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落定
沈清燁回來,已經是下午,沐浴更衣之後,沒來得及休息,便又要出門。【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裴靜姝知道沈清燁見過永寧侯了,別的事沒多提,只說道:「白媽媽說起,夫人本想害死你以絕後患,但魏王府不知從何得知了這件事,拿來威脅,夫人才不得已將你養大。」
知道了章氏設計調換孩子,對於她不願自己與永寧侯接觸,甚至想害了自己姓名,沈清燁都並不意外。但聽說魏王府插手其中,沈清燁微微皺眉,「難怪魏華盛明明看不上我,卻偏要牛皮糖一般纏著我,看來是魏王府安排的。」
「魏王府這麼做,圖的什麼,我不知道,但白媽媽說的也有道理,只怕也沒安什麼好心。」裴靜姝一面替沈清燁整理衣冠,一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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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接觸久了,真心還是假意總能看出來。只是從前全不知他圖個什麼,如今看來,多半是為了永寧侯府。」沈清燁本就聰慧,從前沒半點頭緒,也沒讓魏華盛牽著鼻子走,認為對方是大好人,如今就更不會毫無防備。他本就是永寧侯用心培養的,侯府的事也接觸了一些,心中有所猜測,但眼下不是細說的時候,「章氏和廖家的案子,眼下正在審理,我得去一趟,你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
永寧侯特意安排在今天,裴靜姝就覺得這案子的審理不會拖下去,但也沒想到就在今天。案子涉及到永寧侯府,不會公開審理,但當事人都會到場。而作為沈清燁來說,不管是哪一個身份,今日都得去,知道不能耽擱,裴靜姝點著頭,又拿了包點心塞給他,在貢院吃不好睡不好,如今也沒法坐下來吃東西,只得帶些吃的墊一墊。
沈清燁跟沈清浩一同出的門,從前還算親厚的兄弟,如今隔了一個章氏,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而留在府上的女眷,此刻也無心做事,年幼的嵐姐兒看看母親,又看看二嫂和小姑,大人的情緒很容易影響孩子,小姑娘猶豫了幾回,才拉著母親的衣袖,「娘,嵐姐兒餓了。」
高氏抱著嵐姐兒的手緊了緊,深吸了口氣,道:「總不能就這麼等著,讓人擺飯吧!」
沈清寧沒什麼胃口,但也知道高氏說得對,只是飯擺上來了,沈清寧捏著筷子,一口都吃不下。
年少的嵐姐兒還不大理解發生的事,章氏對嵐姐兒的付出的疼愛少得可憐,嵐姐兒跟她也不親,加上平素用飯也不在一塊兒,小姑娘壓根沒想到章氏不在這個問題。大人們一派嚴肅,小姑娘不敢亂說話,便只安靜地扒飯。
這般沉悶的氣氛,一直延續到天黑,沈清燁兄弟倆回來。沈清寧一聽到動靜便往外看,沒見到章氏眼神就暗淡了些,問長兄道:「大哥,母親呢?」
沈清浩看了沈清燁一眼,他從沒想到,暗地裡,母親對沈清燁做了那麼多事。如今,沈清燁倒是肯替母親求情,但永寧侯卻不願放下,見妹妹掛著淚花看過來,沈清浩搖搖頭,道:「母親還在衙門,案子還沒有判。」
沈清燁此時也不知如何面對沈家兄妹,他對章氏早就沒了情分,可跟沈清浩和沈清寧,從小一起長大的情義卻不做假。他無法原諒章氏做的一切,卻無法責怪到沈清浩和沈清寧身上,終究撇開臉,向裴靜姝道:「娘子,咱們回去吧!」
裴靜姝點點頭,起身跟沈清燁往外走,隱約聽到高氏和沈清寧追問案子的情況,也聽到沈清寧哀傷哭泣,不由問沈清燁,「不是還沒判嗎?小妹這是……」
