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仁德個屁


  陳經邦去祭祀泰山沒回來,這禮部尚書徐學謨就被關押起來,余有丁和趙錦到申時行府邸商量對策。【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閣老,現在只有你能救叔明,他落到海瑞的手裡,還能有好。」

  申時行嘆口氣:「讓你們低調點,不要忤逆小皇帝的意思,他可是帶著兵回來的,騰驤四衛、錦衣衛、東廠、還有他招募的新兵,足足有三萬人,這些人都是小皇帝的人。」

  「咱們沒有兵,他下手一點不顧忌,聽說宮裡的昭妃娘娘都被打入冷宮,山西大旱官員不管,小皇帝四處借糧,他憋著一股氣,誰撞上誰遭殃。」

  「唉……!」

  「閣老,只有你能救了,別再病著了,趁著天黑之前進宮,為叔明求求情。」

  申時行無奈,只好穿衣服,他要進宮面聖。

  萬曆皇帝在東暖閣批閱奏疏,這時張鯨過來稟報。

  「主子爺,昭妃娘娘不行了,她要見主子爺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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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她挺不過去,本不想再見她,不過,還是聽一聽她說什麼。

  「前面帶路。」

  西邊的冷宮,在坤寧宮後面第三排房子,這裡冬天沒有任何取暖設施。

  此時劉昭妃瘦骨嶙峋,每天只有半個饅頭,她強忍著挺到現在。

  冷宮的窗戶都是破的,外面的冷風呼呼往裡吹,這裡已經沒有宮女伺候,房間內只有她一個人,眼神呆滯看著房頂。

  張鯨讓太監們把封著的門打開,劉昭妃聽到外面有聲音,咳嗦幾聲。

  「咳咳咳…!!」

  張鯨先進屋子內,這間屋子一股霉味。

  「娘娘,陛下來看你來了。」

  劉昭妃聽到陛下,努力從床上爬起來,老舊的桌子上有一面銅鏡,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萬曆皇帝面前。

  「張公公,讓陛下在門外等一會,妾身馬上就好。」

  「不用等了,朕說幾句話就走。」

  劉昭妃跪在地上:「妾身恭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劉昭妃有些手足無措:「臣妾這裡沒有茶,只有涼水……」

  「行了,行了,這副惺惺作態,我看著就煩!」

  「陛下心地善良,都怪臣妾不好,不該聽從他們的話,臣妾絕對沒有害陛下的心思。」

  朱翊鈞問:「他們都是誰?」

  「臣妾的父親開旅店,從江南往來的客商,他們都要住在客棧內,萬曆五年陛下要選後,他們就給臣妾家裡一筆錢,他們說了,只要能選上,臣妾家裡世世代代都能做官。」

  「他們是誰?」

  「江南的什麼客商?」

  「徽州還有揚州的鹽商,一個姓李,一個姓趙,其他臣妾也不知道。」

  「你在宮裡和誰接頭?」

  「臣妾宮裡有個叫雲兒的宮女,他和小駱駝是菜戶,宮裡有什麼事,雲兒告訴小駱駝,再由小駱駝告訴他們。」

  「他們是誰?」

  「禮部侍郎陳經邦,都察院右督御史趙錦。」

  「申時行有參與嗎?」朱翊鈞問她。

  「這個臣妾也不知道。」

  劉昭妃哭了出來:「臣妾錯了,臣妾知道自己要死了,希望陛下放過臣妾家裡人。」

  想到菜戶,萬曆皇帝就生氣,宮女和太監結菜戶,就像普通人家夫妻一樣。

  「朕問你,如果他們要你毒殺朕,你要不做,他們就殺你全家,你會怎麼做?」

  劉昭妃沉默不語,朱翊鈞已經明白,她會按照他們說的做。

  萬曆皇帝站起來,他慢慢走到門口,默默說了一句:「你多保重……」

  君情與妾意,各自東西流。

  冷宮的門再次被關上,劉昭妃趴在床上痛哭流涕,她此時不恨萬曆皇帝,她知道他是一個善良的人,這深宮就是吃人的決鬥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果陛下心軟,就像歷朝歷代死於非命的皇帝一樣。

