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糖炒栗子(修)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沒有完美的作案手法。

  金九齡做的看似天衣無縫,但這些每件案子的背後似乎都能找到他的嫌疑。

  一件、兩件還能說是巧合,可當所有的巧合都撞在一起,那麼就是致命的破綻。

  這案子之所以還未被揭穿,並非天下人太笨,而是「燈下黑」罷了。

  所有人都被金九齡的名聲迷惑了,有誰會去想「天下第一神捕」就是名聲狼藉的繡花大盜?

  而夏雲墨則不一樣,他本身就知道金九齡是繡花大盜,再進行反推,也就容易得多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55.ⒸⓄⓂ

  平南王世子面容一沉,略顯遲疑道:「你說……金九齡就是繡花大盜?」

  夏雲墨笑道:「十之八九便是他了。」

  平南王世子沉聲道:「可他為何要這樣做?他堂堂天下第一神捕,少林第一俗家弟子,為何偏偏要做一個見不得繡花大盜?」

  夏雲墨飲了一杯酒,道:「沒有人會嫌棄銀子多,更何況,將天下人像狗一樣逗得團團轉,你不覺得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嗎?」

  啪!

  平南王世子赫然起身,冷聲道:「既然如此,我這就遣人去拿下這金九齡。」

  「慢著。」

  夏雲墨攔住了他,搖頭道:「金九齡是公門第一神捕,六扇門中許多捕快都是他的徒子徒孫,而且還和少林關係密切。若沒有證據,就這般去捉拿金九齡,非但捉不住,還要惹出一身的麻煩,打草驚蛇。」

  「那你認為應該怎麼辦?」平南王世子轉過頭道。

  如今他愈發覺得眼前這位知己好友深不可測了,非但武功造詣臻至化境,就連頭腦似乎也聰敏了許多。

  「捉賊拿贓,只要找到人證、物證,就算他是公門第一神捕,有滔天背景,也逃不過制裁。」

  「可是金九齡狡猾無比,怕是沒有那麼容易找到人證、物證。」

  「放心,山人自有妙計。」

  ……

  金九齡已經回到了府上,他的面上陰沉得很。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懷疑了。

  夏雲墨最後的那眼神,現在回想起來,依舊讓他骨髓發涼。

  這眼神他很熟悉,他在抓捕一些比較聰明的犯人時,也是這種眼神,如貓在戲謔老鼠一般。

  本來可以一口把這老鼠要死,卻偏偏要作弄一番,讓老鼠徹底的精疲力盡,精神崩潰,才開始慢慢享用這一道美味。

  「必須得儘快解決這小子。」

  金九齡不知賭夏雲墨是否真正掌控了證據,他不敢賭,也不願意賭。因為他一旦賭輸了,便是粉身碎骨,永無翻身出頭之日。

  他來到了一間密室之中,從密室里取出一張簿冊,簿冊里記載的都是黑白兩道成名已久的高手。

  這些高手或許是某個門派的掌門人,或許是俠名遠揚的大俠豪傑,亦或者是做無本生意的江洋大盜……

  但無疑列外,這些人都被他抓了把柄在手中。

  有把柄在手,這些江湖高手便是他手中的木偶傀儡,讓他們做什麼就得做什麼。

  「這小子不好對付,得找幾個好手,而且必須得找與我毫無干係的人才行。」

  金九齡沉吟著,仔細翻閱簿冊,思考著對策。

  他本身就是梟雄般人物,心狠手辣,已下定決心將夏雲墨斬殺,以絕後患。

  「追風劍、雲渺真人、雲海闊……」

  也不知過了多久,金九齡總算是選出了十三位高手。

  這十三位高手距離五羊城都並不算遠,和他看起來也沒有絲毫的乾洗,而且每個實力非凡,十三人聯手,足以將此人斬殺。

  「去吧,把這道命令傳下去,三天之內,我要見到此人首級。」

  「是。」

  夜色下,一人金九齡的府邸中走出來,施展輕功,悄無聲息翻入小巷子中,四下張望了一眼,又繞了七八個彎,確定無人跟蹤後,這才全力直奔五羊城的某一處。

  這人卻不知,在他的身後,已然有一位黑影悄悄的吊在他的身後,如影隨形。

  ……

  長街的盡頭,有個小小的麵攤子。

  據說這家麵攤子十幾年前就在這裡,而且不論颳風下雨,不論過年過節,這家麵攤都從未休息過一天。

  所以城裡的夜遊神都放心的很,就算回家晚了,老婆不開門,至少還可以在老李的麵攤子吃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

