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乞丐


  兵器譜重出江湖,自然是惹得風雲激盪。

  太玄神君最後那一行「注」解,更是囂張的不可一世,渾然不將天下英雄放在眼裡。

  

  與此同時,人們還發現了一個可怕的訊息。

  那就是在這兵器譜中,竟然有一半的高手都被太玄宗收攏,這尊龐然大物再次顯示出奇可怕的實力。

  當然,也有人不服這排名,認為兵器譜有失公允。

  於是,未上榜的高手挑戰上榜的高手,低排名的高手挑戰高排名的高手,高排名的高手則是挑戰前十,乃至更厲害的人。

  武林由此又掀起了一番腥風血雨。

  但很快,人們就發現,太玄神君這排名或許有些瑕疵,但就總體而言,卻沒有太大的誤差,甚至比起百曉生還要公允的多。

  ……

  這是一間酒鋪,就擺在路邊。

  酒鋪生意並不好,除了打盹的掌柜竟連個客人都沒有。

  酒鋪里很快就迎來了一個客人,一個按照常理來說,絕不會出現在這裡的客人。

  這人一身白衣,即使他進入了這間並不太乾淨的小店中,這人全身上下仍然是一塵不染,就像是剛剛從店裡面買來的新衣一般。

  他穿的雖狠簡單,卻很華貴。

  但這些都不是他吸引人的地方,最吸引人的——是他的氣質。

  一種無法形容的傲氣。

  無論是誰與他站在一起,也該自慚形穢。

  但很快,就又來了一個人,一個即使與這白衣人站在一起,也絕不會自慚形穢的人。

  第二個是黑布黑袍、黑鞋黑襪、背後斜背著一柄烏鞘寶劍的黑衣人。

  他雙眉斜飛,雙目睥睨間,驕氣逼人,頜下幾縷鬍鬚隨風飄散。

  他整個人看來顯得既高傲、又瀟灑,既嚴肅、又不羈。

  這兩人一黑一白,倒是真如兩個極端。

  白衣人、黑袍客互相對視著,空中似有火花濺起。

  白衣人冷冷道:「郭嵩陽?」

  黑袍客沉聲道:「呂鳳先?」

  雖是疑問句,但語氣中卻有不容置疑的力量,顯然,他們都認出了對方。

  若有武林人士在這裡,定然會驚訝到極點。

  因為這兩人在江湖中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一個是如今兵器譜排名第七,號稱「銀戟溫侯」的呂鳳先。

  另一個乃是兵器譜第五,號稱「嵩陽鐵劍」的郭嵩陽。

  郭嵩陽也就罷了,呂鳳先已隱居江湖十年,今日怎出現在這一個小店之中。

  郭嵩陽道:「果然是銀戟溫侯呂大俠。」

  呂鳳先冷冷道:「銀戟溫候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郭嵩陽眉頭微微一揚,但他並沒有立刻追問,因為他知道呂鳳先必然還有下文。

  果然,呂鳳先已接著道:「銀戟溫候已死了,呂鳳先也死了,現在卻活過來了。」

  郭嵩陽已猜到了一些端倪。

  這呂鳳先是個很驕傲的人,百曉生兵器譜上將他的銀戟名列第五,在別人看來已是一種足以光宗耀祖的榮耀,但對於此人來說卻是一種奇恥大辱。

  他決不甘心屈居人下,但他知道百曉生絕不會看錯。

  呂鳳先一定是毀了自己的銀戟,然後練成了一種更可怕的武功,這才重出江湖。

  郭嵩陽道:「那是什麼讓你又過活過來了。」

  呂鳳先慢慢舉起右手道:「就是這隻手。」

  他指甲修剪的很乾淨,皮膚也很光滑,很細。

  但若是仔細瞧去,卻能夠發現這隻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的膚色與別的地方不同,帶著奇特的光彩,不像是血肉骨骼組織而成,而像是某一種奇特的金屬所鑄。

  呂鳳先並沒有什麼奇特的舉動,但他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卻突然間沒入桌子裡。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連杯子中盛的很滿的酒,都沒有溢出來。

