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人心天象


  趙家大劫,觀天城中,無數趙家弟子出城避難。

  鎮守各地的趙家高手,則是紛紛趕回觀天城中,共抗大敵。

  這件事影響太大了,即使是以趙家的勢力,也無法完全掩蓋下去。

  趙家勢力龐大,有四位大宗師坐鎮,更有「天機子」推演卜算,算無遺策。

  也是因此,趙家越發龐大起來,而弟子則是囂張跋扈,更是曾做出過不少滅門屠宗之事,暗地裡也不知讓多少勢力為之忌憚怨恨。

  而如今趙家即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大劫,旬月之間,沸沸揚揚的傳言就已擴散至整個山洲各地,武林之中自是譁然轟動,難以自信。

  一時間,無數人競相猜測趙家大劫的來由,究竟是何等勢力?

  當然,大部分的人都保持幸災樂禍的心情,等待趙家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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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還有一些頂尖高手,紛紛趕赴觀天城附近,一睹即將爆發的大戰。

  ……

  連城訣世界。

  「越女採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

  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絲爭亂。

  鸂鶒溪頭風浪晚,霧重煙輕,不見來時伴。

  隱隱歌聲歸棹遠,離愁引看江南岸。」

  柔軟甜美的歌聲飄蕩在煙水蒙蒙的湖面上,曲兒是北宋大家歐陽修所著的「蝶戀花」詞,寫的正是越女採蓮的情景。

  歌聲來自一艘小小的船上,唱歌的是人是一個芳華正好的綠裙少女,容貌俏麗,更是精靈可愛,一雙大眼睛更像是會說話一般,極其動人。

  少女坐在船邊,一雙又白又嫩的小腳丫子侵入水中,蕩來蕩去,偶爾俯首探身,採摘蓮蓬。

  江南是塊好地方,養出來的女子也是水靈靈的,少女高高挽起的衣袖下,一對白皙如玉藕的小臂水嫩嫩的,可謂是吹彈可破。

  巧笑嫣兮,天真爛漫。只是任由誰也想不到,這個少女就是前段時日,北方江湖中風頭正盛的「水仙子」水笙。

  其武功高強,容貌絕美,更兼得是嫉惡如仇,這一路上死在她手中的奸惡之輩,可謂是數不勝數,令黑道高手聞風喪膽。

  船上還躺著個白衣男子,容貌俊美,風華絕代,不類凡俗眾人。他雙手枕在身後,曬著暖暖的陽光,聽著少女的歌兒,似乎已經睡著了。

  莫約一刻鐘後,夏雲墨打了個哈欠,坐起身子,眼神還有些朦朧。

  「水仙子」水笙臻首偏轉,笑靨如花,一雙白皙的小手捧到夏雲墨面前,大眼睛眨啊眨,聲音清脆甜美:「喂,要吃嗎?」

  在她的手裡,是一把蓮子。

  「當然要吃。」夏雲墨笑了笑,伸手撿了幾顆蓮子,丟進嘴裡,又甜又脆,卻又夾雜著幾分苦澀的滋味。

  水笙光著腳丫踢著水花,歪著腦袋道:「這次出來好幾個月了,不知道爹爹怎麼樣了?」

  夏雲墨笑道:「離家這麼久,就寄了幾封書信回去,他可能要狠狠的揍你一頓。」

  「這次玩的很高興,以前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水笙笑靨如花,她這些天在江湖中闖蕩,有夏雲墨的保駕護航,可威風得很呢,過了一把女俠的癮,接著又將頭偏向夏雲墨,認真道:「爹爹如果要揍我,那一定會把你先揍一頓。」

