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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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祭最終嘆了口氣,壓下所有的「她還是個孩子還不到可以知道這些的時候」的理由：「……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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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髮銀角的青年牽著方以唯通過了滿是神術光輝的走廊，方以唯只來得及認出那些浮於最表面的代表「警告」、「禁錮」、「驅逐」、「傳送」的神術字符，他們就已經離開了這一片區域。
入目一片漆黑。
但隨即,有星星點點的光芒亮起。
方以唯閉了閉眼，再睜開,認出來那些是星辰的光芒。
「你知道，為什麼人類不再嚮往天空嗎？」司祭忽然問道。
方以唯微微一怔，很快回答道：「因為【禁空領域】後的區域已經混亂到連基本物理常數都變了。」
在千年前的大災變之前,人類的科技樹水平已經攀登到了可以發射衛星的程度,甚至還有成功將載人飛船發送上天並回收的,但在千年之後的如今……
人類被【禁空領域】拘束在地面,在離開地面的數百米高空中就會因為被禁錮魂靈無法呼吸到空氣而窒息死亡,這在大災變後出現的雲層能令所有電子設備失靈，根據舊世紀資料復原的飛機根本無法離地太遠。
——這是對普羅大眾的說法。
在附一求學期間因為深受教師們喜愛、擁有比一般學生更高權限的方以唯曾經翻閱過很多普通人無法觸及到的書籍,從中，她推導得到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禁空領域】並不是最大的敵人,倒不如說，比起「限制」，【禁空領域】更像是在「保護」,而原因，就在【禁空領域】後的雲層上方。
在剛驅逐了魔化生物、暫時穩定下局面的時候，那個時代尚未有一個統一的政權,但即便如此，那個時代有名有姓的各個勢力依然聯合起來，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將一艘飛船送出了【禁空領域】,去探索——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去驗證科學家們通過數學工具演算出來的答案。
飛船成功駛離了雲層，到了雲層之上，然後，在飛船的前端剛剛探出雲層的時候，飛船——
解體了。
它落回了大地。
密切關注著這次升空的科學家們回收了解體碎片，從飛船、特別是剛剛探出雲層的前端那連結構都變化了的殘骸上，科學家們計算出來的結果被證實了：
【禁空領域】之上，雲層之後，宇宙常數變了。
這個世界，唯有地面和其上的一部分依然還維持著原有的基本物理常數，【禁空領域】像是一條分割線，將崩潰了基本物理常數的世界和這個依然還維持正常的世界隔離開。
——物理常數變了，受此基礎存在的結構自然也變了，所以飛船的前端一脫離【禁空領域】範圍，就因為自身結構變化而解體了。
在這次嘗試之後，當時的領袖們不得不放棄原先「復原大災變之前的技術」的想法，改而開始攀爬魂靈科技樹：他們發現，雖然【禁空領域】對魂靈和對電子技術一視同仁，但在【禁空領域】之後的區域範圍內，魂寵的力量有被影響到但卻依然可以使用，只是使用時需要及時調整一些技能模型參數。
這些情報來自於當時搭乘在飛船上的魂師，也正是因為有魂寵技能的保護，那位在上天之前就已經寫好了遺書準備好遺囑的航天員才得以活下來。仟千仦哾
如果他們還想要繼續仰望天空的話，那就必須將魂靈的力量也一併考慮進去——這是那個時代的先行者們最後的決定，並被他們的後繼者們一直貫徹到了現在。
如今這個時代里復原的種種災變前的技術，儘管表面上看表現形式似乎和災變前一樣，但其內里真正的技術層次，都已經和災變前大不相同了。
最簡單直白的例子，遍布大陸地底下的交通，就是結合了災變前的地鐵技術和魂力力量的成果。
截止到目前為止，人類通過這種手段復原、或者說是結合魂靈力量改進了相當多的技術，但依然還局限在地面。
因為尚未找到可以普及的突破【禁空領域】的技術。
——題外話一句，當初浮空島還在的時候，每年旅遊上島名額和定居名額之所以都卡那麼死，就是因為有相當多的學術名額分配給了具備這方面研究資質的學術界。
他們都在尋找能夠突破「蛋殼」、讓人類脫離「搖籃」的技術。
而現在，這個與人類所在的大陸隔絕了空間的地方的龍族青年卻問她關於天空和人類的事……方以唯何等聰慧，只從這句問話里，就察覺到了異樣：「正常情況下一個完整宇宙的宇宙常數和基本物理常數是固定的，否則根本無法形成正常宇宙……」
她當初在各種學術雜誌和歷史書籍里推導出這個結論的時候，也曾經想過為什麼，只是那個時候她對魂靈的認知還沒有到如今的地步，各方面的數據和證據的都不足，所以以「也許是這個世界的特有現象或者是特殊的空間壁」暫時作為結論放在備忘錄里準備等以後研究，但現在……
「禁空領域後，是另一個宇宙，不對，是另一個宇宙的殘骸，是嗎？」
