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漫長的春天


  老姨說:「我出來快二十天了!他們爺幾個不知道在家弄成什麼樣了?家裡還有個癱瘓老頭子,由他們爺幾個折騰吧!我都煩死了,等他死了我再回去才清淨呢!」

  「再住一陣子吧!我也沒帶你們幾個到處轉轉,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見面?夏天的時候,表妹表弟放假可以來玩玩,可你們地里活兒多,又來不了!等過年放假了,把他們都帶來吧!看到你,我就想起」

  丁文東沒有再說話,愣了許久,說:「過了二月二再走吧!到時我叫人送你們!」

  大舅終於說出了真實來意,看來觀察很細緻,也了解到一些情況,就說:「東子外甥!你老表如今也不上學了,家裡的田地是忙半年閒半年,平時都是在瞎胡混,你現在有本事了,到處找人幹活,能不能把小林帶過來,隨便找個工作乾乾,你看那酸辣粉店、服裝廠里都有那麼多人,多一個不也沒事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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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文東說:「看來你把情況打聽得差不多了,我這裡確實需要人,需要很多人,老表的初中沒上完,來了也是最簡單的普通學徒工,一個月十八塊錢,剛剛夠吃!還有就是,這幾家工廠是我投資的不假,這是和街道居委會合作開辦的,目的是解決返城知青的就業,現在光是這一個城區就有十幾萬返城知青待業,每一個崗位都競爭激烈,這個安排難度較大。【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我是投資人,也有權力安排個外地親戚進來,但是,很多眼睛在盯著你,有了過錯,一次兩次還能寬恕,犯規多了,被開除就不好看了。」

  大舅就聽明白話音了,說:「你還不了解小林的脾氣?犯法的事兒他也干不來啊!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保證很守規矩!」

  「那好吧!我的傷勢得等手術完成後才知道結果,這個情況大概不能再留在部隊了,回來後我也要自己找職業,主要是想開個小飯館。你要來也行,得長干,跟著我學一門手藝,就是回家了,也能在縣城開個小店。現在小飯館房子什麼的還沒有弄好,先回去等我消息,五一前後再過來,我也該準備好了。」

  爺孫三個相視一眼,點頭答應下來。

  石繼盈和媽媽也要回家,家裡有新兒媳婦,懷著孕呢!大姑不放心,就想明天走。

  丁文東說:「等幾天一起走吧!陳伽和曲鈴送你們。那個,大姑啊!我說的那事兒你考慮一下!還有表妹,明年,考大學前,五一前後,請假過來,三五天就行,我給你輔導一下,保證你考上!」

  石繼盈笑了起來,問:「東子哥!什麼時候到老家裡看看?夥伴們很想念你!」qqxδnew

  「對了!」丁文東叫胖墩拿下來一個提包,說:「農村情況我知道現在分地到戶了,你們在家不容易,我呢!暫時哪裡也去不了,每家給你們兩萬塊錢,回去買個小四輪子,小四輪比三輪手扶拖拉機穩當一些,再添置些農具,買點肥料什麼的,需要蓋房子的,錢不夠可以來找我。」

  幾個人都拒絕,我們來看你,怎麼好拿回去這麼多錢呢?都拒絕收錢。丁文東一個個塞到他們手裡,說:「大姥爺已經年紀大了,下地幹活恐怕干不動了,六姥爺也上年紀了,媽媽不在了,這是替媽媽孝敬你們的,給你減輕辛苦的,大舅回去就買台機器,六姥爺叫志峰舅也買一台,你們那莊子,有兩台機器就夠用了。縣城農機公司就有賣的,洛陽拖拉機廠的十五馬力小拖,質量很好。一萬塊錢左右,找個老司機帶你們去挑選,操作很簡單的。」

  見老姨大舅六姥爺都把錢收起來了,大姑看看女兒,也把錢用衣服包著,裝進化肥袋子裡。

  二月二早上,大家一起吃頓餃子,劉社會和小四兒送大舅幾個去火車站,老姨堅持留下來照顧外甥生活,委託六佬把錢帶回去,不耽誤使用。

  丁文東坐在輪椅上送他們出門,回來給曲伍做訓練,指導著曲鈴和小六幫忙,用絞輪把床板固定在六十度左右,讓曲伍斜站著,雙腳使勁,不至於屈溜下去。

  外面有人敲門,來了個穿便裝的朋友,來人叫陸子華,關係很熟的戰友,以前是上面派下來的參謀,經常在一起研究丁文東提供的各種改進建議,兩人合作次數多了,私交不錯,最近聽說他受傷調回來總部工作。

