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改判


  又是一聲驚木響起,周圍的亂鬨鬨的聲音頓時小了幾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亂鬨鬨的人裡面有不知驚喜還是悲傷的陳林根、陳連山二人,也有驚恐不安的三位證人,還有惴惴不安的衙役們,以及一臉震驚的王大福,就連被嚇的一身冷汗的王縣丞也想下去探個明白,人死復生,他斷然是不相信的。

  同時縣衙門口的百姓也停下了激烈的議論,個個伸著腦袋想要看清楚公堂上的情況,此時的他們恨不得自己能有蛇一樣的脖子可以伸的更長。

  這種情況,無論在哪一個朝代,百姓對這種奇聞異事,都喜聞樂見。

  仵作最先反應過來,回到了案件本身,因為這關乎他的性命。急忙開口說道:「活著,陳煜且還活著!」

  陳煜偏著頭,正好能看到這人!

  仵作的話音剛落,眾人皆是譁然。仵作親定,不是詐屍,這句話讓堂上的眾人都鬆了口氣,倒是衙門外的百姓像是炸鍋了一樣,嗡嗡聲此起彼伏。

  王大福的反應也很快,便是立刻大喊起來:「縣老爺,冤枉啊,我兒王吉並沒有打死陳煜,冤枉啊!」

  事情竟是出現了驚天逆轉,原本死去的人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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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知縣也是一陣頭大,這陳煜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自己落下籤令後,簽字畫押前「活了」。

  王縣丞原本是受邀來幫助王大富周旋一二,但見此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便是要打消了那個心思。哪料事情竟是出現了轉機,捏了捏袖口中的銀票,很快冷靜下來。

  掃了一眼王大福,王縣丞便起身朝著周知縣拱手道:「周大人,既然陳煜並沒有死,案件就需要重新定性,依照下官來看,此案雙方皆有過失,造成如今局面也是陳煜口出諱言,有錯在先。且百姓們鬥嘴互毆,有點磕磕碰碰在所難免。」

  王縣丞這一席話話算是給周知縣解了圍。

  周知縣只是片刻就理解了王縣丞的意思,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如何儘快解決這件事。

  陳煜視線偏轉,朝著王縣丞看了一眼。對方頭戴烏紗帽,身穿官服。這個官員竟然在幫王吉說話,其中沒有貓膩他都不相信。

  不過,王縣丞的話也提醒了陳煜,公堂之上只有他知道那王吉是真的殺了人,但現在他又不能說原來的陳煜已經死了,這樣就產生了矛盾,只能先靜觀其變,後續想辦法處理王吉。

  見周知縣依然沒有開口,王縣丞稍微一琢磨,說道:「周大人,雙方既是互毆,那確定傷情之後,小施懲戒即可!」

  王縣丞一句話讓王吉的故意殺人案定性為相互鬥毆,性質的轉變,直接決定了量刑程度。

  周知縣裝模作樣沉思片刻後點了點頭,便看向了昏迷的王吉和剛剛甦醒的陳煜,說道:「傳李醫官上堂診治。」

  王縣丞鬆了口氣,拱手行禮說道:「下官今日身體有恙,不便在公堂上陪審。」

  周知縣眼睛眯了眯,笑著說道:「那好,宋師爺代我送送王縣丞。」

  身為周知縣的心腹,宋師爺豈能不明白自家老爺的意思。混跡官場多年,他對王縣丞的意圖也是十分了解。

  王縣丞,宋師爺,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公堂。

  剛邁入後堂,宋師爺和王縣丞寒暄幾。

  王縣丞主動開口說道:「最近本官前往了一趟社學,那裡的苦寒子弟確實刻苦,是讀書的種子。但培養讀書人的花銷確實難以為繼,縱是遇到天資極好的學生,也會因此被埋沒。而本官在勸退的學生之中發現了幾個好苗子,覺得還是讓他們繼續讀書的好。」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客廳,在茶座旁相伴而坐。

  坐在椅子上,王縣丞忍不住讚嘆道:「幸虧我們上元縣得一批識明之士,他們為了協助朝廷培養人才,也是嘔心瀝血,願出資重金以彌補社學之經費,真乃大明之福啊。」

  在王縣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用食指和中指輕輕地敲擊著放置茶水的桌面,宋師爺眼睛一掃立刻笑了起來,連連稱讚道:「王縣丞說的是,確實是我大明之福。」

  之後兩人沒有過多寒暄,宋師爺提出還要輔助周知縣辦案便離開了客廳。

  公堂之上,周知縣心情極好的掃視了一下堂下眾人,這案該怎麼判,他已經有了具體的想法。他一拍驚木問道:「堂下可是陳煜?」

  此時的陳煜跪坐在地上,左右兩邊各有一人扶著他。他們正是陳煜的祖、父二人。

  看著陳煜臉色依舊蒼白,陳林根和陳連山二人怕這孩子只是迴光返照,堅持不了太久。

  而這恰恰也是周知縣所擔心的事情,當務之急是儘快結案。

  陳煜上半身依靠著「父親」陳連山,視線隨著腦袋緩慢移動,他眼眉微皺,縱是自己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可在以前的生活中什麼朝代的電視劇沒看過,這種劇情他很熟悉。

  官商勾結,官官相護。

  宋師爺和王縣丞為何一起離開?難道真就為了送一送?

