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要你顧氏滿門賠命


  小樓昨夜驚風雨,雀下枝頭。【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瓊玉閣檐角上掛著的風鈴輕輕搖晃,發出清脆悅耳的鏗鳴,空氣中浸潤著雨露塵土的氣息。

  烏鬢螓首的女郎撐著膩白的下顎立於雕欄處,露出的一節手臂凝白如玉虛虛搭在橫欄上,雙目失焦望著遠處。

  立於身後的芰荷拿著象牙梳一下下地給她梳著長至腰際的秀髮,姜姒輕嘆了口氣。

  \"何事惹得小姐心有不愉?\"

  見她嘆氣,芰荷有些好笑:\"這好不容易從那地方回來,小姐怎的還不高興了?要婢子說啊,得虧嬤嬤在宮裡,若是在這王府,少不得一頓哭嚎,耳提面命,婢子少不得一頓板子。如今逃了罰,小姐當高興才是啊。\"

  \"芰荷姐姐,高興的是你吧,嬤嬤只多嘮叨我一頓,你可救慘了!\"姜姒蹙了蹙眉幽幽道。

  \"是是是,小姐說得都對!那小姐說說為何心有鬱郁,瞧這愁眉苦臉的樣子,婢子都心疼啦!\"

  \"說了你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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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無心再看,轉身回到房裡,妝檯前的銅鏡上印出一張精緻的小臉。

  \"那小姐是為何不高興,難道是今年的生辰不能大辦,小姐怕收不著禮物?\"她輕聲試探著。

  \"不是,芰荷姐姐,我才沒那麼幼稚呢!\"

  姜姒有些羞惱,怎麼都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可她過兩日就是生辰了,過了生辰她就十二歲啦!

  這個年歲,在窮苦人家都可以嫁人了。

  昨日管家陳叔差人送來許多首飾衣裙,還有許多新奇的玩意兒,話里話外都說這是殿下先前備給她的禮物,還有些早早送去了微雨山莊,被難民洗劫一空怕是剩不了什麼。

  如今疫病橫行,京城裡也不安全,按著宮裡的意思,生辰禮就不再大辦了,要她莫要多想,安生在這府里待著等殿下回來。

  姜姒並非不知輕重,只是有些氣悶罷了。

  她所期待的不是什麼禮物,而是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的人罷了,可是望了這麼多年仍是未能如願。

  這裡府里上上下下以至皇宮裡的兩位貴人,都把她當成一件精心準備的,獻給他晏昭的禮物。

  在沒嫁給他之前,她不能有丁點兒損壞,她必須謹言慎行,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聲譽清白,若是中意那人,她也就滿心歡喜地嫁了。

  可如今她連面都沒見過,就要為了一個根本不知道是否心悅的男人,改掉天性,拘在這宅院裡。

  若是父母還在,又怎會讓她陷入此番境地?不過是孤苦無依,任人擺弄罷了。

  若是晏昭見了她,不喜歡,而後棄如敝履,她又當如何?

  芰荷只想著三餐溫飽,衣食無憂,陷在這皇家潑天的富貴里,全然不知這只是鏡花水月一場,指不定哪天就黃粱夢醒,一切皆空。

  與芰荷一道在這京里流落一遭,姜姒算是明白了,若是沒了這隻婚約做倚仗,她在這京城裡活都活不下去。

  貴人們給的,隨時都能收回去,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屬於自己的,連她自己都是一個送給晏昭的禮物。

  這種不可掌控的命運,不是她想要的,可一時半會兒,姜姒無法掙脫。

  想要在這世道上活下去太難了,只寄望於能從這裡學到些什麼,也好為往後打算。

  想到這兒,她輕聲開口:\"芰荷姐姐,姒姒想讓你做事,你應否?\"

  她神色嚴肅,看得芰荷不由愣了神,而後訥訥道:\"自是應的,婢子自小就跟著小姐,從蒼涼的北地一直到這繁華的京都,將軍對奴婢一家恩重如山,婢子死上千萬次都還不清,小姐莫說是要我辦事,哪怕是讓我去死,婢子也是應的。\"

  \"既如此,那往後我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也莫要問,現在把陳叔送來的東西全部送過去,讓他把這些盡數賣了,換成米糧。\"