  這不像是手指,而更像是切金斷玉的神兵利器。

  「不知道這隻手算不算兵器,不知道能在兵器譜中排名第幾。」

  郭嵩陽淡淡道:「排名第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兵器要對付的是人,而不是桌子。」

  呂鳳先冷冷的笑了笑:「在我眼中,世上絕大部分的人都是桌子。只要那麼寥寥幾個人不是,你就是這幾人之一。」

  郭嵩陽笑道:「比起當桌子,我還是喜歡當人。」

  呂鳳先嘆道:「今日有幸遇到嵩陽鐵劍,本來無論如何也該請你品鑑品鑑我的武功。但奈何今日已約了一個對手,一個令呂某萬萬不敢大意的對手。」

  郭嵩陽忽的道:「莫非,你的對手是太玄神君李君逢?」

  「不錯。」呂鳳先神色一動:「莫非你今天來此地,也是……」

  郭嵩陽道:「不錯。」

  呂鳳先道:「三日前他給我送的戰帖。」

  郭嵩陽道:「我是在五日之前。」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已有計較。

  這夏雲墨當真狂妄自大,竟是要一日之中與他兩人對決。

  呂鳳先道:「這一次,我看還是郭兄先請。」

  郭嵩陽道:「哦,這是為何?」

  呂鳳先冷冷一笑道:「我若是先與太玄神君交手,便沒有了郭兄出手的機會。」言下之意,已是十拿九穩。

  郭嵩陽道:「嘿,我向來是劍下無情,還是呂兄先請。」

  「郭兄請。」

  「呂兄請。」

  「……」

  「我看,還是你們一起上算了。」

  這時,又有一道聲音傳來。

  這縹緲,虛無、又帶著幾許嘲諷的意味。

  兩人尋聲望去,一道黑色的人影已然出現在百丈開外。可他的聲音卻是那般清晰,仿佛就在耳邊一般。

  那一人影「緩慢」的行走著,速度卻當真不慢。

  先不過指節大小的身影,兩三個呼吸後已是拳頭大小。又是兩三個呼吸後,這人竟已在五丈開外。

  好高明的輕功。

  這兩位大高手終於瞧清了這位稱雄武林的太玄宗主。

  太玄神君身穿黑袍,而面上覆蓋這黑白面具,如陰陽分割一般。

  深邃、冷漠、妖異……

  這就是太玄神君給與兩人最直觀的感受,隱隱中,還給予人高雅,莊重的感覺。

  這些多種氣勢混合在一起,組成了這一個複雜的個體。

  郭嵩陽、呂鳳先齊聲道:「太玄神君?!」

  「不錯,正是本座。」

  夏雲墨飄然走入酒鋪之中,淡淡道:「今日本座時間很趕,你們一起出手吧!」

  「狂妄!」呂鳳先眸子一瞪,三個好似精鐵鑄就的手指在微微跳動著,似乎也期待著這一場戰鬥。

  「郭嵩陽冷冷道:「哦,那不知閣下今日除了與我二人決鬥,還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夏雲墨道:「決鬥!」

  「決鬥?」

  夏雲墨道:「不錯,本座接下你們二人的挑戰貼,不過是想與那人交手前熱熱身罷了。」

  呂鳳先雙眸一凝,呼吸微微錯亂了一剎那,與他交手不過是熱熱身罷了?

  他冷冷道:「哦,不知閣下另一個對手是誰?」

  夏雲墨道:「天機老人,孫白髮。」

  「什麼!?」兩人同時驚訝出聲。

  夏雲墨道:「你們兩人都很不錯,但本座可以告訴你們,若是單打獨鬥,你們擋不住本座三十招。所以還是聯手為好。」

  「呂兄,這一仗且先讓我出手。」

  郭嵩陽突然冷冷說道,不待多說,他「鏘啷」一聲,手中鐵劍驟然揮出,化作一道長虹,向夏雲墨刺了過來。

  「等等!」冷入骨髓的劍氣撲面而來,這夏雲墨忽然開口道。

  錚!

  黑劍在微微顫鳴著,這好似宛如奔雷似的劍法,竟是說停就停。

  「還有什麼要說的。」

  郭嵩陽手持長劍,目光亦是犀利如劍。

  夏雲墨手掌微微一動,一塊金子就甩在了櫃檯:「金子現在是你的,店是我的。」

  那原本矮在櫃檯後,瑟瑟發抖的酒鋪掌柜拿起銀子,連連道「多謝大爺,多謝大爺」,人已經比馬跑得還快,奔出了酒鋪中。

  郭嵩陽與呂鳳先眉頭微微動了動,這太玄神君卻與傳說中不太一樣。

  「不用這樣瞧本座,本座雖是明宗棄徒,但明宗不傷無辜的規矩卻還記得。」夏雲墨淡淡道。

  就在這時,原本酒鋪外睡了個乞丐,不知是何時醒了,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抱著金子跑的掌柜,吞了吞口水。

  然後小跑在夏雲墨面前,討好這笑道:「大爺,你是大好人,小乞丐也無辜得很。都已經餓了三天,上一次還是撿了李員外家的一個雞屁股填肚子,求大爺賞小乞丐銀子填肚子。」

  這小乞丐說話顛三倒四,意思卻很明顯。

  郭嵩陽與呂鳳先暗自好笑,這凶名橫世的太玄神君竟然被稱為好人,還被小乞丐討要錢。

  卻是不知道太玄神君要怎麼做?

