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仇怨是是非
烈火滔滔，黑煙滾滾，木屋已完全被火海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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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軟的草地上，倒斃的屍體四處橫陳，鮮血浸潤在泥土中，泛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十三娘毫不在意的從最後一個村民胸膛里抽出短刀，一腳將那屍首踹翻在地，挽了一個刀花，插回刀鞘，轉身往回走去。
「教主，都已經解決了。」她躬身行了一禮，站在了一旁。
七十二煞教主收回了視線，看了看滿地的屍首，滿意的點了點頭。
可就在這個時候，卻有馬蹄聲奔來，一個人在附近便翻身下馬，奔到他面前，半跪在地。
這人深埋著頭，聲音乾澀顫抖，壓抑著心中的恐懼道：「教主，唐龍他...」
十三娘臉色一變，心裡登時一沉，厲聲喝問：「唐龍怎麼了？」
「他...墜水了！」這人承受不住壓力，整個人直接跪了下來，身子都在顫抖著。
「兄弟們正在沿河尋找...」
——砰！
教主眼角微微抽搐著，生生捏碎了手中把玩的核桃。
「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半人手都被十三娘領著撒了出去，沿河尋覓。
教主則沉著臉站在原地，驀然望向前方，臉上閃過一抹猙獰與瘋狂。
「去，劉家村人...一個都不許留！」
「是！」
身後眾人轟然應諾，立時翻身上馬，殺氣騰騰，直往村鎮奔去。
「我兒，你出事了，我讓這些人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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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山林，身後再無人銜尾追索，才算是真正逃出生天。
眾人一同轉至官道，在茶攤歇腳，也緩一緩馬力，畢竟是活物而非機械，再狂奔下去，怕是會活活累死。
雖然是從死路轉活，可氣氛卻並不高漲，阿玉想到爹娘，不免便暗暗垂淚，江楚也神情失落，頗有些恍惚的意思。
柳白猿藏於火場，自己更是從未有如此經歷，在氣勢上被人死死壓制，一路倉皇如喪家之犬。
他深恨在林中時，眼睜睜看著大火吞噬木屋，自己卻連發箭的勇氣都無，何其羞恥。
徐百九看出了他二人的惆悵，想要安慰，卻不知如何說起，只能努力轉圜他注意力，問道：「那些就是七十二地煞？」
江楚點了點頭，「對...」
「我也曾有聽聞，但這也才算是第一次見識。」徐百九努力憋出一抹笑容，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強撐著道：
「當年有一宗屠夫滅門案，有一個姓張的屠夫，因為借了錢，卻無力償還，全家被殺了。」
「後來被剁成了肉餡，做成了包子分給村民吃，村民還說，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肉包。」
說話的時候，他反倒手在微微的顫抖，最終又自己止住，繼續道；「當時我還只是一個小捕快，跟著去了一趟現場，那屠夫本來身形肥壯，卻生生被剔得只剩白骨，就跟掛在牆上的那些豬骨一樣，被人懸在房間裡，只剩下一顆腦袋算是全的。」
「我那時見識少，直接就吐了出來...後來遇到一些大案多了，時間長了，也才慢慢習慣。」
「所以啊...他們才該殺。」江楚沉著臉，攥緊了拳頭。
徐百九嘆了一聲，喝完了寡淡的茶水，清了清嗓子，道：「我聽當初的老捕快說，七十二地煞，昔日是西夏族的，以前跟我們中原人一樣知書達理，可整族八十萬人被屠殺精光，如今就變成了三不像，割鮮而食，死而不葬，苟延殘喘就是為了報那八十萬同族的仇。」
「這也算是我們的報應吧...」
江楚只是冷笑，搖頭道：「元滅西夏，蒙古人的罪責，卻讓我們來擔？」
「幾百年的風雨，當年無力報仇，現在卻有能耐為匪為患，肆虐一方，美名其曰是為了報仇？」
「他們所謂的報仇，就是將無法向仇人傾瀉的怒火，發泄到幾百年後毫無瓜葛的普通人身上？何其可笑。」
他語氣不屑，徐百九頓了頓，認真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你說的的確有道理...仔細想想，還真的可笑可悲。」
「什麼報仇、報應，他們不過也都只是一群匪人，我一定要把他們全部抓住！」
當年他聽老捕快說起七十二地煞的來源秘辛時，正值第一次看到那般慘烈的現場，因而心神受到劇震，後來就一直認其為真理。現在突然被重新挑起這份話題，才發現真的是可笑，所謂的報仇、報應，天底下哪有這樣算的。
稍微停了一下，或許覺得自己口氣有些大，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特別是當年屠夫案的滅門真兇，七十二地煞的二當家，我一定要抓到他。」
江楚眼神古怪的望了他一眼，重新為他添了茶水，「被你用火槍驚得墜馬落水的，就是唐龍。」
徐百九表情有些複雜而精彩，有些木楞的端起茶碗，「當時緊急，我卻連他連都未看清...」
半晌，他才幹笑著回過神來，換了一個話題，道：「從這裡就直入大路，不出半個時辰就會到縣城了。」
「嗯...」江楚眺望了片刻，點了點頭，起身道：「那這就出發吧。」
「你到了縣城，有什麼打算？」徐百九起身收拾著，轉過頭詢問江楚。
後者步子一頓，小心的將阿玉扶上馬，自己站在旁邊微微思索。
與七十二地煞結下大怨，必然不可能輕輕放過，自己心中也永遠難安。
在原本的歷史中，七十二地煞的覆滅，是因為唐龍歸隱，被徐百九尋覓到蹤跡，回縣城拿了牌票。
但他上官卻借這個消息想向七十二地煞教主獻好，導致後者被架在火上，不得不動手，自此起了內訌，箇中好手死傷不少。
最終，就連教主本人都身死，整個七十二地煞，只剩下徐坤一人撐著，勢力大衰。
而後，則是由長江大俠呂紫劍整合各地拳師，組建的三十六天罡得到消息動手，一俱除掉此獠。
但那是在十幾年後了，因此如果是依照原本的歷史走向，七十二地煞還有十數年的逍遙日子。
可這不是他所期望的，這仇是七十二地煞和柳白猿一脈結下的，自然是要自己親手去了結。
既然三十六天罡還未出世、地煞內部還未起內訌、長江大俠還未成年，那就由自己來！
他翻身上馬，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明亮如炬，道：
「尋覓人手，組建隊伍，誅殺七十二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