  陳煜暗暗想著,如今他已經甦醒,想是給王吉判死刑怕是不可能了。

  死人和沒死人的判刑差異很大,在各個朝代皆是如此。那些沒死人的案件中,重判與輕判需參考雙方傷勢以及客觀事實,當然,與案件主官性情也有很大關係。

  陳煜尚不知道自己身處在哪個朝代,但若是自己的病情足夠嚴重,那王吉的責任也會更重。

  這是目前陳煜能為原身爭取到的最大公平。

  可是怎麼做呢?裝死?重新恢復死亡的狀態?

  一想到自己被困在無邊的黑暗中無法呼吸,陳煜就止不住的打顫,那種情況他其實並不想再次體會。但眼前的狀況是他醒來後造成的,他覺得有必要解決這件事情。

  在不說話的情況下,裝死或裝成痴呆也許更加穩妥一點。若是開口說話解釋,陳煜可不敢保證會不會言多必失。

  想到這裡,陳煜回憶起了自己剛剛睜開眼時的詭異情況,那種詭異畫面,是否正是自己死亡前的狀態?

  但要如何回到那種狀態呢?

  忽然陳煜心生靈感,他立刻眨起了眼睛,三次之後那詭異的畫面再次出現,他又看見了那熟悉的蔚藍星球和一望無際的太空背景。

  陳煜心中一動,這是衛星成像圖?第一次沒發現,應該只是自己沒在意。一番觀察之後,陳煜確認了自己的判斷,他眼前出現的正是氣象衛星才能看到的衛星雲圖,這是號稱空中千里眼才能看到的蔚藍星球。

  桌案後,周知縣的見到陳煜遲遲不肯回應,厲聲喝道:「為何遲遲不見回話?」

  「煜兒?煜兒?」陳連山急忙推了推陳煜的肩膀,仍是毫無反應。

  周知縣皺眉,見陳煜毫無反應的模樣,對李醫官問道:「陳煜是何症狀?」

  李醫官一番檢查之後,思緒片刻,心中便有了初步診斷,便轉身回道:「周大人,陳煜目光已無神,狀若痴兒,這是頭部遭受強烈重擊常有的後遺症,屬重症腦疾。」

  周知縣頓覺麻煩,若只是輕傷,他調和兩家的難度也會大大降低,如今陳煜罹患腦疾,怕是有些麻煩。

  周知縣只是思考片刻,便已下定注意,耐著性子問道:「可否醫治?」

  在周知縣看來,這個問題只有一個答案。

  「可醫。」李醫官點頭回道。

  周知縣明悟,說道:「既然本案是雙方互毆,你們兩家是否接受和解?」

  陳林根和陳連山相互對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陳煜,饒是他們知道知縣老爺心裡的打算,但他們依然希望能治王吉一個重罪,煜兒已經變得痴傻,可醫?難道要治療一輩子?

  陳林根阻止了兒子陳連山開口,跪身上前咬著牙說道:「知縣老爺,現我兒雖然甦醒,但已是痴傻無疑。且煜兒品性純良,向來不善爭辯,怎會說出那種惡毒之言。」

  陳林根將頭貼近地面,用著近乎大喊的音量說道:「饒是煜兒出言在先,那王吉分明就是意圖殺人,這才將煜兒擊傻,請縣老爺做主!」

  聽到這話,王大富則是長長鬆了口氣,雖然陳林根依舊是那般強硬,但事情已經迴轉,知縣老爺意圖他已知曉,王吉已是性命無憂,陳林根如此不識好歹,讓他多說幾句又有何妨。

  周知縣點了點頭,倒也像模像樣再次丟下籤令說道:「根據本朝律法,致人頭部重傷,口鼻耳無出血者杖五十,服役三年。」

  王吉聽到判決後,頓時爬到王大福身邊抱住了他老爹胳膊,大叫起來:「爹,救我,快救我!」

  王大福拍了拍兒子的後背以作暗示,而後立刻哭訴道:「知縣大人,小民願意和解,望知縣大人寬宏大量從中調和。」

  周知縣皺眉喝道:「哼,你當本朝律法是擺設嗎?區區皮肉之傷,少年人豈能無法承受?」

  王大福是個精明人,瞬間就明白了周知縣的意思,立刻低頭喊道:「是小民無知。」

  「哼,執行!」

  周知縣剛才的話不光是給王大福說的,也是對那些衙役說的。

  在縣衙待了幾十年的陳林根有些恍惚,癱坐在地。周知縣的話他豈能不明白?如此嚴重的傷勢,只是杖責五十,服役三年?

