續和陳識聊著天。

  江楚刻意誘引著話題,聊到了各自家庭。

  「沒想到你竟然和宮家的二先生成了一對兒...」陳識嘖嘖的嘆著,說道:「我當年也有聽聞她的大名,一對柔拳打遍北方三城。」

  江楚笑了笑,轉著碗,望著清水泛起波瀾,忽然問道;「陳師傅...如何?」

  「國卉為我添了個大胖小子,雖然眼下是艱難了些,但日子總歸在慢慢變好!」陳識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絲毫不見抱怨與辛苦。

  「不知道,陳師傅的那對八斬刀...」江楚猛然抬頭,目光定定落在他的臉上,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問道:「有沒有變鈍?」

  那最後一個「鈍」字一落,二人身前的木桌猛然飛起。

  江楚腰如弓馬,繃緊似弦,一腳剛把木桌踹飛,身子立刻像是獵豹般一動,手一翻,單鋒劍暗藏寒光,朝著陳識當面便掠了過去。

  後者坐在長凳上,身形一動,跛著的那條腿長長的舒展著,雙手卻在背後一抹,食指一挑護手,刀身旋轉,被他順勢握定,迎向那單鋒劍。

  ——鐺!

  寒光相撞,聲音清脆。

  江楚單手發力下壓,劍鋒眼看要扎入他胸膛,卻見陳識手腕一擺,八斬刀好似游龍一般轉動,刀身與劍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劍鋒被帶得偏轉,江楚手一翻,鋒芒一轉,朝向他太陽穴刺去。

  短刃相接,勝負只在咫尺之間。

  ——嘭!

  木桌摔落,發出一聲巨響。

  陳識刀身一擺,臉色不變,二人目光相對,彼此緩緩收手。

  江楚的單鋒劍停在他太陽穴前,陳識的八斬刀點在他肋下,彼此各有勝負。

  陳識微閉著眼,長嘆了一口氣,忽然問道:「這就是當年風靡津門武行的挾刀揉手麼?」

  江楚點了點頭,笑著問道:「陳師傅,如何?」

  「短兵相接,手法第一!」陳識一睜眼,表情有些感慨。

  「當年曾和鄭山傲老先生搭過手,他為我演示,可不如眼下所見,你這當是得了真傳了。鄒館長丈夫果然是武學奇才,也難怪她一直對行首的位置如此覬覦,一心想要歸復當年丈夫在時的榮耀。」

  江楚卻沒接這話,目光只是落在他手中的八斬刀上。

  那刀身明亮,不見鏽跡,顯然是一直都有所保養。

  「詠春的八斬刀,果然是刀光如電,絲毫不弱於當年...」

  「陳師傅,還準備這樣沉寂下去麼?」

  「一個跛子,還能有什麼用?」

  「跛子,就不能教拳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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