——唯有不同的宇宙，才會有不同的基礎物理常數和宇宙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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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祭像是嘆息般又像是欣慰地抬手摸了摸這孩子的頭髮，然後揮了揮手。
在銀龍青年的動作下，一切星辰暗淡下去。
世界化作黑暗。
然後，黑暗中，有什麼萌發了。
——是宇宙的誕生，方以唯感知到了這件事。
初生的宇宙像一個不斷被吹大的泡泡，不斷地朝著邊緣擴展，它的內部，種種反應劇烈激盪，誕生恆星，誕生行星，誕生彗星，誕生星系……
方以唯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很快，她發現了異常：「不是一個宇宙……而是緊密相連的兩個宇宙？！」
——在那次萌發里，出現的不是一個宇宙，而是像兩個緊貼在一起的泡泡一樣的兩個宇宙！
它們之間，只有那一層空間壁以隔絕雙方！
而這兩個宇宙中，所有的宇宙常數和基礎物理係數都不一樣！
「竟然是導師提出過的僅有理論的『雙生宇宙』……」方以唯喃喃自語，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中的「導師」，既不是附一里教導過她的教師們，也不是稷下學宮的熊貓控，而是——
前世將她從福利院裡帶走收養、一路指引教導她在學術路上前行、將自己所有的衣缽傳承給她、如父親般的存在，帝國科學院首席，哪怕是皇室繼承人亂戰也不敢傷害到的帝國真正的瑰寶。
宇宙的變化還在繼續。
兩個緊密相貼的宇宙泡泡里，各自出現生命，發展繁盛，一切都欣欣向榮。
但很快，其中一個宇宙中，傳來了死氣。
並不是生命死去——生命總會找到出路，即使被滅絕到什麼都不存在了，在以億萬年計時的演化中，在合適的環境裡，在「偶然」和「巧合」的撮合下，生命總會一次次萌發。
所以，這次，是宇宙死去了。
那個世界，死去了。
驟然間，方以唯想到了一張成就卡片的內容，那是所有玩家在第一次踏上屬於魔化生物的空間時，都會獲得的成就卡片。
那張卡片名為[沒有未來的世界]。
難道說……方以唯抿了抿唇，沒有說話，而是安靜地看了下去。
它已經死去，但與它一壁相隔的世界，依然生機勃勃，欣欣向榮。
在方以唯的眼中，那兩個世界泡泡，一個依然光亮如初，另一個卻已經被漆黑的死氣環繞，宛若腐敗的果實一般。
死亡是會傳播的。
死去的世界開始進攻自己的同胞。
世界的屏障破碎，兩個宇宙相撞在了一起。
那個瞬間，方以唯看到了比神術還要耀眼的光芒亮了起來。
「原本，在兩個宇宙相撞的瞬間，一切都會被毀滅，但在那個瞬間，一位路過的神明出手拯救了我們。」
方以唯艱難地將視線從正在變化的宇宙模型上□□，看向身側的銀龍青年：「神明？什麼定義的神明？」
「能夠創造宇宙、創造世界的神明。」銀龍青年下了定論，只有具備這個層次的力量，才會被他們稱之為神明。
在宇宙相撞之前，還活著的那個世界裡的人類已經將科技發展到了可以在星際間遨遊來回的水平，但在宇宙相撞的瞬間，所有的宇宙常數和基本物理常數變化下，幾乎是剎那間摧毀了人類引以為傲的科技成果。
「神也無法分割開兩個世界，因為它們本就誕自同源，緊密不可分割，更何況這並不是祂所創造的世界，祂可以持有的權限非常有限，所以祂只能先保下生命，然後構建起立場，先儘可能地將那個死去世界的影響隔絕在外，讓人類不至於因為一夕之間的變化而滅絕。」
「人類感謝神明的幫助，但他們也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能夠一路走到太空中本就是他們這個種族的韌性和自強得到的成果，所以很快，他們開始研究那個差點毀滅了他們家園的世界。」
「然後，他們發現了魂靈的存在。」
兩個世界本就同源，哪怕是神明構建起的立場中，也無法完全隔斷另一個世界的影響，魂靈就是在這之下的產物。
「那是一種僅有的、可以同時吻合兩個世界波長的存在。」
也就是說，不同於崩潰了的宇宙常數，魂靈既可以在這個宇宙存在，也可以在另一個死去的世界裡存在。
「神明的力量可以將魂靈一併隔絕，祂詢問人類，是否需要祂這麼做。」
只要完全隔絕掉這唯一吻合雙方世界波長的存在，那麼，另一個世界就不會影響到他們了。
代價是，他們將永生被留在神明構建起的立場中，再也無法探索這個立場之外的世界。
是留在神的伊甸園裡，還是前往滿是苦難的大地？
「人類選擇了後者。」
他們還想要遨遊星海，還想要探索宇宙的邊界，還想要知曉世界的真實……
他們不想子孫後代世世代代日復一日地呆在可以一眼看到盡頭的世界中。
所以，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們可以掌握魂靈的力量，可以藉此反攻雙生宇宙的另一半，奪回他們的家園，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可能性他們會在中途就中道崩殂，世界被摧毀，所有生命死去再無復生的可能性，他們的世界變成和它的同胞一樣滿是死氣，他們也要這麼去做。
因為他們依然想要擁抱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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