「雖還沒判,但人證物證俱在,她,夫人自己也認了。」沈清燁現在不知該怎麼稱呼章氏,喊了多年的母親,曾無數次想棄了這個稱呼,如今不是了,沈清燁卻不知如何自處。永寧侯說要接他回府,要將本該屬於他的一切還給他,輕而易舉就能得到旁人一輩子都未必能得到的一切,沈清燁卻不覺得開心,甚至,不及當初考取舉人的欣喜。
裴靜姝抬頭看沈清燁,依然是清俊過人的模樣,但平素清朗的目光仿佛染上了一層陰翳。裴靜姝伸手握住沈清燁的手,走到沈清燁面前,注視著他的眼睛,道:「夫君,在我眼裡,你就是沈清燁,你的人品,你的能力,與夫人與侯府都沒有關係。」
「真的?」這件事對沈清燁來說,影響很大,一方面,他終於弄清楚了章氏多年來恨不得毀了他的真相。他本不是章氏的親子,甚至有可能威脅到她的親兒子,章氏狠心待他也是理所當然吧。
然而另一方面,知道真相的沈清燁也前所未有的感到了迷茫。從前,家境不算富貴,但他也能看到自己要走的路,寒窗苦讀考取功名,日後能為百姓做些事能為妻兒求一個安穩的生活,能報答永寧侯的栽培,他這輩子就不算白活。可如今,哪怕永寧侯要給他從前得不到的種種,沈清燁卻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這裡不是他的家,永寧侯呢,他不知道他將來面對的是什麼。
「自然是真的。」裴靜姝回想起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是裴靜姝,可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不是,她甚至想過,若旁人發現她與原主的不同,又會如何對她?心中彷徨過,求裴老丞相為她做主,都是她為自己求一個心安,但她沒想到,陸姨娘會將自己幾乎所有的財產給了她,告訴她,她是陸姨娘唯一的女兒,是她願意傾注一切的女兒。
裴靜姝曾隱晦的提過她與原主的事,可陸姨娘告訴她,陸姨娘眼前的女兒就是她。沈清燁的情況與她不同,卻也有相似的地方,這個時候,沈清燁想要的,也是一個肯定吧,一個身邊人的肯定。見沈清燁定定的注視著她,裴靜姝道:「我嫁過來時,你對我說過,你會考取功名,會做個好官,為我掙誥命,如今有了這一番變化,可你依然可以考功名做一個好官,我依然陪在你身邊。」
見沈清燁微微抿著唇,裴靜姝接著道:「沈家咱們不好住了,若是你不想去侯府,咱們就不去。我的嫁妝里有宅子,也有莊子,咱們可以搬出去住,若嫌城裡吵鬧,咱們就去莊子上,你安心讀書,若是過了會試就準備殿試,若這次沒中,就再準備,等三年後再考……」
聽著裴靜姝絮絮叨叨的說著以後的打算,明明不是什麼甜言蜜語,也沒有什麼海誓山盟,但沈清燁覺得窩心,也覺得安心。聽著裴靜姝說到,兩人搬出去住,沈清燁握著她的手,道:「好,都聽你的。以後我靠娘子養活,家裡家外都聽你的!」
許是裴靜姝的話叫沈清燁不安的心定了下來,也可能是會試連著一天裡許多事,讓沈清燁心力交瘁,本以為會徹夜無眠的晚間,他居然睡得還不錯。早晨醒來,身邊已經沒有人了,沈清燁自己收拾妥當出來,只見裴靜姝站在桌邊,手中拿著勺子,將熱粥盛到小碗裡。
「醒了?不多睡會兒?」她看得出來,昨日沈清燁是累壞了,現在見他精神還不錯,裴靜姝放下勺子,將盛好的熱粥端到沈清燁面前,「昨天就沒有好好吃東西吧,先喝碗熱粥暖暖身子。」
「何止是昨天,這幾日都沒好好吃過東西了。」沈清燁接過碗,吹了吹便連吃了幾口,覺得腹中的飢餓壓下去了,才拿了筷子,給自己夾了個包子,「娘子你是不知道,在貢院吃得有多難。」
會試中途不能離開貢院,貢院也不會為考生提供餐食,考生可以自己做飯,但九天時間完成考試本就緊巴巴的,基本沒人會把時間花在這上面。因此,考生通常會帶上乾糧,裡頭有小爐子,能將乾糧熱一熱,就著熱水填飽肚子。
沈清燁的乾糧是裴家一起準備的,裴老丞相和裴大老爺都是科舉出身,準備這些裴家是有經驗的,裴靜姝頂多就往行囊里塞了幾個紅薯,叫沈清燁換換口味。
