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翠雲峰上


  翠雲峰絕直入雲霄,絕壁上更是光滑如鏡,難以攀爬。

  但顯然,這對於夏雲墨和謝曉峰這樣的高手來說,卻是一片坦途。

  只見半空中灰影一閃,謝曉峰的身影便冉冉升起,宛如一朵飄搖的烏雲,飛流直上十餘丈,等到了力竭之處,足尖輕點峭壁,借力再躍十餘丈。

  夏雲墨日輪在體內瘋狂轉動,周身氣血瀰漫而出,方圓十丈之內被他渾厚不可思議的血氣衝擊,氣溫陡然提升,宛如進入了火爐。

  地上一叢叢蒼翠綠草迅速乾枯,乾癟下去。

  而他的右腿「滋滋」作響,一道道電光雷霆圍繞著右腿閃動。

  夏雲墨一頓足。

  轟隆隆!

  下一刻,方圓數丈範圍就好似被千百道雷霆轟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而夏雲墨這時候便化作一道閃電,穿空而上。

  這一躍之力,自然不可能躍至千丈高峰。

  

  待夏雲墨身形稍緩之時,他足尖點向絕壁。

  這峭壁光滑,想要借力是極為麻煩。

  謝曉峰用的是巧勁借力,夏雲墨與他卻是截然相反。

  他這足尖輕點,看似虛飄飄不受力,實際上卻是攜裹著雷霆般無可匹敵的巨力,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峭壁已經多出了個窟窿坑洞。

  借著這坑洞,夏雲墨身形再次宛如閃電般躍起,只是短短一兩個呼吸間,他就已將謝曉峰遠遠的甩在身後。

  翠雲峰上雲霧流瀉,宛如長江大河奔騰與虛空之中。

  夏雲墨人還未至,周身沸騰的氣血就已肆意宣洩,如托大日,繚繞山峰的雲霧水汽一瞬間蒸發殆盡,視野頓時變得遼闊起來。

  轟!

  夏雲墨整個人似流星墜落般砸下,大片大片的土壤好似被隕石轟擊,波浪般掀飛。

  不多時,謝曉峰也已飄落在翠雲峰上。

  「好磅礴的氣血,閣下肉身之強悍,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謝曉峰驚嘆道。

  他這一生傳奇,見識淵博,自忖已經沒有多少事能讓他感到驚訝,此刻卻忍不住驚嘆起來。

  「閒話休提,謝曉峰,先接我一拳再說!」

  夏雲墨的面上充斥著說不盡的無盡戰意,他將長劍帶鞘插入一旁的山石中,身形狂掠,帶起道道颶風狂飆,朝著謝曉峰逼近。

  與此同時,抬手,握拳。

  一拳揮擊。

  在這一刻,夏雲墨將太陽真氣催發到了極點,體內日輪瘋狂轉動。

  他的拳頭上豪芒大放,綻放出道道璀璨刺目的光輝,仿佛他的拳頭上有一輪烈日。

  「來得好。」

  話語一落,只聽「錚」的一聲劍鳴,謝曉峰掌中神劍陡然出鞘,一道劍光夭矯如龍,自劍鞘中騰飛而出,悽厲驚艷的劍光,霎時間鋪滿整座山峰,劍氣直如天河倒泄。

  一劍飛星,已朝著夏雲墨刺了過來。

  當!