  劉昭妃大聲喊了一句:「三郎!」

  萬曆皇帝聽到她的喊聲,他沒有回頭,他抬頭看看天,這天陰沉下來。

  他不是一個喜歡殺人的人,有人要威脅他的生命,這也是他迫不得已,尤其後宮之中。

  「張鯨,西苑修繕的差不多吧?」

  「主子爺,按您說的,在玉溪殿搭建火炕,暖和著呢。」

  「好,過幾天搬到西苑住。」

  回到東暖閣,陳矩過來稟報:「主子爺,申先生請求覲見。」

  「是徐學謨的事嗎?」

  「好像是,問他也不說,他要面見主子爺。」

  「叫進來吧。」

  現在各地已經秋收完,正在統計賦稅,江南還有各地的白銀,要運到京里,帳目也會送過來。

  大明的財政,有一多半會留給地方,一部分用於官府開銷,一部分用來給官員開俸祿,還有一部分用建設橋樑、道路、水利、賑災等等。

  以前還有宗室的祿米,現在宗室祿米由宗人府管理,地方上的帳目,更加清晰,每筆用了多少錢,都是地方開銷。

  禮部尚書徐學謨走後,潘晟繼續擔任禮部尚書,戶部尚書張學顏進入內閣,吏部尚書王囯光擔任戶部尚書。

  萬曆皇帝想把吏部尚書這個職位,交給一個北方人,擔任吏部尚書,他想來想去,想到楊巍,他是嘉靖二十六年進士,資歷很老,而且他很有能力。

  萬曆皇帝想按照內閣首輔培養他,不過他今年已經六十四,和海瑞差不多歲數。

  楊巍不是東林黨,不是晉黨,也不是楚黨,用起來放心。

  「叫行人司跑一趟差事,到山東請楊巍楊先生,讓他儘快到京里,要是他推脫照顧老母,可以把他老母一起接到京里。」

  「越快越好。」

  「是,奴婢這就去辦。」

  申時行進來後,先拜了拜。

  「申先生身體好了?」

  「回聖上,已經調養差不多了。」

  「要是不好,朕派太醫去申先生府里,給申先生看看。」

  申時行連忙擺手:「不了,不了,調養幾天就好。」

  申時行可不敢讓宮裡的太醫看,這宮裡太醫醫術高明,已經送走好幾位皇帝。

  朱翊鈞繼續批閱奏疏,申時行不問,他就不說,看誰能消耗過誰。

  知道徐學謨是東林黨的人,他到宮裡的目的,萬曆皇帝也清楚。

  「咳咳…!」

  「咳咳…!!」

  申時咳嗦著,他坐在椅子上,抬眼看著萬曆皇帝,見他沒有反應,又吧唧吧唧嘴。

  「陛下,您越來越懶了,今年經筵講讀不開,這樣可不是好兆頭。」

  這老小子就是噁心他的,拿經筵日講說事,都是春天開的經筵,他這都快冬天了,還過來說。

  「陛下處理禮部尚書徐學謨太過嚴苛,現在朝中官員議論紛紛,臣叩請聖上多與臣等親近親近。」

  「處理徐學謨的是《大明律》,申先生怎麼為知法犯法的人求情?」

  「難道申先生要教朕,怎麼違法亂紀嗎?」

  申時行被懟的啞口無言,以前不知小皇帝這麼厲害。

  「徐學謨只是一時糊塗,聖上就繞過他這一次吧,把他罷免,永不錄用就是,他家裡還有老母,還有妻兒,他就這麼被斬,會寒了天下臣民的心。」

  「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要是不按照《大明律》辦,不是更寒天下臣民的心,申先生這點事都不懂嗎?」

  「天下百姓要有法可依,這些貪官污吏,才不會做的太過分。」

  「聖上,聖人的仁德,只要陛下以仁德治理天下,百姓就會安居樂業。」

  朱翊鈞心說,老子信你個鬼。

  仁德看要對誰講,遵紀守法的講仁德,對於違法亂紀的就是懲罰。

  「申先生,仁德了嗎?」

  「對貪官污吏講仁德,這會玷污聖人的書,對徐學謨這種知法犯法的官員,更要嚴懲,如果申先生想違反《大明律》,那麼去和海瑞、嚴清講仁德,他們要信你的仁德,朕就饒徐學謨一死。」

  「不過提前說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朱翊鈞想一想可笑,你申時行家族賺幾百萬兩白銀,現在講仁德,李成梁還有戚繼光給你送白銀,你怎麼不講仁德。

  你獻媚張居正,把他兒子選中狀元,怎麼不給落榜的舉人講一講仁德,看這些讀書人罵不罵你。

  申時行無奈,只能告辭離開。

  他知道徐學謨必死無疑,本來江南的文人士大夫就和海瑞有矛盾,現在徐學謨落在海瑞手裡,肯定不會放過,按照《大明律》抗旨不尊,就是斬!

  看來徐學謨要被押解到西市斬首,可憐這麼好一個禮部尚書。

  申時行回到家中,這一路被冷風吹,回來還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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