  說是杖五十,其實就是傷不到筋骨的拍拍屁股,三年服役就更簡單了,只要金錢開道要不了幾天就能重獲自由。

  旁邊的陳連山憤然,他雙手緊握成拳,可面對知縣大人他也只能壓下心中的怒火。既然王吉不能重判,那只能為煜兒多謀取些錢。

  想到這裡,陳連山將陳煜放平,扭頭說道:「知縣老爺,我們願意和解,我們願意和解。」

  周知縣臉色不悅的質問道:「剛才本官提出和解,為何拒絕?現為何出爾反爾?」

  陳連山立馬磕頭道:「是父親關心則亂,才當面拒絕,還望知縣老爺開恩。」

  周知縣原本就想儘快結案,也沒有繼續發問,擺了擺手說道:「王吉因一時失手,導致陳煜腦部重創。王大福,你願承擔其醫藥費?」

  王大福竊喜道:「小民願意。」

  周知縣望向了李醫官。

  李醫官心領神會,略微思量了片刻,伸出了五根手指以做回應。

  周知縣略有停頓,便拍板說道:「罪犯王吉,押入大牢,服役三年。另賠付陳煜五十兩白銀作為醫藥費……」

  陳煜微微皺眉,他感覺很不公平,因為原來的陳煜是真的死了。

  陳林根和陳連山此時面無表情,此時已經無可奈何。

  而旁邊的王大福目瞪口呆,這賠付的醫藥錢也太多了吧,不過他不敢質疑周知縣的判決,低著頭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隨著王吉和陳煜兩家簽字按壓。

  「啪」的一聲,周知縣大喝一聲。

  「案結,退堂。」

  之後周知縣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縣衙中的衙役皆是深深的嘆了口氣,老陳家遭此劫難,極其不幸。雖然陳煜死而復生,但也變成了痴呆。

  世事無常,老陳家測命、卜卦一輩子都沒算準自家孩子會有如此劫難。

  此時的王大福眉頭緊皺,雖然花錢讓人心疼,但能保住兒子還是讓他覺得值得。只是這醫藥費著實讓他不開心。

  「爹,爹,救我,救我。」王吉此時被兩名衙役押著走向堂外。

  王大福面對差役,笑著拱手道:「讓各位差役上心了,請多關照一下小兒。」

  差役也是老油條,只是面無表情的點了頭。

  「安心待著,別再給我整出什麼么蛾子!」王大福對兒子訓斥了一聲。

  王吉喜出望外,立刻點頭:「知道了,爹,記得來看我,最好是帶點好吃點。」

  王大福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讓差役趕緊把兒子帶走。

  處理好兒子的事情後,王大福上前走到陳煜一家老小面前,臉色變得陰晴不定,冷哼一聲掏出一把碎銀,直接扔在地上說道:「身上只有二十兩碎銀,剩下的可來我府中取。」

  看著地上滾落的銀子,陳連山雙眼通紅,冒著凶光,死死的盯著王大福,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王大福皺眉,避開了陳連山的視線,冷著臉說道:「來府中拿錢。」

  陳連山雙拳緊握,對父親陳林根說道:「爹,你先照顧著煜兒,我去取錢。」

  「好,你去吧。」陳林根有些蕭瑟。

  此時周圍的上百平民皆是搖頭嘆息,果然還是這樣,又讓王吉這禍害躲過一劫,紛紛感慨這錢真是個好東西。

  「多謝李醫官。」陳林根對著李醫官作揖行禮。

  縣衙中除了設有三班六房還有一些其它職業,這些職業設官不給祿,其中醫學官就在裡面,李醫生現在是「訓科」官身,沒有俸祿。與之對應的陰陽學官是「訓術」,也沒有俸祿。不過這樣的官身還是有點好處的,雖沒有俸祿,但可以免除徭役。

  老陳家世代都是陰陽戶,輝煌時候家族中還出現過陰陽官。

  李醫官嘆了口氣,說道:「先將陳煜送回去。明日我再登門行醫,為他醫治。」

  陳林根再次作揖道謝:「多謝李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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