  他拿來一兜禮品,說:「上級對你的傷勢精神情緒方面做過評估,估計要退役回來了。工作安排和定級的事兒還在研究中,身體恢復後還要跟著巡迴演講報告團出差,你覺得怎麼樣?」

  丁文東說:「我現在有傷,腰部和左腳的恢復還需要時間,還是不要出差了。還有,兩個護理也不需要了,你們調回去吧!」

  陸子華說:「我會匯報的。你還有什麼個人要求嗎?」

  「確實有一個要求,是這樣,國外的朋友送了兩輛小車子,一輛是尺寸不大的,應該是專門給殘疾人代步的機動車,但它是機動車,需要牌照,另一輛是旅行車,這幾天就找人開回來,請陸參謀幫忙辦理一下落戶手續!」

  陸華說:「等車子到了,你給我打電話,應該問題不大!這是特殊情況,交管部門會協調解決的。我走了,你好好養傷吧!」

  李洪運帶來的材料很充分,附帶地圖上註明了幾個位置詳圖,還標明了近似的大小數據,丁文東覺得他不去做間諜有點屈才。這要是整理一下,再添加幾張照片,那就是一份商業收購報告啊!

  今天一早,曲鈴就按照要求去拍照片繪製地形圖,李娟李洪運幾個都去了。

  昨天下午,銀行下班前,丁文東幾個去了中國銀行,對帳更新自己的存摺數據,然後,幾個人就瘋狂了。

  銀行怎麼搞的?這也弄得太刺激了吧!之前的八位數餘額轉存定期後,現在又漲到八位數了,這樣搞肯定要引起別人的注意的,上百個渠道轉進來也不行啊!人家會調查的!這些錢如果全部花掉還好點,起碼刺激消費市場,增加了社會效應,假如一直存著不動,那就麻煩了!

  花錢也是一種藝術,這種藝術需要一定的環境支持,限制因素太多,主要還是物資相對匱乏,計劃體制下,有些東西不是想買就能買得到的。

  丁文東不想走曾經的輪迴舊路,又想在紫禁城周邊擁有座房子,這個想法說出來,幾個人都反對,說那裡都是過去太監住的地方,聽說陰森森的鬧鬼,去那兒幹什麼?

  陳伽說:「我可以想想辦法!但是有條件!」

  丁文東問:「什麼條件?說來聽聽!」

  「我想唱歌!你給我寫歌!」

  這個陳伽,和陸子華一樣,出身權貴,身份隱藏得很深,丁文東對她的底細了如指掌,曾經的時空里,和她有過兩個孩子,後來,她還是接受了家族的安排,選擇離開自己。這一世遇見她,真是造化弄人,曾經的傷害,仿佛就在昨天,自己的心口還在流血,她又來添亂。自己對她熄滅了絲毫其他想法,就冷冷地說:「寫歌需要靈感,坐在家裡,它不會突然蹦出來!我不接受女人的要挾!你找別人吧!」

  「你需要什麼?我可以給你找來!」

  丁文東說:「我已經能站起來了!需要你們的離開!感謝你倆的幫助,下次我會在醫院意見簿上給你們寫表揚信的。」

  此陳伽非彼陳捷也!性格就暴烈許多,柳眉一豎,說:「我來這裡是醫院分配的任務,也不是你說趕走就能走的!哪裡做得不對,你可以當面直說!」

  丁文東還真的無言以對,人家連你內褲都洗了,半夜三更的起來照顧你,洗腳擦澡端便盆,這個還真的沒法給差評。

  老姨就怪起來,說:「東子!就不能好好說話?」

  曲鈴也覺得東子不對,人家就是想唱歌,你發那麼大火幹什麼?她哪裡知道?他的情緒裡帶著往世的積怨,今天的憤恨。

  丁文東性格突變的另一個原因是,中午的時候,陶娟跟著父母來看曲伍,沒有留下吃飯就走了,陶娟也跟著走了。你唱咱寫的歌出名了,沒有個感謝話也就算了,咱好像不欠你陶老爹錢吧?那樣的表情是什麼意思?怎麼看,都有後悔和曲伍結親的意思。不說那個雨夜的一個耳光吧!對曲伍的最起碼的禮節都沒有做到,他真的替曲伍感到悲哀!

