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實習記者


  這種心煩意亂的感覺,困擾了清淨山人足足大半個月。

  他不明白個中緣由,自然也無法進行自我調整,只能被動地受其干擾,難以得到休息。

  直到兩天前,他遇見了一個轉變的契機,才最終擺脫了這種古怪的窘境。

  在那天早上,他應邀前往琉山市的一家知名會館,進行拳術的交流,並於傍晚時分與眾人告別,然後獨自一人打道回府。

  在回家途中,走在小道上的他,目睹了一輛電動車即將與一位孕婦相撞。

  他當即毫不猶豫地想要出手相助。

  懷揣著救人心切的急迫心情,當時的清淨山人,可謂是精氣神高度一致。

  然後他莫名其妙地聽到了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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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他整個人的身體頓時像打通了某種關竅,並首次感應到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氣息。

  清淨山人下意識地攫取了幾縷氣息。

  讓人出乎意料的是,這寥寥幾縷氣息,極大地激發了他的肉身潛能。

  他竟然成功地單手掀翻了電動車!

  清淨山人不記得當時是如何與場上眾人告的別,他那時候滿腦子都被驚嘆號和問號給占滿!

  等回到家,並在靜心室枯坐良久之後,他才再次恢復平靜。

  經過一番思考,他毫不猶豫地想要復刻出當時的奇特狀態,然而嘗試了不下百遍,他始終無法如願以償,總感覺差了那麼一絲感覺。

  到底差了什麼呢?

  清淨山人盤膝坐在靜心室當中。

  他面上一片沉靜,內心卻在極力地壓抑著心中焦灼。

  約莫兩三分鐘後,他忽地放棄打坐,神色流露出幾分頹然。

  靜心室外,池塘之中,秋水無波。

  他的心緒卻在蕩漾不停。

  清淨山人罕見地感到自愧。

  在琉山腳下清心寡欲地生活了這麼多年,他本以為自己能夠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可真遇見讓自己格外在意的事情,卻發現連最基本的沉心靜氣都難以做到。

  養氣功夫還是不夠深。

  他閉目養神,良久之後,才再次睜開雙眼。

  此時,他腦海恢復清明,眼神中的躁動也緩緩歸於沉寂。

  若論坐忘功夫,他對自己著實有些信心,但眼下這種情況,癥結顯然不在其上。

  那麼到底差了些什麼?

  他開始仔細回憶當初救援孕婦的情形。

  半晌過後,他臉上露出幾分若有所思之色,重新盤膝打坐。

  腦海陷入一片空白,意識進行自我放逐,整個人好似羽毛般緩慢飄蕩......

  但與之前不同,清淨山人這次沒有將心神徹底鬆懈,腦海里反而隱隱縈繞著一股意念,試圖抓住外界的逸散氣流。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清淨山人豁然再次感知到那熟悉的氣流,他順其自然引導著一縷氣息流入體內。

  他的全身瀰漫起一股溫熱之感,好似浸泡於溫泉當中,令人倍感舒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呼喊聲。

  清淨山人從恍惚中驚醒。

  首次退出入定納靈的狀態,他先是有些迷茫地打量一下四周,隨後才慢慢恢復清明。

  他隱約感覺到自身發生了某種變化。

  他沒有去理會房屋外的呼喚聲,而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赫然發現原本紅腫脹痛的手臂,此刻已經恢復正常的大小。

  他不由得輕輕晃動幾下。

  手臂雖然仍有些微的刺痛之感,但遠不如之前的強烈——因為兩天前突然爆發力道而肌肉撕裂的手臂,此刻儼然得到了細緻的修復。

  眼前這一幕,無疑證實了他的某些猜想。

  他呆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臂,不由得喃喃出聲:「自己這算是踏上了修行之路嗎?」

  屋內,清淨山人靜坐原地。

  屋外,呼喊的人未得到回應,卻並沒有離開,反而喊得愈發大聲。

  清淨山人好幾次快要陷入沉思,都被這熟悉的叫喊聲給打斷。

  他無奈起身,一邊走向房門,一邊高聲回應:「我聽到了,魯彪你可別喊了,你這大嗓門叫得我耳朵疼。」

  魯彪是兩天前他所前往會館的會員之一。

  他年齡不大,也就二十歲左右,雖然有時候略顯中二,但為人開朗大方、崇俠好義,在會館中的人緣很是不錯,清淨山人對他也頗具好感。

  因為同樣喜歡道門文化,且同樣鍾情於拳術,兩人時不時地就會約個時間,或是交談暢聊良久,或是相互切磋一番。

  而眼下這種未打招呼,就直接找上門的情況,還真是頭一次。

  清淨山人推開房門。

  他在琉山山腳搭建的是一個小院子。

  此刻,院子內正站著四男一女。

  其中濃眉大眼的青年男子,正是剛才幾乎喊破喉嚨的魯彪。

  在他兩側,則分別站著兩位扛著攝像機的男子。

  其中,左邊男子稍矮,穿著花襯衫。

  右邊男子較高,看上去年紀也更大,鼻樑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鏡,左胸口還別著一張掛牌,掛牌上面寫著「琉山電視台」的字樣

  在眼鏡男的右前方,站著四人當中唯一的女性,她的打扮穿著很職業化,左胸口同樣別著一張工作證,不過上面多了「實習記者」四個字。

  至於五人當中剩下的那名高壯男子,並沒有站在原地,而是立刻走到清淨山人跟前,眼神裡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審視:「你好,我是長藤武館的館長,蔣悍。」

  清淨山人皺了皺眉,神色冷淡幾分,隨意地點頭應了一聲。

  隨後,他也不管眼前男子是什麼反應,直接將眼光投向不遠處的魯彪:「你找我幹什麼?」

  魯彪屁顛顛地上前。

  他徑直插入高壯男子和清淨山人之間的空間,故意將兩人隔開,然後拉著清淨山人的手,近乎是生拉硬扯地將他拽到眼鏡男和職業女跟前。

  「喏,他們是琉山電視台的,這位是電視台的攝影師,這位是電視台的記者,」魯彪語氣很是熱情,「他們聽說了你兩天前救下孕婦的事情,想要對你進行一個人物採訪。」

  說完,魯彪嘖了一聲:「看不出啊,清淨老哥,平日裡冷冷清清,背地裡竟然還是一個五好公民。」

  清淨山人沒去理會魯彪的插科打諢。

  他看向琉山電視台的二人,覺得意外的同時,也同時感到有些棘手。

  前兩天,那名孕婦曾找上門並送了一面錦旗,他本以為這件事會就此了解,卻沒想到電視台的人還會找上門——眼下,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曝光度。

  清淨山人不說話。

  場面一時有些冷清。

  那位女記者和攝影師對望一眼,隨後主動上前搭話。

  她展開笑臉:「你好,我是琉山電視台新來的實習記者,裴青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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