  ·

  崇明殿內,面色蒼白的永昭帝高居御座,劉公公在他身後輕輕打著扇。

  眾朝臣看著病歪歪的陛下有些憂心,紛紛垂首不言,如今疫症肆虐,情勢嚴峻,若是任由事態發展下去,少不得起兵亂,內憂外患頻生,被北邊伺機而動的狄人察覺那更是糟了,屆時天災人禍接踵而至,風雨飄搖的大晏如何撐得下去。

  若是一朝改朝換代,他們這些朝臣的累世富貴也就完了,想到這兒一個個愁眉苦臉,可要他們拿出個可行的法子,一個個又都跟個鵪鶉似的縮著脖子不吱聲。

  以顧相為首的占左,以貴妃長兄祝冢宰為首的占右,晏君御居中,他黑眸沉沉巋然如泰山而立,襯得邊上之人越發不堪。

  永昭帝見眾人不言,也無力發作,前些日子為了逼晏昭,他不惜給自己下毒誣陷顧相,那藥是實打實的,調養了月余也未曾緩過來,如今只覺氣虛體弱。

  對上跟雄獅餓狼一樣成長起來的晏君御,愈發無力。

  良久的沉默過後,他終是敗下陣來:\"授璽-\"

  \"即日起,准太子暫領監國。\"

  一句話說完,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疲累地望向這個他名義上的兒子,他苦心經營數年,千方百計地翦除他的勢力,到頭來還是被逼著一步步放了權。

  先是皇宮禁衛軍,後是皇城守備軍,再後來是西北的軍權,時至今日整個大晏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缺的不過是一個名正言順的名頭罷了。

  如今,也不缺了。

  若是他想,隨時都可派人將他殺了,一步登極亦無不可。

  可永昭帝深知他不得不這樣做,只有晏君御能力挽狂瀾救大晏於水火之中,不知是那藥性太過兇猛,還是他那半百的年歲,總之如今的他已經無力重整山河。

  晏君御單手接過帝璽,如此悖逆之舉,滿朝文武莫不敢言,就連永昭帝看了,也只當沒看見。

  他面無波瀾,喜怒難辨,黑沉沉的鳳眸漫不經心地審視著這個象徵皇權的璽印。

  眾人深覺自己太子掌權,行事只會愈發無所顧忌,他鐵血無情到讓人心顫,即便是顧相一派也覺膽寒。

  早在數年前,顧相就已經掌控不了他了。

  此刻的顧相面無表情地立著,老神在在地看向祝家那個年輕的後生,貴妃的兄長祝文淵,如今的吏部尚書大冢宰。

  他一襲絳紫的官袍,面相周正,須髯俊美,年輕時也是眾多女郎心慕的對象,如今在這宦海摸爬浮沉,身上渡上了一層讓人摸不著門道的霧氣,有時連顧相也看不透。

  他自認慧眼如炬,有時也莫不准他的心思,正如現在。

  祝文淵率先跪地伏首高呼:\"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

  他身後的一眾臣子紛紛跪地跟著高呼,看得顧相一派的人有些愣怔,反應過來才紛紛跪地高呼。

  聲徹寰宇!

  晏君御輕輕抬手,滿殿寂靜,落針可聞。

  永昭帝由劉公公攙著退出朝堂,帝王退場,這些臣子們紛紛鬆了口氣,圍攏在晏君御身旁,你一句我一句地道賀,說些阿諛之言。

  得了勢的顧相一派紛紛昂首挺胸,譏諷奚落的言語像箭雨一樣鋪天蓋地地朝著祝冢宰一邊射過去。

  晏君御拂袖轉身,面色不霽。

  真正到了這時候,他反而沒有絲毫痛快的感覺,永昭帝扔給他的是一個滿目瘡痍的爛攤子。

  疫病有多可怕,沒人比他更清楚!

  立侍殿外的成蹊見晏君御出來,忙迎上去正好對上了殿下身後顧相那雙渾濁的眼睛。

  他瞧著殿下面色不虞咬了咬牙:\"殿下,顧相請您止步。\"

  晏君御倏然回首,森寒的目光如利劍一般直直射過去,看得顧相心口一緊,緩慢的步伐有些慌亂,拄著拐杖快步上前,還未等他開口。

  晏君御薄唇輕啟:\"顧相,適可而止,否則君御不知會幹出些什麼讓您肝火大動的事!\"

  \"殿下你-\"

  \"我要你顧氏滿門賠命。\"

  他這話說得極輕,不細聽都要略過去,可顧相心知他既說得出口,定然下得去手,不等他說上一句。

  晏君御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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