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認真的玩笑


  花坊區,是一處城市與鄉野結合在一起的地段。【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初次來到這裡的人,必然會相當驚訝此地擁有如此特殊的人文地貌。但若是粗略了解到浮春城的歷史,便又會覺得理所當然。

  幾百年前,如今花坊區所在的地段,屬於浮春城的外郊。後來因為人口匯聚的問題,城市不得不擴建,才有了今日的外城。

  土地的使用,自古以來,都是值得當權者與百姓考慮的問題。一個城市要發展,要建起更多的建築群,必然離不開對自然環境的破壞。即使是超塵脫俗的山上,這都是無法避免的問題。

  人與自然如何共容,亦是世間天道之一。所幸,花坊區雖被列入了城市擴張的範圍內,但依舊保留下了許多原有的地貌。正如它周邊的花田,一到春天,仍是百花綻放的壯麗景觀。

  當然,千傾花田,對於城中經濟,亦帶來很大的貢獻。它們是花農與織坊,數百年來賴以生存的根本。所以,花坊之名,由此而來。

  在梅花尚未凋零之時,第一縷春風自東門而入,便已有桃花綻開!

  坐臨大溟湖畔的桃山,李衛真自入城後的第一天,就已從傅敬章口中聽聞。只是一直未有時間,去遊覽一遍。

  桃山上種植的桃樹品種,多達幾十樣,有專職的護林員打理。陽春三月,月月皆有桃花開。甚至去到仲夏時節,仍舊有長壽桃綻放花蕾。但花期最盛的,仍是在春意最濃的三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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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溟湖與桃山,為在特定時節對城內百姓開放的景觀,時至黃昏,已少了人山人海的景象。雖在夜幕後舉辦的花燈會,乃當天的重頭戲之一,但亦不是人人能有此閒情逸緻。多是原就生活在桃山周邊的花坊區百姓,方能近水樓台。且多是年青男女,無家務困身。

  兩人一騎的范書瑤與李衛真,把那匹神俊的白馬,栓在了山下的驛館。但未直接步行上山,而是先去遊覽了大溟湖。

  桃樹不僅是在山上有,在山下還當仁不讓地充當著行道樹之責。可以說,自來到桃山周邊的五里地,已是進入到了桃花的世界。

  在一片桃粉花海之中,連空氣,都帶著花香的甜蜜。

  大溟湖只是在名字里顯得大,實際上,見面就有點不如聞名了。

  李衛真尚未走到湖畔,一眼望去,就已經隱隱看到對岸的邊界了,其水域面積估計也就一百多畝。雖說湖之稱謂,不分廣袤狹小,只要水域四面環陸,皆可視為湖。

  但硬得在名稱上,給這片水域冠上一個「大」字,就實在堪稱溢美!

  正當李衛真打算順理成章,走到那湖邊水榭,駐足觀景之時,卻突然被身旁的范書瑤扯住了衣角。

  兩人正好停在了一處分岔路口,只見范書瑤伸手指向路牌,饒有興致地道:「李師哥,不如我們先去那百草園看看吧!我聽說,那裡可以一次性觀賞到過百種奇花異草呢!」

  李衛真略作思量,想著反正眼前的水塘也沒有多壯觀,便點了點頭,沒有擾了佳人興致。

  二人去到百草園外,方才知曉,得花錢才能進去。

  對李衛真而言,這價格不貴,五十文一位。只是想著,若是這日有上萬遊客到訪,那就是一筆很可觀的收入了。其實一路走來,都不難發現有許多誘使遊人掏腰包的景點。看來這所謂的對百姓開放,仍不是免費的午餐。

  入園後,走在如迷宮般的遊廊中,范書瑤又突然提議道:「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吧!師哥知道什麼是「鬥百草」嗎?」

  這個遊戲,李衛真還真是曉得。鬥百草分武鬥和文斗,前者是拿兩截草根,擰成十字,然後相互拉扯,看誰的草更具韌性。後者是在限時內,採集花草,然後比誰採回來的種類更多。

  在李衛真的記憶里,這是兒時為數不多的娛樂之一。這種遊戲的刺激性,還是在於押上的賭注,或是訂立的懲罰。

  再次聽到這個能夠勾起童趣的遊戲時,李衛真亦不禁眉毛一挑道:「師妹想怎麼玩?」

  范書瑤用食指輕輕敲打下巴,認真思量道:「武鬥太小孩子氣了,文斗的話……別人家的園子,也不好亂動手腳。我們就玩得更文雅一些吧!直接報花草名,比方說:當歸的雅稱是「文無」,那樣就得對芍藥的雅稱「將離」。又或是金盞草,就得對玉簪花那樣!」