  「揍我幹什麼?」夏雲墨疑惑道。

  水笙的臉蛋上泛起紅暈,聲音也變得有些中氣不足了:「你偷了他女兒的身心,你說他揍不揍你。」

  夏雲墨啞然失笑道:「好像也是。」

  水笙很認真的說道:「我爹要真是氣急了揍你,你可不能還手。」

  「哪有打老丈人的道理。」夏雲墨笑道:「頂多打我的時候跑快一點,讓他打不著。」

  「嘻嘻,那就好。」

  小船在水中緩緩前行,水笙想了想,又道:「你是不是又要離開了?」

  夏雲墨道:「你怎麼知道?」

  水笙很肯定的道:「女人的知覺。」

  喂,你當你是展紅綾呀。

  夏雲墨挑了挑眉,笑道:「我的確是有一件要緊的事要去做。」

  「危不危險?」

  「好像蠻危險的。」

  「那多久離開。」

  「應該就在這幾天了。」

  「哦,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和你一起去玩了。」

  水笙笑嘻嘻道:「不過接下來這幾天裡,你可不能招惹其他女人,要一心一意陪我玩,還要幫我過爹爹那一關,不能讓他罰我。」

  「知道了。」夏雲墨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頭髮。

  水笙腦袋蹭了蹭夏雲墨寬大的手掌,臉上露出小貓咪一樣的表情,可愛極了。

  兩人就坐在船上,吃著蓮子,偶爾說上兩句,氣氛很是融洽。小半個時辰後,船終於靠岸了。

  「給我穿鞋。」水笙咯咯嬌笑,揚起白皙的小腳丫,還踢了些水花在夏雲墨身上。

  夏雲墨笑了笑,捧起水笙雪白的小腳丫,足甚纖削,隱約可見淡青色血管。十顆玉趾,晶瑩如珠,不時的扭動一笑,甚是可愛。

  他撓了撓少女的腳心,水笙不禁扭動雙足,又是發出一番銀鈴小聲。

  「不要鬧啦,好癢的。」

  「嗯,好。」他繼續撓了撓。

  而後,又是一番嬌笑聲,灑滿整個小船,讓人心都是痒痒的。

  ……

  觀天城,一間寬敞的廳堂內,氣氛凝滯,只剩下呼吸聲和心跳聲。

  坐在客廳中的,皆是趙家頂尖高手。

  其中包括四位大宗師,趙家家主趙無極,大長老趙羽仙,二長老趙狂行,三長老趙萬流。除此外,還有十位宗師高手。

  原本趙家宗師高手還有不少,不過在趕往觀天城的途中,被月尊分身順手給殺了。

  「就在最近這幾日裡,趙家的大劫,就要降臨了。」趙家家主趙無極面容凝重,首先打破了寂靜:「諸位……請做好準備吧。」

  「這……到底是什麼劫難?我們要面對怎樣的敵人?還請家主和長老明言」一位長老忍不住問道。

  他們接到命令,趕回趙家,共抗大劫。

  但具體是什麼樣的劫難,卻沒有人能夠說明白。

  而越是模糊不明的東西,也就越是讓人恐懼。

  趙無極將目光望向大長老趙羽仙。

  趙羽仙卻望向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一片夜色。

  此刻繁星盈滿宇內,縷縷星光揮灑而下,讓人忍不住感嘆天地宇宙之浩瀚,人類之渺小,正是「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武道的盡頭,可得長生否?

  終於,趙無極以一種奇異悠遠的語調說道:「因果循環,屢試不爽。天機難測,天道難問。我之能隱隱算出大劫將至,並不能測出太多。」

  實際上,趙羽仙算出了這場大劫的來由和數年前覆滅御法宗有關。只是一旦說出來,就不免將矛頭指向家主趙無極,到時候相互指責,推諉,反而會降低趙家的凝聚力。

  又一個長老說道:「我等該如何應對!?」

  二長老趙狂行嘴角掀起一絲笑容,揮了揮手道:「很簡單,劫難到來之時,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路。」

  「二長老!」趙無極皺了皺眉,打斷了二長老的話。

  趙狂行聳了聳肩,咧嘴一笑,並未多言。

  三長老只是捻這一支桃花,似神遊天外。

  家主趙無極目光在廳中緩緩巡視了一圈,眼神深邃,平靜道:「大劫又有何妨,我可以告訴諸位,一個只要歷代家主才能知道的秘密。」

  「什麼?」眾人紛紛將目光望了過來。

  「秘密就是……趙家有一著殺手鐧,一著足以威脅天人的殺手鐧。」

  「當真?!」

  「怎麼可能?」

  眾人既驚又喜,原本的不安、浮躁都被這「殺手鐧」給鎮壓下去不少。

  趙無極凝聲道:「各位,你們要明白。這一著殺手鐧,事關趙家興衰存亡,不到關鍵時刻,絕不會動用。所以,最重要的還是要看諸位了」

  「是!」

  議事之後,眾人紛紛離開,唯有大長老依舊留在屋子裡,他眸子中亮起意味莫名的光芒。

  「這一戰,或許是山洲牽連最廣,影響最大的一戰,不但會震動當代,更會流傳後世,甚至影響山洲武林的走向……」

  ……

  三日之後。

  大長老趙羽仙正坐在一處高台之上,雙眸閉合,身子散發出一股玄妙的韻味。而在他的身側的四周,則是數十張竹簡,泛著歲月的氣息,依照著某種奇特的軌跡,在不停的旋轉著。

  除此外,另外三位大宗師也在此地。緊張的看著趙羽仙,等待他驗算的結果。

  咔!咔!咔!