一向斯文的沈清燁三兩口吃掉一個包子,嘆息道:「前幾天還好,到了後來,乾糧越來越干硬,泡熱水裡煮過才能吃,還好娘子你給我帶了幾個紅薯,算得上是最好吃的了。」
裴靜姝聽著不免心酸,又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從前就聽說,會試不單單考學問,還考身體,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可不是嘛!」沈清燁嘆息著,「
我旁邊的號房,在考試第五天,就被抬出去了,聽說是得了風寒。」
走到會試並不容易,但凡能撐下去,都不會放棄,風寒被抬出去,必定是十分嚴重了。沈清燁不認識對方,見對方被抬出去還伸著手想要掙扎的模樣,也不免唏噓,「可見讀書要緊,習武強身也是有必要的。」
裴靜姝連連點頭,前世講素質教育,不要求學生習武,但也要從小鍛鍊身體。而這個時候,許多人信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別說花時間鍛鍊身體,生活中其他的事都不會伸一下手。裴靜姝沒法評判這種說法的對錯,卻並不贊同,聽說每次會試,都有體弱、病倒被抬出去的,可見這問題並不是罕見的。
「昨日裴府傳了消息來,大哥,表哥他們都順利完成會試出來了。他們還給你帶了話,說眼下還有殿試要準備,等一應事宜結束後,再一起聚一聚。」沈清燁先去見永寧侯,也給裴少恆幾個留了話,他們也回了話,只是眼下還要等著放榜,哪怕沒什麼把握高中,也期待著殿試,一時也生不起相聚遊玩的心思,索性等一切落定之後,再相聚。
沈清燁眼下也沒有精力與親友相聚,聞言自是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早膳之後,沈清燁就出了門,裴靜姝沒出門,叫了杏白幾個,查看自己的嫁妝單子。等事情落定,他們夫妻是不可能再留在沈家的,好在裴靜姝嫁過來,沒有接到半點沈家的管家權,而章氏把持著家業,也沒分給沈清燁任何產業。沒沾到沈家的家產,他們離開時,只帶著自己的東西便是,至於裴靜姝的嫁妝,自是由她帶走,沒什麼可爭議的。
只是,哪怕裴靜姝嫁到沈家的時日不長,許多東西鋪陳開了,他們又自己設了小廚房,也有不少東西要盤點,這一忙,小半天就過去了。
今日是午間沈清燁就回來了,看上去不悲不喜,裴靜姝取了新做的點心,一面招呼他吃點心,一面問道:「這個時候回來,事情可是落定了?」
沈清燁將碟子裡的點心看了一遍,捏了一塊蝴蝶酥,自己咬了一口,答道:「沈夫人判了笞刑,大哥替她受了刑,如今已經接回來了。」
這便是這個案子讓人憋屈的地方,章氏做下這等錯事,卻因主謀是廖家,章氏只是從犯,沈清燁這個苦主,又被沈家好端端的養到現在,至少明面上,沈清燁在沈家也沒受什麼委屈。因此,廖家罪加一等,章氏卻只判了笞刑,又有長子替她受刑,最終公堂上走一遭,又好端端的回來了。
「咱們收拾一下,明早侯府來接,咱們便過去。」沈清燁臉上看不出笑意,「我是很想跟娘子搬出去住,只是那本就是屬於我的,誰走都輪不到我走。」
裴靜姝覺得沈清燁的情緒不太好,要說因為章氏沒受什麼懲罰,裴靜姝覺得不像,沈清燁既然為章氏求情了,就不會計較這點,裴靜姝想到另一個人,「那,那位世子呢?」
「侯爺說,我們應當各歸各位,夫人也說要接沈清續回來,但侯夫人說,沈清續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又自幼體弱多病,不忍送他離開。還說,若侯爺執意送走沈清續,她也活不下去了。」沈清燁說起來有些難過,不為世子之位,只因一個生母,一個養母,一心都記掛著另一人,半點不顧他的感情,難道他就這麼不討母親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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