  拳頭與神劍交鋒,頓時便發出了一道嘹嘹亮的音符。

  破碎的拳勁與劍氣如狂風般四下飈散,四周的地面立時傳出連綿不絕的碎裂聲響,蛛網密結,寸寸龜裂。

  「好,不愧是謝曉峰,再來。」

  夏雲墨渾身氣血沖天而起,如狼煙烽火。

  威嚴、霸道的氣息瀰漫天地之間,一剎那仿佛有尊人間帝王浮現在夏雲墨的身後。

  與此同時,夏雲墨再次轟出一拳。

  這一拳的拳力雄渾浩大,橫催八荒六合,更有一股君臨天下的皇道氣息。

  面對這霸道絕倫的一拳,謝曉峰身如飛仙,一劍平推而出。

  這一劍刺出,劍勢陡然幻化做萬千劍光,每一點劍光,都是無可匹敵的絕殺之招,連綿劍勢,破空席捲而來。

  而就在劍勢這拳頭即將撞擊的時候,劍勢再生變化,那幻化而出的萬千劍光,陡然凝聚起來,化作一點寒星,直刺而去。

  「轟隆」一聲,氣流如海嘯般噴發出來,四周泥土如同海浪般掀飛。

  兩人身影皆是一頓,身形微顫。

  但下一刻,兩人再次展開雷霆般的交手。

  整個峰頂掀起陣陣狂飆,山石碎裂,滾盪四散。拳頭與劍光的轟鳴聲中,直朝著山崖底部直墜,發出陣陣連綿不絕的滾雷之聲。

  原本山峰下,苦惱怎麼爬上翠雲峰的呂煙霞和謝小玉嚇了一跳,趕緊跑開,免得待會被滾下來的石頭砸成肉醬,那就虧大發了。

  此時,峰頂之上夏雲墨與謝曉峰已交手數十招,一時間難分伯仲,誰也奈何不了誰。

  「好可怕的拳頭。」

  謝曉峰心頭默念了一聲。

  他這一生之中不知遭遇過多少強者,大大小小的戰鬥數也數不清,但是從來沒有一次的攻擊似當下這般暴戾兇狠。

  這人光是純粹的肉體之力,就已超越了世上九成九的武者。而且他的真氣還是那般狂暴,偶爾拳頭上竟還能綻放出可怕的雷光。

  那雷光充滿了破壞與爆炸的力量,自己若是被雷光轟中,只怕不死也要重傷。

  「不能再繼續耗下去了,越是拖下去,對我越是不利」

  謝曉峰的年齡的確已經不小了,他雖有深厚無匹的內力,精妙絕倫的劍法,氣血甚至比尋常高手還要旺盛一些。

  但他的對手是夏雲墨,每一劍都要施展出全力,一旦少有不慎,便可能落敗。

  而這樣的消耗下去,斷然不可持久。

  相反,夏雲墨的體力,氣血都是磅礴的難以想像,再加上真氣陰陽互濟,幾乎讓他無衰竭之憂、

  此消彼長之下,有敗無勝。

  半空中,冷電精芒驟然一閃,謝曉峰卻已刺出一劍。

  這一劍如劃破長空的驚鴻,如撕裂黑夜的極光閃電,光華燦然奪目,已然不是人間之物。

  而這看似一劍,卻已融合了四種截然不同的劍法。

  劍光如飛龍直上九天,肆意流轉間,任何的樹木枝芽被捲入劍勢之中,頃刻間便攪碎為齏粉,乃是崑崙的飛龍大九式。

  劍意出塵脫俗,空靈絕響,似清風,似舞柳,看似毫無殺機,風輕雲淡,但誰若小覷了這一劍,立時就要橫屍於此,這便是巴山顧道人的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柳劍。

  勁力運轉間陰陽交合,融於太極,玄之又玄,妙之又妙,卻是武當的兩儀神劍。

  這三種劍法,正是響徹江湖的「玄門三大劍法」。

  至於這第四種劍法,比起「玄門三大劍法」,其玄妙之處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劍勢來去縹緲無蹤,絲毫無煙火氣息,如若一縷清風般,不正是華山派失傳已久的清風十三式?

  據聞,在清風十三式失傳以前,說起劍法,無論哪一派都不敢與華山爭鋒。

  其原因自然是因為清風十三式曼妙無儔,非人能及。

  這清風十三式妙就妙在清淡兩字,講究的正是:「似有似無,似實似虛,似變未變。」正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對手既然根本就摸不清他的劍路和招式,又怎能防避招架。

  很顯然,謝曉峰就已領悟到了精髓。

  原來,謝曉峰年輕時曾挑戰天下各派劍手,他在劍道上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自然而然的將將各派劍法銘記與心中。

  與藏劍廬中閉關數十年,謝曉峰的劍法已然是登峰造極,這其他門派的劍法,已然被他熔於一爐,成為他自身劍法的一部分。

  這一劍刺出,當真輝煌燦爛,妙絕天下。

  「謝莊主好劍法,不妨也來瞧一瞧我的劍術。」

  夏雲墨衣袖一揮,那把象徵著不詳和死亡的劍,便自十丈之外飛了過來,就好似被一隻無形之手牽扯,神異至極。

  鏘啷!

  神劍出鞘!

  劍光如瀑布長河,自九天之上垂泄而下。

  只是這劍光竟然是血紅色的,宛如一片翻騰的血海,帶著死亡和不詳的氣息,仿佛任何人沾染上一絲,就要墜入十八層地獄,萬劫不復。

  而在這不詳的劍光之上,竟還有一條條雷霆電蛇在血河中來回穿梭著,一旦有人沾染上了這劍光血河,立時受到他們毀滅性的攻擊。

  刀法作劍招,陰陽蘊雷霆。

  這一式劍招,正是七殺血刀第七式「血海」與「雷法」的結合,自死亡與毀滅中孕育而出的招式。

  下一刻,雙劍交擊!