  老李生意做得好,自然也不是沒有理由的。他的板凳、椅子總是打掃的乾乾淨淨,牛肉麵分量也特別的足,特別的夠勁道。

  今晚今晚月黑風急,也沒有客人,老李剛準備收攤的時候,就來了兩位客人。

  平日裡老李那被油煙燻得又黑又黃的一張臉都是沒有半點表情,除了要帳外,也很少有人聽到他說一句別的話。

  偶爾有人催他快些煮麵,他也是翻個白眼,理也不理。

  可今天瞧著這兩位客人,這老李立刻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連忙招待起了客人,煮麵的速度更是又快又穩。

  這老頭活了一輩子,自然不是瞎子,看得出這兩位客人和那群夜遊神不同,非富即貴,可不能怠慢了。

  「張兄,你的那手下信得過嗎?」夏雲墨問道。

  平南王世子看著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他還從來沒來這種街邊吃過食物,下意思的有些抗拒,聽到夏雲墨的話,道:「這一點你可以放心,那是我府內最擅長跟蹤的一位,絕不會跟丟。」

  夏雲墨吃夾起牛肉,放入嘴裡道:「那就好,若是跟丟了,可就要打草驚蛇,免不了又是一番麻煩。」

  他在「春風樓」中出手,還有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都是在刺激金九齡,把他計劃打亂,從而露出更大的破綻。

  如今看來,這計劃已經奏效了。

  平南王世子瞧夏雲墨吃的香,加上蔥花的香氣,終於忍不住嘗了一口,不由得眼睛一亮,一邊吃一邊道:「這樣就能對付那傢伙了?」

  夏雲墨道:「人證、物證缺一不可,而且他是六扇門的神捕,需要萬全準備,更何況我們也不知道此次究竟能夠取到多少證據,所以明天我們還得再準備兩手。」

  「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夏雲墨玄光盡照施展開來,四周景象宛如明鏡照徹與心中,倒是不怕被人偷聽。

  就在此時,又一個王府的府衛從角落裡鑽出來,在平南王世子耳畔說了兩句。

  世子揮了揮手,讓屬下退了下去,並說道:「你要找到人就在西街,不過你找這麼一個買栗子的老婆子幹什麼?」

  「找她打聽一件事。」

  夏雲墨已站起了身,道:「那我且先離開了,明日再來找你。」

  將銀子丟在了桌子上後,夏雲墨很快就消失在長街。

  ……

  天色漸晚,霧氣漸濃。

  圓月在濃霧中,月色淒涼迷濛,變得令人心碎了。

  一個老太婆從樹影下走出,她穿著一身補滿補丁的青色衣服,背上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把他的腰從中間壓斷一樣。

  「糖炒栗子。」

  她手裡還提著個很大的竹籃,用一塊很厚的棉布蓋著。

  「剛上市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熱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錢一斤。」

  一個孤苦貧窮的老婦人,已到了生命的垂暮之年,還要用出她那近乎完全嘶啞的聲音,一聲聲叫賣這她的糖炒栗子。

  夏雲墨走上前來,道:「老婆婆,我買一斤糖炒栗子。」

  栗子果然又香又熱,而且正是剛上市的。

  「你說十文錢一斤?」夏雲墨道。

  老婆婆點點頭,還是彎著腰,就好像地下有錢一樣,因為她的腰根本直不起來。

  夏雲墨卻卻搖了搖頭道:「十文錢一斤絕對不行。」

  老太婆嘆息著,也不知道是在感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還是眼前這個小伙子太吝嗇了,連十文錢都不肯出。她用嘶啞的聲音道:「只是十文錢,大爺你也嫌貴?」

