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祭祀


  江寧腫瘤醫院,五層住院部。【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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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啊小伙子,還要難為你經常來看我。」

  病床上的女人聲音虛弱,有些艱難的睜著眼睛,感激的看著面前穿著黑衣,面容剛毅的男人。

  女人的頭髮都已經掉光,臉上不見幾分血色,密布著大大小小的褐色斑點。

  「不礙事的,我就住在這附近,順路的事。」

  床邊的袁澤笑了笑,將手中的一袋水果放下,心中卻頗有些怪異。

  他今年算起來也有四十五,不知道多久沒被人稱呼「小伙子」了。

  不過以病床上這個女人的年紀,叫他一聲小伙子倒也沒錯。

  「小伙子,我家陳旗,現在怎麼樣了?」

  「好著呢,雖然說是去援非建設,但住得也都是非洲的大城市,生活環境也不會差的,關鍵是錢多,在公司的上升空間大,說不準啊,以後我也要仰仗他呢!」

  一番話說得病床上的女人一陣開懷,可又一些擔憂:「可我聽說非洲那裡很危險……」

  「沒事,只是一部分地區有些混亂,咱們公司沒事跑那種地方去做什麼?您就安心吧。」

  ……

  病床上的女人,自然是陳旗的母親。

  當初陳旗被抓時,拜託袁澤照顧他的母親。

  袁澤答應下來,便時常來到這裡,還編了個謊話,說陳旗去援非建設了。

  以陳旗的情況,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卻也並不試用於正常普世的法律進行評判。

  並且目前而言,玩家的身份還是很有價值的。

  所以就有兩種選擇。

  一是無期徒刑,關押到死。

  二是將功贖罪。

  陳旗選擇了二,於是就被人帶走了。

  至於具體去了哪裡,又該如何將功贖罪,袁澤也並不知曉。

  和陳旗的母親聊了一陣子,話題漸少,病房中也漸漸安靜下來。

  袁澤正打算告辭離開,床上的陳旗母親無意間看了一眼窗外,詫異道:

  「這天上的雲……要下雨了?」

  袁澤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便瞧見了窗外低沉的天空。

  鉛灰色的雲層好似被撕成了一片一片,被風卷席、擠壓、擰動著,像是化作了一個遮天蔽日的漩渦,朝著遠方天空的中心匯聚而去。

  似乎下一刻,便是一場滌盪天地的瓢潑大雨。

  奇怪,我剛剛來的時候,天色還是一片晴朗。

  這天象,怎麼感覺有點不太正常?

  思忖半響,袁澤告別了陳旗母親。

  一離開病房,他就打電話給此刻正在詭偵處留守的杜信。

  「喂,隊長。」

  「阿信,你在三樓嗎?看看息鐵羅盤的指針,有沒有發生變化?」

  「隊長你放心,我在看著呢,沒有變……臥槽!開始動了!」

  電話那頭,杜信的聲音異常驚詫,

  「指針的移動速度非常快,幾乎是瞬間就指向了西南方向!」

  這說明這個方向的詭域氣息非常濃重,要出大事!