  轟轟!!

  一道巨大的轟鳴聲震顫虛空,在廣闊無際的天空中傳出,激盪萬裡層雲。

  夏雲墨、謝曉峰腳下的低語好似遭受千百枚炸彈的持續轟炸,堅硬的寸寸龜裂,被流瀉的劍氣不斷削平,往下塌陷。

  兩道蛟龍般的劍光仍就牢牢糾纏在一起,光芒愈發耀眼炙熱,在劍氣狂涌之中,已經交擊不知多少次。

  這是兩把無匹的神劍,這是兩個當世無敵的傳奇人物,他們的劍只要揮到那裡,那裡就是一片破碎。

  不管是夏雲墨,還是謝曉峰,兩人皆是站在當世巔峰的高手。

  放眼天下,高手雖眾,但能與他二人爭鋒的,滿打滿算也不超過三人。

  這一戰,或許已能被稱為「天下第一戰」。

  夏雲墨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謝曉峰的劍法、內功的修為確超過了丁鵬。

  現在他與謝曉峰交手上百招,對方竟絲毫不落下風。

  更何況,謝曉峰所用的都是百家劍法,而非謝家劍法。

  但夏雲墨知道,謝曉峰已不得不動用謝家劍法了,因為他的真氣已經開始不濟,他的氣血也開始衰敗枯竭了。而夏雲墨卻幾乎還是在巔峰狀態,他沒有資格與夏雲墨打持久戰。

  果然。

  夏雲墨所料不差,謝曉峰的劍法忽然就變了。

  他的手腕做出一種極「緩慢」,極優美的動作,就像是風那麼自然。

  可是風吹來的時候,有誰能抵擋?又有誰知道風是從那裡吹來的?

  劍已「慢慢」的,「慢慢」的刺了出來。

  從最不可思議的部位刺了出來,刺出時忽然又有了最不可思議的變化。

  可是在這種變化之間,有一點破綻。

  狂風卷開大地時,豈非也難免有遺漏的地方?可是當狂風吹過來時,又有誰能注意到這些地方?

  但那破綻只是這一劍本身變化中的變化。

  那就像是高山上的流水奔泉,流下來時,明明看見其中有空隙,可是等到手伸過去時,流泉早已填滿了這空隙。

  三少爺那一劍中的破綻,根本就不是破綻。世上根本沒有人能破這一劍!

  這就是謝曉峰的劍法。

  這劍法中幾乎有了神。

  若說,能夠與這招劍法匹敵的,當世似乎只有丁鵬的神刀斬,和燕十三的第十五劍。

  可現在,卻又多出了一劍。

  這一劍喚作——墨一!

  夏雲墨同樣刺出了一劍,這一劍刺出,質樸無比,看似沒有任何變化,唯有一個快字,宛如劃破夜空的極光。

  而在謝曉峰卻是面色微變,在他看來,這一劍已經化作萬劍。

  一劍擊出,蘊含千千萬萬之變化,至繁至妙。

  而每一種變化,都是一記殺招,宛如煙花般璀璨,耀眼至極。

  狂風吹過大地時,人很難感受到風的疏漏之處。

  可若自己化作大地,那一切自然不就瞭若指掌。

  一隻手伸出去,流泉會填滿空隙,讓空隙不再是空隙。

  可若是同時伸出千百隻手出去,那麼無論空隙在哪裡,都會被手給碰觸到。

  當!當!當!當!當!

  剎那間,只聽金鐵交鳴之音連綿不絕,一連竄的火花在半空中不斷的綻開。兩道劍芒飄忽來去,吞吐劍氣,陣陣驚雷之聲如敲神鼓,轉眼間,已不知交擊了幾百幾千次。

  轟!!

  半空中驚雷狂響,電光火石之間,兩道劍光倏然分離開來。

  謝曉峰悶哼一聲,口中溢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夏雲墨面色略顯慘白,但真氣一運轉,立刻恢復如初,而在他落地的瞬息,足尖一點,身形陡然化作白色閃電,竄近謝曉峰身邊,再次刺出一劍。

  在剛剛的交手中,謝曉峰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夏雲墨會使出如此極盡變化的劍法來破解謝家劍法。

  雖然最後謝曉峰再次使出了一式「地破天驚,天地俱焚」,不致於落敗,但也免不了受傷。

  夏雲墨自然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時機,劍光如同血河,電光在血河中流竄,再次一劍揮擊而出。

  謝曉峰神容不變,腳踏七星,手中謝家神劍劃出一個奇詭無比的弧線,迎上了夏雲墨這代表了死亡的一劍。

  偷天換日奪劍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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