  夏雲墨笑道:「像這麼好的栗子,至少要十兩銀子一斤才行,少一文錢都不買。你若肯賣,我就買一斤。」

  老太婆笑了,笑的滿臉的皺紋更深:「當然肯賣,當然肯賣。」

  夏雲墨卻給了老太婆二十兩銀子,老太婆連忙道:「大爺,你這給多了,給多了。」

  夏雲墨道:「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這十兩銀子就算酬勞。」

  老太婆連忙道:「大爺你說,只要老太婆幫得上忙的,就一定去幫。」一個人年紀老了時,總是比較貪心一些,更何況這十兩銀子著實不少了。

  夏雲墨道:「你的眼力怎麼樣?我要你幫我找個人。」

  老太婆長鬆一口氣,道:「大爺你這點可以放心,老太婆雖然眼睛有點花了,但在這附近可是住了一輩子,莫說找個人,就是找顆樹,找顆石子,老太婆我閉著眼睛也能找到。」

  夏雲墨道:「那就好,我讓你找的就是隱形人。」

  「隱形人?」

  老太婆疑惑道:「大爺,這世上那有什麼隱形人?就算真有隱形人,老太婆也看不到啊。」

  在她看來,眼前這人簡直是個傻子、瘋子。

  若不是瘋子、傻子,又怎會用十兩銀子買糖炒栗子,還讓一個駝背老太婆去找不存在的隱形人。

  「隱形人並非真正的隱形,泡沫沒入大海之中,杯酒傾入酒樽。因為別人看不到它,更找不見它,它自然也就隱形了。有些人也是一樣,他們出入在人海中,就宛如一粒米混入一石米中。無論誰想要找它出來,都困難的很。」

  夏雲墨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老太婆道:「大爺你說的這些老太婆我實在聽不太懂,要不然我再賣你兩斤栗子,就不幫你找人了。」

  「算了,你這栗子只能看不能吃,還是幫我找人實在一些。」夏雲墨搖了搖頭道。

  「為什麼不能吃,老太婆的栗子又香又甜,整個五羊城都有名的很。」老太婆道。

  夏雲墨緩緩道:「因為我怕死?」

  「怕死,怕死和栗子又什麼關係?」

  「因為吃了糖炒栗子,就要死。」夏雲墨淡淡道:「公孫大娘的糖炒栗子,天下只怕沒有幾個人敢吃。」

  「公孫大娘?大爺你莫不是在說老婆子?老婆子可不叫做公孫大娘。」老太婆說道。

  「我有事要找小老頭吳明,煩請公孫大娘指條明路。」夏雲墨抱了抱拳,很恭敬的說道。

  老太婆卻忍不住退了兩步,又惶恐道:「大爺你怎麼能向老太婆行禮,老太婆當不起你的禮。我也真不是什麼公孫大娘,大爺你認錯了。」

  夏雲墨緊緊盯著老太婆,仿佛她不是滿面皺紋的老太婆,而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

  過了半響,他終於一嘆道:「既然你不承認,那也就別怪我不尊老愛幼了。」

  話語落下,夏雲墨右手一揚,立時這又香又熱的糖炒栗子便暴風驟雨般朝著老太婆籠罩而去。

  他這一手「滿天星」的暗器手法,可謂是又快又疾,加之距離又近在咫尺,能夠躲過去的人,只怕並不多。

  可偏偏,這個老太婆就是其中一個。

  她的身子忽的向後飄掠而出,宛如天邊的一抹雲彩,其身法靈動輕盈,當真是天下少有。

  她果然是紅鞋子組織首領公孫大娘公孫蘭。

  「這麼好吃的糖炒栗子,怎麼能夠浪費?」

  公孫蘭在施展輕功的同時,衣袖好似流雲般捲動,包裹著糖炒栗子,緊接著雙臂一震,糖炒栗子立時就朝著夏雲墨疾射了過來。

  傳聞中,公孫大娘的糖炒栗子一顆就能毒死三十條大漢,夏雲墨自然不會冒險去接。

  「吼!」

  他的身形一動不動,撮嘴一吸,突然發出發出一聲長嘯。

  夜空中好似突然炸響一道霹靂雷霆,直似天崩地裂,震的人心神皆顫。

  音波震盪中,隱隱約約有一圈圈漣漪以夏雲墨為中心,向四周散去。

  這漣漪一掃,四周泥土草屑翻飛。

  而那糖炒栗子竟然化作化作齏粉,紛紛揚揚的飄散出去。

  就連公孫蘭也是覺得腦海一陣,眼前一陣恍惚。

  等她再清醒過來時,一片天幕遮蔽了月光,已向她籠罩了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