  李衛真瞭然道:「嗯,有點像對對子。那勝負有賭注嗎?」

  范書瑤眼神熠熠地回應道:「輸家得答應贏家一個條件!當然,那得是不違反道德,且是能夠辦到的事情!」

  李衛真點頭笑道:「看來師妹是信心十足了啊!不過想來也是,師妹時常在山中採藥,對花草的認知必然是淵博。但師哥也得提醒你一聲,《百草集》我可是能倒背如流的啊!單單只是報個名字的話,我覺得我的勝算,也不會低!」

  范書瑤微微挺起胸脯,昂首道:「那就直到分出勝負為止唄!太早分輸贏,還不盡興呢!」

  李衛真稍稍挪開目光,輕咳一聲道:「那就請師妹先出題吧!」

  「女郎花(木蘭)」

  「君子竹」

  「青狐尾(羽毛草)」

  「白馬骨(滿天星)」

  百日紅、萬年青;爬山虎,過崗龍;夏枯草,冬青花……

  兩人直到逛遍了百草園,又再往大溟湖走去時,比試仍在繼續。報出口的也不再僅限於花草,甚至連瓜果蔬菜的範疇,都有涉獵,當真是棋逢敵手,勝負難分。

  直到范書瑤忽然靈機一動,脫口而出:「鬥雪紅。」

  李衛真愣了一下神,沒接上,愕然道:「什麼?」

  范書瑤便又複述一遍:「鬥雪紅,就是月季花啊!」

  李衛真忽感有些頭疼,思量了片刻,越想腦子裡越是一片空白,他猶豫道:「不太對吧?你先前已經報過月季花了啊!當時你說的是「月月紅」,我對上的是「星星翠」。這次不算,你……你換一個!」

  范書瑤搖頭笑道:「師哥你可不能耍賴!別稱不一樣,寓意就不一樣,我可沒犯規!這回,是我贏了哦!」

  李衛真只得苦笑無言,隱約有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但願賭服輸,便也只好點頭:「行,師妹你儘管提出你的條件,看我能不能做到!」

  話音一落,范書瑤停下腳步,她深吸了一口氣,一臉認真重視地道:「我的條件很簡單,就是希望能跟師兄,做一天的道侶!」

  李衛真頓時口瞪目呆,他萬萬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一個要求。下一刻,連說話都不禁結巴了,恍如被某位小道士靈魂附體那般,「師……師妹啊!這…這我…你……這個你不能隨便開玩笑的啊!」

  范書瑤斬釘截鐵道:「我不是開玩笑的,就一天,一天而已!在這之後,哪怕再也不能與師兄在一起,我此生亦沒有遺憾了!」

  說罷,范書瑤倔強的眼神中,竟好像還帶著點晶瑩的光亮。

  李衛真不知道事情為何會發展到現在這般,或許是因為他有些低估了眼前的女子。但若是拒絕,又不懂如何開口。這種事情,生平僅見,更無名師指點。

  李衛真無奈嘆息道:「何必呢?你終究是我的師妹,哪怕當中發生過什麼誤會,也沒必要做那從此不相往來的事情。即使你往後要留在這裡,但浮春城不遠,我隨時可以過來看你,你也可以回來看我們!天涯若比鄰嘛!」

  已經堅定了想法的范書瑤,沒有被輕易拉開話題,仍是執拗道:「就一天!我知道李師哥已是心有所屬,但只要你答應,過了這一天,我此生不會再糾纏於你!」

  李衛真趕忙做了個雙掌下壓地手勢道:「我覺得這個話題應該打住了,師妹你如今說話的方式,我不大習慣。這不應該是一種條件交易,尤其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你我身上。」

  「你是一個好姑娘,但我可能就沒有你想得那麼好。我會跟人發脾氣,也會有嫉妒與抱怨,私下還做過很多算計別人的事情,所以我……可能真的沒有那麼值得你喜歡。」

  周遭好像突然靜謐了下來,沒有過路的遊人,似乎連風兒都停止了流動,沒有再孜孜不倦地運送花香。

  「嗤…哈哈哈,我真是忍不住了……」

  忽而,原本一臉認真的范書瑤噗嗤一聲笑了,笑眯了眼,微微彎了腰。

  這讓神色凝重的李衛真,又陷入到了茫然中,這又是唱的哪一齣戲?

  「師哥這副認真的樣子,實在是太有趣了!」范書瑤蹭了蹭眼角,分明是笑出了眼淚。

  李衛真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是一個玩笑?」

  范書瑤捂著小腹笑容玩味道:「很顯然啊!就因為是玩笑話,所以才要說得認真啊!不然,怎麼騙倒你嘛!哎喲,師哥還說會算計別人,連這都不曉得,哪有說服力啊?」

  霎時間,李衛真只覺得有口氣堵在胸口,死活吐不出來。憋屈啊!

  「既然如此,咱趕緊去水榭那邊吧!」李衛真快步走到了前頭。

  「等等我,師哥你走那麼快幹嘛啊?」

  「太丟人了,我想去投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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