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真是有點可愛呢


  卯時,朝瞑東升,魚肚破白。【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東宮鈴閣里,紅綢暖帳,滿地淒涼,燃盡的燭淚延至朱紅的喜案,柳媽媽在閣樓外跺腳搓手,望著東宮裡明徹的燈火,進進出出的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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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輕嘆了口氣,進了小閣回話。

  \"小姐,都卯時了,殿下怕是不會再來了,湘琴,瓷畫快些伺候小姐洗漱,馬上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誒,柳媽媽。\"立侍在珠簾外的兩個女婢聞聲往內帷去,紫檀月洞拔步床上坐著個一襲正紅嫁衣的女子,紅蓋頭遮住大半的臉,只露出一小截瑩白的下顎。

  顧嫣華輕抬玉手掀了頂上的紅蓋頭:\"柳媽媽,不必了,殿下迎我連俗門小妾都不如,我又哪裡來的臉面去拜謁婆母?\"

  見小姐淚紅闌干,雙目失焦,柳媽媽當下忍不住落起淚來,兩個女婢見小姐枯坐一夜,心如死灰的模樣,也跪在跟前哭泣。

  名為湘琴的女婢揪住顧嫣華的裙擺哭訴:\"小姐,殿下只准一頂小轎從偏門入,連個正經婚儀都不肯給!這等怠慢,如何忍得下,不若回了登州,舅老爺那般疼您,定然會再給小姐尋個好親事。\"

  \"是啊,小姐,若是老奴早知東宮不披紅不舉宴,連正經婚房都不肯備下,便是讓那腳夫生生踩死也不會讓小姐進這東宮!舅老爺為了您的婚儀,添妝巨萬,便是太子也不該如此怠慢!\"

  僕婢哭成一團,顧嫣華扯了扯唇角,終是說不出什麼安慰的好話。

  連她自己都沒辦法欺騙自己,又如何欺騙別人?

  聽聞顧相登門論婚時,她正在書房寫字,喜不自勝,提筆愣怔,不防毀了一副名家好畫。

  舅母搡著她躲在屏風後偷聽,而後抿嘴好笑地離開,只為著她高興。

  並不知顧相好話說盡,虛與委蛇之後,言語是何等咄咄逼人,鋒芒畢露,軟硬兼施逼得舅父應下這樁婚事。

  她也從開始的驚喜難抑,到後來的呆怔木然。

  在這世道,有錢竟也成了罪過,可舅父賺得錢乾乾淨淨沒有一分是不該得的,疫亂之時,舅父自繳旗下商號的五成營收給朝廷賑災,又開倉放糧給登州百姓飽腹,未曾得到朝廷的絲毫嘉賞,反而換來了這麼一樁婚事。

  再後來,她只想著推了這樁婚事好過害了舅父一家,正要去城外尋個姑子廟,做女冠時,得知那人拒得不留餘地,一時不知悲喜。

  如今攜丁家半數家資過門,換得枯坐一夜。

  若說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可,怨了又能如何?

  如今她已過門,總不能第二日便收拾東西回門?

  那又置於她恩過如山的舅父於何地?更何況,顧相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他丁家生意做得大,是借了他顧家的風,要舅父心存感恩,莫要不識好歹。

  若是今日她敢回去,明日顧相就敢派人查封了丁家各地的商號,屆時舅父操勞半生的心血豈不是化為灰燼。

  能得舅父照拂,前半輩子順遂喜樂,顧嫣華已經很滿足了。

  更何況那人還是她默默記了許多年的人。

  光束透過鈴閣軒窗投在紅木地板上,片片斑駁,她淡聲開口:\"柳媽媽、湘琴、瓷畫起來吧,且記住往後再不能說什麼回登州之類的話,安安生生待在這東宮,我不過是殿下入眼不如小妾的笑話,端不得清高姿態,在這東宮言行謹慎些,過好自己便是了。\"

  \"小姐\"

  瓷畫面上淚痕猶在,有些不可置信。

  顧嫣華逕自脫了身上可笑的紅嫁衣,摘了釵冠道:\"無論是何境遇,安然處之總歸沒錯,將我慣常穿的素服拿來,勞柳媽媽將箱籠里的東西歸置歸置,再算算我那嫁妝單子上的還有多少在路上\"

  少女一襲白衣溫柔素淡,聲音柔軟。

  門外,晏君御微微挑眉,而後轉身,徒留滿頭霧水的成蹊。

  這女人倒是乖順省卻不少事,他鬆了眉骨淡聲道:\"派人將送往滄州的嫁妝劫了,記住做得乾淨些。\"

  顧相將女人強塞進他的後院,不討些利息總歸說不過去,但是一個江庭北不夠,他一向貪心。

  迎面而來的顧雁棲眼底青黑,看著有些志得意滿的晏君御,理了理甲冑,冷哼一聲。

  他說錯了,晏家人不僅薄情寡恩還貪得無厭。

  日上三竿,逐鸞殿內。

  昨夜,顧雁棲走後,晏靈玉被侍女扶起時,潔白的寢衣上沾染了鮮紅的血跡,嚇得朱顏連忙叫來醫官。

  一番診治才知並不是什麼病,而是她頭回月信。

  診治之時,江庭北僵立一旁,從脖子到耳根紅了個透兒,晏靈玉不知一個大男人害羞個什麼勁兒,聽到後面才知這是初潮,女兒家的隱秘之事叫一個大男人聽了個徹底!

  這她的臉哪裡掛的住?又羞又惱地將人轟到偏殿。

  婢女煮了些紅薑茶,又服下醫官止疼的方子,在榻上歇著。

  日頭上來,她才感覺好些,叫來婢女服侍她起身。

  來這偏殿時,江庭北合膝端坐,兩手恭恭敬敬地放在膝蓋上,像是這般坐著許久了,從頭到腳透出難言的端肅。

  叫平日裡一向任憑心意驕橫無狀的公主撲哧笑出了聲。

  少女的音色清甜,江庭北幾乎是立時起身行禮:\"臣江庭北,見過公主!\"

  低沉冷肅的聲線就跟他這個人一樣,成熟、穩重、冷峻、粗糙、像塞北帶著冰碴子的風呼啦啦刮在人臉上。

  可是瞧見了人臉紅脖子粗,在自己跟前手足無措的樣子,他這個人忽然的鮮活了起來。

  晏靈玉像是窺見了他極難示於人前的、隱秘的另一面,起了惡趣味:\"將軍算年歲二十有五,怎的還沒見過這陣仗?莫不是尚未娶妻?\"

  江庭北極力維持的鎮定被她一句話刺穿,微微攥拳,耳朵慢慢發燙,他垂著眼眸:\"臣確未娶妻。\"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姑娘,提及女兒家的隱秘滿不在乎,甚至勾起唇角調笑,眸間滿是戲謔的意味,完全沒了醫官診治時羞惱、慌亂的模樣。

  若不是覷見他鮮紅欲滴的耳朵,晏靈玉都要被他這幅故作深沉的樣子騙去。

  心頭好笑,直覺這人實在有趣,有著剛毅俊朗的面龐,卓絕奇險的謀略,舉旗抗旨的膽色,於男女之事上比她一個未及笄的姑娘還不如。

  真是有點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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