  就對陳伽說:「你也看到了,陶娟是怎樣對待師傅的,當初我一句句指教她,把她送上大舞台,她今天來,又是什麼態度?這就像借錢一樣,還不能要,弄不好就成了仇人!」

  陳伽變臉很快,立刻過來給東子按摩肩膀,溫柔地說:「大家都說我很懂禮貌的!你收我做徒弟,我逢年過節一定拿禮物來看你!」

  老姨和梅奶奶就在一邊笑了起來。

  客人走了,家裡清靜下來。

  前面的曲鈴房子重新開始建設,人來人往的很繁忙,他們也是按照丁文東的設計做裝修,一些裝修材料還是找不到。

  丁文東有孫小六陪著,去旭陽區那邊,找到鈴木公司辦事處,拿出一摞文件,要這個要那個,要求履行合同。這裡還有自己價值的四千萬人民幣的貨物呢!扣除這個那個費用,也不會少於三千萬吧?

  鈴木的外派總經理矮矮胖胖,他身邊有一個叫渡邊先生的中年男子,是服務部經理的朋友,很精明也很客氣,就很關切地問:「身體怎麼樣了?是不是需要出國治療?我們可以安排最好的醫院,如果有流血願望的話,是不是考慮到東京讀大學?我們將會為你提供全部學費和留學簽證手續的。」

  丁文東說:「我現在是傷員,也是現役軍人,不能隨便出境,謝謝你們的好意。」

  渡邊很惋惜的問:「那你還需要什麼幫助?」

  丁文東看看孫小六,笑而不答,等會兒才問:「這份清單上的物資都運來了吧?」

  渡邊連忙解釋說:「你訂購的這些物資,我們給你專門租賃個倉庫,就在西邊六路橋那邊的倉儲中轉站那邊,我派人過去,和你清點核對一下吧?只是有個問題,之前的倉庫租賃費由我們負責,交接後,發生的租賃費,就由丁桑負擔了!那邊有租賃手續的,丁桑可以繼續以這個長期租賃價格續約。」

  於是,孫小六跟著一輛桑塔納返回六路橋,找到一座倉庫,進去看看,就悄悄問:「丁座,這都是你買的?」

  天氣驟然變得溫暖起來。

  丁文東除了給曲伍做康復訓練,就躲在房間裡寫寫畫畫。

  陳伽從醫院弄來一套電磁脈衝按摩儀,幫助兩人輪流扎針電療,她的服務對象是丁文東,不是曲伍,也不想在曲伍身上按來按去,這是在丁座要求下,借來這個儀器,讓曲伍也沾沾光。

  叫陳伽很失望的是,丁座現在不想唱歌了,又迷戀上畫畫,派小六去買了畫架,許多顏料畫紙畫筆,自己坐在輪椅上勾勾描描,塗塗抹抹。

  這些畫,絕大多數是戚薇的畫像,精細手繪,水彩畫工筆畫和油畫都有,就是寫意水墨風景畫裡,也有戚薇的青春靚麗身影。這令曲鈴十分煩躁反感,有時整天都不和東子說一句話。

  曲伍現在能站立十分鐘以上,然後變了套路,開始由孫小六來負責,幫助他做抬腿訓練,手臂手掌靈活度訓練等等。他的大腦沒問題,這個訓練時間並不多長,主要是恢復大腦對肢體末端運動的控制度。

  電鑽什麼的都被工人帶走了,天花板上白白淨淨,沒法打孔裝個吊滑輪,就叫劉社會焊制了個鋼管架子,立在曲伍床上,他自己拉動繩子,把腿腳拉起放下,拉起放下,再給他放點音樂,自娛自樂去吧!

  大家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家裡只有東子和兩個助理幫忙,春日安靜而悠長。

  曲鈴也回校上班,她已經請假半年了,再不去上課,崗位就要丟失了。

  丁文東坐著輪椅,由陳伽推著,抽空回到附中,申領了一整套高中教材。張校長說:「你的學籍問題,我們已經上報到區教委,你是特殊情況嘛!恢復問題應該不大,咱們高中現在是三年制了,還加試英語,是必考課目,課程較多,自學肯定有難度,你有什麼問題,不方便來學校的話,就叫哪個同學捎個信,我叫老師每周去家裡輔導一下午。」

  「謝謝校長!英語方面有廣播講座,書店有教學磁帶,我會的努力的!」

  丁文東叫孫小六找車,說要去逛街,三個人就乘坐吉普車,去東城最大的王府井書店,買回來大堆的各學科輔導書籍和外語輔導資料。

  春天寂寞而漫長,正是學習好時光。

  建築工人繼續給曲伍家的房子施工,丁文東扶著輪椅,推著曲伍來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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