  袁澤面色一變,掛斷電話後,立刻在同事群中發了一條信息。

  「袁澤:江寧西南郊區,疑似出現重大詭域事件,所有人,速來!」

  隨後匆匆離開醫院,向著西南郊區的方向行去。

  ……

  天色愈發昏沉。

  此時已是白晝將盡,夜幕將升,殘陽最後的光明,在天空即將陷落的雲層遮蔽下消逝。

  廣袤天地,只剩下無邊的黑暗。

  袁澤摸著黑,在夜色中行走。

  江寧附近多丘陵,山路崎嶇狹窄,車輛難以通行。

  黑夜讓他已經看不清天上雲層的走向。

  因為四周詭域氣息太過濃重的原因,息鐵羅盤也開始失靈,而他最後推斷出,那發生異變的位置是……

  袁澤仰起頭,看向了眼前這座蜿蜒山巒的峰頂。

  他加快了速度。

  風越來越大,像是要在這裡掀起一場風暴。

  四周的山林樹叢,開始湧出起朦朧的夜霧。

  風裹挾著霧氣,在樹梢、山隙和密林深處中,發出或是怪異、或是尖銳的聲響。

  像是踮著腳尖的步伐,又像是帶著譏笑的竊竊私語。

  袁澤莫名感到一陣背脊發涼,裸露在空氣中的脖頸和手臂上冒出一層雞皮。

  他忍不住口誦咒語,體內巫術力量的牽動,氣血流動的暖意驅散了身軀的寒冷,讓他心中升起一股安全感。

  他微微俯下身子,繼續向前,向著山頂上走去。

  ……

  山頂。

  狂風呼嘯。

  一座破敗的廟宇坐落在其間,大門敞開。

  門外是荒野濃霧,風聲嘶鳴,門內是七個黑袍人盤踞在其中。

  大雄寶殿正中,漫天神佛矚目。

  黑袍人腳下的地面,篆刻的一個赤色猩紅的祭祀法陣。

  法陣囊括了整座大殿,散發出的紅光映照得殿中神佛面色陰沉。

  可謂是和尚廟裡拜三清——

  鳩占鵲巢。

  不過眼下幾個黑袍人所要祭拜的,顯然不是三清。

  正中。

  一個背靠神佛的黑袍人從儲物布袋中取出一隻高長三尺的瓦罐,緩緩打開罐口。

  一股無形無質的氣息泊泊流出,如流水一般推開滿室的霧氣,逐漸蓄滿整個法陣。

  「生機夠麼?」

  「足夠了,上次燈塔的測試雖然失敗了,但也留下了一些測試數據,這個數量已經夠了。」

  「重點還是看詭域那邊,上萬人的生機啊,將會喚來多麼強大的力量。」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抹激動和感慨。

  「神只出世,應該是多麼壯觀的場景。」

  但有人糾正了一聲。

  「不是神只,只是神只的分身投影。」

  「呵呵,有區別嗎?」

  那人瞥了他一眼。

  「若真是神只,祂出世的第一個瞬間,被碾成齏粉的就是我們。」

  「神只遲早是要降臨在這個世界的,我們只是幫助壽仙提前看一眼這個世界而已。」

  話音剛落。

  霧氣大作,陣中波濤洶湧,流水似的氣息好似化作江河,翻起滔天巨浪。

  浪潮聲在眾人耳邊轟鳴,引動得整座大雄寶殿搖搖欲墜。

  霧氣開始凝實匯聚,組建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隻眼珠?!

  當袁澤來到寺廟前的時候,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番場景。

  此刻。

  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是阻止,不是廝殺。

  而是。

  跑!

  ……

  眼下的情形絕對不是自己能夠應付的。

  寺廟中的七個人至少是二階,甚至有三階的存在。除非上部的人趕到,否則單憑自己和詭偵處的幾個年輕人,絕對無法應付他們。

  更別說是想要破壞寺廟中的未知的祭祀儀式。

  袁澤屏住呼吸,安靜的挪動著身子,試圖想要悄悄退去。

  卻聽見大殿正中響起了一個男人平靜的聲音。

  「有客人來了。」

  「是玩家。」

  袁澤聳然一驚,自知自己已經被發現了,果斷暴起,向著山下衝去。

  大雄寶殿中的聲音還在繼續。

  「似乎是江寧詭偵處的頭子。」

  「怎麼這麼快找到這裡來的?」

  「不清楚。可能意外或者某種道具,如果是真的發現了什麼,也不可能一個人來。」

  「去個三階把他殺了。」

  「再多帶兩個人吧,上回燈塔的死因還未弄清楚,防止意外。」

  「嗯。」

  殿中,三個黑袍人緩緩站起身子,迅速離開廟宇,鎖定了袁澤在山林中逃竄的身影,向著他追過去。

  ……

  耳邊是獵獵風響。

  袁澤破開霧氣,踏入山間密林,迅速穿梭。

  他拿出手機,向著同事群中發送一條語音消息。

  「跑!所有人都別來了,這裡有七個二階以上的玩家。我們應付不了,都在城裡呆著!」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襲來。

  袁澤背脊一涼,下意識猛地側過身去。

  左臂迸濺出一抹是一朵血花,一道烏光擦肩而過,將他身前的一棵喬木洞穿。

  一抹劇痛從左臂處傳來,袁澤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在地。

  自己的速度絕對比不上其身後的那些黑袍人。

  他繼續狂奔,一邊環顧四周,注意到前方高聳的山道懸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隨後三步並作一步,一個翻身跳下懸崖。

  身形迅速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跳崖了?」

  三個黑袍人迅速趕到崖邊。

  「我們跟下去?」

  「沒必要,幾十米的高度,若是一個不慎,我們也會受傷……沿著山路繼續追下去便是,他跑不了多遠。」

  三人的身形迅速在黑暗中消失。

  ……

  「杜信你開快一點啊!」陳曉瑩一臉焦急。

  「紅綠燈,沒辦法啊!」杜信無奈的握著方向盤。

  寧青坐在車子后座,車窗外的颶風呼嘯著刮進來,吹得衣襟浮動。

  他面色陰沉,抬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黑暗的天空,隨後低下頭,盯著手中毫無動靜的手機屏幕。