  給這乞丐銀子?將他趕跑?索性直接殺了?

  夏雲墨又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子,笑呵呵道:「你說一句「李君逢,你嘛時候是天下第一」,我就把金子給你。」

  那乞丐望著他手裡的金子,眼睛都要直了道:「莫說一句,就是一百句,一千句也可以,只是大爺你千萬別騙我。」

  夏雲墨:「我騙你幹嘛,快喊。」

  「好好好,這就喊,這就喊。」

  那乞丐立刻道:「李君逢,你嘛時候是天下第一。」

  夏雲墨眼裡似都有笑意,笑呵呵道:「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說著,就將手裡的金子拿給乞丐。

  那乞丐笑的連口水都流出來了,一面將金子手忙腳亂的去搶銀子,一面笑嘻嘻道:「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他搶銀子的時候,自然難免要碰到夏雲墨的手。

  他的手剛碰到夏雲墨的手,五指忽然一搭、一勾。

  夏雲墨竟被這乞丐拎了起來,然後重重的甩了出去。

  郭嵩陽、呂鳳先都是老江湖了,非但武功造詣天下少有,就連見識、眼力也是當世絕頂。

  可在此時,卻也忍不住眼睛瞪大,驚訝到了極點。

  「好厲害的乞丐。」

  這乞丐不但出手快若閃電,這一搭、一勾兩個動作,竟還包含了當世武林中四種極為可怕的武功。

  他手指剛搭上夏雲墨的手指時,就使出了沾衣十八跌的內力,任何人被他沾著也休想再甩開。

  緊接著,這乞丐使出路十二路擒拿手,截住了夏雲墨的脈門,讓他的真氣難以使用。

  然後又以分筋錯骨手錯開了夏雲墨的筋骨,最後一招卻是塞外摔跌之法,讓人摔倒後就再難爬起來。

  這乞丐每種功夫都練到了爐火純青,有十足火候。

  當世武功之高,就算郭嵩陽、呂鳳先也未必能輕易勝的過。

  他們兩人若是被乞丐這般偷襲,也必然會中招,連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哪知這乞丐的手之後,非但沒有繼續展開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反而施展出絕妙的輕功,後退了七八丈的距離才停下來。

  「不錯,本座將你列在兵器譜第六,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原本要被摔的暈暈乎乎,至少要等七八個呼吸才能緩過來的夏雲墨忽的身形一飄,安安穩穩的落在地上,拊掌稱讚道。

  郭嵩陽、呂鳳先登時就明白,這乞丐便是兵器譜第六,竹劍胡不歸。

  此人性格癲狂,他的劍法也跟他的人一樣,瘋瘋顛顛的,有時精奇絕俗,妙到毫巔,有時卻又糟得一塌糊塗,簡直連看都看不得,所以百曉生作《兵器譜》時,才沒有將他的名字列上。

  這一次,太玄神君將他排在了第六。

  「不錯,我就是那個亂七八糟,瘋瘋癲癲的胡不歸。」

  胡不歸突然哇哇大哭,又反手個了十七八個耳光:「我這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向太玄神君出手,簡直該死,簡直該死,你老人家大人大量,就放了我吧。」

  如此說著,他就要下跪磕頭。

  他的大腿彎曲,剛剛要跪下。

  忽的雙腿一蹬,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化作一道閃電,竟又朝著夏雲墨沖了過來,速度之快,簡直不可思議。

  與此同時,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竹劍,向前刺了出來。

  這一劍歪歪斜斜,亂七八糟,莫說擅長劍法的武林高手,就算是一個小孩子都比他刺的好看,刺的精彩。

  但忽然間,這竹劍就變了。

  縹緲難尋,輕靈動人,就連那劍光也是若有若無。

  更有一股森寒的劍意,已經籠罩夏雲墨全身上下,無所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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