  忽然間,竹簡不斷的出現龜裂的紋路,幾個呼吸後,所有竹簡便全部崩壞,化作細小的碎塊掉落在地上。

  「怎麼了?結果如何?」

  大長老目光望向窗外,澀聲道:「不用占卜演算了,他……很快就要來了。」

  二長老心有所感,豁然站起身子,仿佛一座山嶽拔地而起,他望向天外,雙眸射出酷烈的戰意和殺機,聲若雷霆,哈哈大笑道:「來吧,今日我要殺個痛快。」

  三長老手中捻這一枝桃花,眸中流露出無限的深情與眷戀,神情微微黯淡,喃喃道:「今日一戰,生死不知,或許我也該去見一見你了……」

  家主趙武正要飛身出去,帶領趙家弟子,共抗外敵。而大長老卻攔下了他,道:「除了宗師高手,和我們四人之外,讓其他弟子迅速離開觀天城。」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對手只有一個人,一個接近天人的高手。」

  大長老抬頭望天,此時的天幕已然陰沉下來,好似即將有一場暴雨來臨,讓人心神壓抑:「其他的小輩,留在此地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

  到了降臨這關鍵時刻,大長老的卜算終於撥雲見日,越發清晰起來。

  以往,他們都以為是某個大勢力中的高手傾巢而出。

  可現在,大長老才明白,他們的對手只有一個人。

  那是大宗師里的佼佼者,是接近天人境界的絕代高手。

  面對這樣的絕代高手,宗師境高手勉強還能抵抗片刻時間,在關鍵時刻為他們爭取時機。至於其他的那些先天高手,在現在這種級別的較量之中,純粹就是送死罷了。

  轟隆!!

  就在此時,雲層間憑空炸開一道雷霆閃電,天地為之一白。與此同時,一股可怕的氣息瀰漫了出來。

  觀天城中,所有生靈在這一刻都似感到了大恐懼,那些動物尤為靈敏。

  停息在樹上的飛鳥簌簌驚飛,並發出一陣陣悲鳴,如杜鵑啼血。

  林間百獸奔走逃竄,咆哮嘶吼,亂作一團。

  流中無數魚蝦像瘋了一般的遊動著,不時的跳出水面,似乎是想要躍上河岸逃走一般。

  大長老面色微微一黯,長長一嘆:「他來了,已經……來不及了。」

  天空之中,烏雲匯聚,厚厚的雲層,直接壓壓了下來,給人天塌下來一般的感覺。

  「天塌了!?」

  觀天城內,所有的人抬起頭,目瞪口呆,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心悸的感覺,直到此時此刻方才明白,何為天地變色,何為風雲激盪,何為黑雲壓城城欲摧。

  「人心天象,一念經天。天象之變盡在人心的一念之間,這人果然已到了那至高無上的境界。」大長老喃喃自語。

  而後,但見那越來越低的烏雲變化扭曲,最終化作一張烏雲匯聚的巨大人臉,這一張人臉帶著無盡的肅殺與威嚴。天地之間,俱是凌厲的殺意。人臉吞吐之間,便掀起一道道強勁的氣旋在空中匯聚,如同颶風。

  這些天一直在查找關於御法宗資料的大長老眉頭微皺,暗道:「果然如此。」

  這一掌人臉與御法宗宗主夏千逢有幾分相似之處。就算不是夏千逢,也與他有很大的關係。

  「吾,夏雲墨,御法宗少宗主。」

  那一張巨大的人臉開口說話,聲若雷霆,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莫說是觀天城了,只怕方圓百里之地,所有的生靈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今日,吾為滅趙家而來。閒雜人等,若要插手,後果自負。」

  「今日,天劍山傾塌,滄河水乾涸。」

  「今日,血流成河,屍堆如山」

  「今日,趙家覆滅。」

  宛如古神諭令,一言出,天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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