  袁澤發出通知時,陳曉瑩和杜信值守詭偵處大樓,順道來長安街載他一同去江寧郊區。

  不知為何,他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隨後發送了一條消息。

  「寧青:隊長,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無人回應。

  黑色商務車迅速在街道中穿行,擺脫路況擁擠的路段之後,很快便來到了江寧郊外,一片荒山野嶺中。

  「咦,這不是隊長的車嗎?」

  陳曉瑩詫異的指著前方的前方停靠的一輛黑色大眾。

  「隊長上山了。」

  寧青眉頭一蹙,立刻推門下車,抬頭看向山峰之上的天空。

  「先等等,讓我先看看。」

  說罷,隨即口中輕聲念誦道。

  「亘古長鷹,死灰復燃!」

  許久未用的【獵鷹的救贖】施展出來。

  青煙從眉心鑽出,化作一隻血肉猙獰的長鷹,撲扇著翅膀竄上天空。

  借著獵鷹的視線,寧青俯瞰著整座山峰,看到了山頂上透著紅光的破敗寺廟,還有寺廟上空,盤旋凝聚的鉛灰色雲層。

  如若一個吞天食地的巨大漩渦。

  祭祀?

  又是玩家搞事?

  林間霧氣濃重,看得不清不楚。

  寧青微微凝神。

  隊長呢?

  獵鷹視線一轉,隨即便在山腳臨近山腳處,看到了一個艱難奔跑的身影。

  是袁澤。

  此時的袁澤已然身形狼狽,一身黑衣被切割的支離破碎,左臂鮮血淋漓,右腿也負著傷,一瘸一拐的在山林間奔走。

  而在他身後將近一里處,三道身穿黑袍的身影迅速追來。

  黑袍人?!

  寧青立刻想起了今日白天時在戰場邊緣看到的那個黑袍人。

  獵鷹雙翼一展,從空中墜落到袁澤前方盤旋。

  袁澤見到獵鷹一愣神,立刻意識到是寧青的到來。

  他一邊跑一邊向著獵鷹嘶吼著。

  「小寧,跑!他們想要在現實世界中召喚神只,這不是我們能應付的,等上部來人,快跑!」

  召喚神只?

  寧青微微愣神,面色隨即陰沉下來。

  這些傢伙,果然是救贖會的。

  袁澤喘息著,依舊在對獵鷹說話。

  「小寧我知道你很強,但他們有三階,你現在還暫時對付不了!快……」

  袁澤突然面色僵硬,愣愣的看著遠方。

  前方霧氣若隱若現中。

  一輛眼熟的黑色商務車安靜的停在數百米外,而寧青三人的身影就站在商務車的旁邊。

  他這才意識到。

  自己下意識逃跑的方向,正是寧青等人前來的方向。

  完了。

  「噗!」

  又是一道烏光襲來,徑直貫穿他的大腿。

  一簇滾燙的鮮血灑落地面。

  他拼命的向著寧青等人嘶吼了一聲,聲音穿透迷霧,傳到寧青幾人的耳邊。

  「快跑!我來擋住他們!」

  袁澤猛地回過身子,面對著向他飛速掠來的三個黑袍人。

  滄桑穩重的面容逐漸猙獰,脖頸上的血管和青筋鼓脹出皮膚,迅速從背包空間中取出一塊看似暗淡無光的青銅碎片。

  他已經逃不掉了,但還可以為寧青幾人爭取逃跑的時間。

  這是他曾經在絕望中所獲得的血祭之物,也是他最後的,不算是底牌的底牌。

  袁澤猛地將那青銅碎片插入自己的胸口,深入血肉。

  鮮血瞬間浸潤染濕了胸前的衣物。

  宏大莊嚴的氣息,在袁澤的身上降臨。

  鮮血、殘屍、兵刃、戰甲。

  刀槍入肉,屍首分離,金鐵與金鐵之間的相撞,血肉與血肉之間的絞殺。

  肅殺的戰場虛影在山林中浮現,圍繞在袁澤的身邊,刺破了四周的迷霧,將漆黑的夜色照得恍若白晝。

  「這是什麼?」一個黑袍人詫異問道。

  「他在用自己的身軀祭祀兵仙。」

  中間的黑袍人注視著袁澤,緩緩開口。

  「那個青銅碎片應該是個不錯的祭品。」

  「祈請兵仙,助我鎮殺眼前敵!」

  袁澤癲狂的聲音響徹天際。

  他瞪著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三個黑袍人,渾身氣息鋒銳無比,好像變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四周戰場虛影中的兵甲殘屍,也都擰過頭顱,整整齊齊的注視著三人。

  「殺!」

  無數虛影向著三個黑袍人殺去。

  ……

  看著前方的一片混亂,杜信和陳曉瑩面色蒼白,茫然不知所措。

  寧青面色陰沉,盯著那前方的三個黑袍人,腦海中不斷閃過種種念頭。

  詭域世界中。

  莫名其妙的太守。

  毫無戰略的鎮北軍。

  幾乎不設防的蠻子中軍大營。

  還有那在戰場邊緣吸收生機的黑袍人。

  ……

  乃至如今,通過獵鷹在山頂上看到的祭祀。

  將這些線索聯繫在一起,一個完整的猜測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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