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河東之戰(2)


  從接到命令,唐靖立刻領著人,馬不停蹄的出發,大軍沿著古道前進。【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古道也就是古代的康莊大道,換算一下,大概就等同於現代的高速公路。

  只不過,道路是用碎石子以及沙子和黃泥煮熟,然後用巨大的錘子夯實的。

  秋冬天冷,尚且不覺得難以行走,若是夏季多雨時節,道路泥濘,那更加濕滑難行。

  唐靖騎在馬上,耐心的聽身旁的老人絮絮叨叨。

  從安邑城出發之後,他立刻集中了麾下所有50歲以上的老人,將他們編成一個特殊的參考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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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靖給予他們超規格的待遇,規定免除他們一路之上的勞役,而且食宿供應完全向自己看齊。

  被他所集中過來的老人有感其誠,一路之上,事無巨細,但凡唐靖不了解的地方,他們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些人或許並不算特別聰明,但他們多年征戰的經驗,卻是唐靖如今最缺失的。

  唐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比其他人聰明,哪怕有一點過人之處,那也只不過是現代無盡的知識閱覽面帶給自己的便利。

  事實上,據科學研究證明,自從智人出現之後,人類其實幾千年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

  孔夫子曾說過的好學不倦,兩千年以後依然在沿用。

  自己何德何能,能夠和那些輝煌、璀璨人類數千年的大德精英並列?

  所以他認得很清,有不懂的地方,就主動低下身詢問,從來不自作主張。

  做任何決定都要和所有人進行討論,哪怕得出來的結果和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馳,他也堅定的使用絕大多數人贊同的方法。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他從來沒想過成為什麼一代名將之類的,他知道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幹。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將這200人帶出去之後,回來的時候依然是200人。

  過程不需要有多驚險,哪怕特別無聊繁瑣都好。

  自從出發之後,他聽從眾人的建議,放著相對而言算是捷徑的偏僻小路不走,反而,選擇沿著古道一步一步的繞道大梁向河東進發。

  一路之上,該休息的時候休息,該補給的時候補給,沒有絲毫不耐煩。

  「距離河東還有多遠?」

  唐靖解下腰間的酒壺,遞給身旁的老人。

  老人接過咕咚咕咚喝了兩口,然後又雙手捧給了唐靖。唐靖搖搖頭,笑著讓他收下。

  「咱們離開大梁已經一天了,按照路程來算,大概後天就可以到了吧?」

  老人不客氣的將酒壺揣在自己的腰間,感受著身後無數羨慕的目光,越發榮光煥發。

  對於這位新來的主將,起初,包括老人在內,絕大多數人是並不服氣的。

  畢竟,唐靖實在太過年輕了,而且,此前從來沒有任何的作戰經驗。

  更離譜的是,據他們所知,唐靖之所以得以進入軍伍,完全是因為公主突發奇想,這讓他們怎麼心服口服?

  一般來說,這樣空降的長官,要麼是眼高手低,要麼是目空一切,甚至有嬌奢淫逸者,在他們看來,唐靖也不過是三者之一。

  然而唐靖的表現,卻令他們大跌眼鏡。

  從入伍的第一天開始,這位看起來細皮嫩肉的主將每天和他們進行一樣的操練,哪怕再苦再累,也不吭聲。豬一樣的飯,明明噁心的要死,卻也同樣咽得下去。

  一聽說快要斷頓,也能夠立刻想方設法去籌措糧草。

  最重要的是,每次不管做什麼,都會很客氣的跟他們商量,哪怕,在此過程當中,很多情況下,是某一方純粹淪為聽眾。

  或許,唐靖不是他們跟隨過的最優秀的主將,但是,這樣一個能夠體貼下屬,而且和顏悅色,有點本事,不死腦筋的上司,是他們最夢寐以求的。

  「後天啊?」

  唐靖眉頭緊鎖。

  自從出發以來,已經過了五天,也不知道現在戰況如何?

  不發達的交通條件極大限制了信息交流。他所得到的信息往往都是過時性的。

  所以他只知道雙方戰況很焦灼,但進行到什麼地步,卻無從得知。

  「將軍,不必擔心。兩國交戰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雙方都知根知底。按照往常的慣例,即便雙方真的要開戰,那也得等到入冬以後了。

  所以說,我們的時間完全趕得及。再者說,就算真的出現什麼意外,只要咱們是按照正常的程序押運糧草,無論前方打成什麼模樣,也都不關我們的事。」

  唐靖對老兵的話,將信將疑。

  他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麼古代的戰爭要刻意避開春秋兩季,難道戰爭不應該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嗎?

  不過,聽老人說的信誓旦旦,無能為力的他,也只能姑且聽之信之。

  大軍迤邐前行,綿延一里,唐靖時不時的需要來回騎著馬照看。

  雖然說早已經派出斥候去打探,但如果途中有人中途掉隊或者車輪損毀的話,不在第一時間處理,也同樣會耽擱行程。

  隨著越靠近河東,周圍的道路逐漸變得更加零碎,到處都是雜草以及土疙瘩,兩旁的人煙也變得越來越稀少,直到再也看不見。

  隨意的將路邊的一塊石子踢飛,看著不遠處洶湧的大河,以及越發茂密的植被,唐靖忽然突發奇想,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對身旁的老人說的。

  「眼下四周無人,你說會不會有人打算劫糧?

  畢竟,咱們現在可謂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如果突然遇襲,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將軍,你多慮了吧?這裡距離大梁可不算很遠,誰會有膽子深入咱們魏國1000里,就為了跑來個劫糧草。」

  老兵覺得唐靖的話實在是滑稽,因此笑了笑,不以為是。

  唐靖似乎來了興致,聽老兵這麼反駁自己,反而感到更加有趣,手舞足蹈的說道。

  「不是啊,我看演義、小說什麼的,劫糧燒糧草什麼的,不是很正常的流程嗎?

  兩國開戰,為了獲勝,雙方肯定會無所不用其極。而眼下能夠對我們造成最大傷害,最輕鬆,最方便也最有效的方式,莫過於火攻以及劫糧了吧?

  一旦咱們這批糧草送不到河東大營,那麼士氣必然大跌。

  到那個時候不是任人宰割了嗎?」

  「將軍,你沒有帶領過士兵,所以不知道。

  古語有云,兵半道而去之。

  這句話意思就是說,如果想要長途跋涉的行軍,那麼在此過程當中就會消耗掉一半的糧草。

  齊國如果真的膽敢孤軍深入1000里,那麼他得帶多少糧草?那麼大一筆物資以及武裝沿途的探子難道打探不到嗎?」

  老兵笑了笑,覺得唐靖著實是傻的可愛。

  「那假如對方就是不顧一切的孤軍深入呢?

  比如說我,你看到前面那片林子了吧,假如是我的話,我會先在那片樹林裡埋伏個一兩千人。

  然後,故意等我們一兩天,來個以逸待勞!這時候我們人困馬伐還有反抗的能力嗎?」

  老兵被唐靖的話語說的也起了疑心。雖說他依舊認為唐靖的想法是異想天開,但正所謂兵者詭道也。

  如果敵人真的出其不意的話,要選擇伏擊的地點,這裡的確是最合適的。

  唐靖和老兵二人面面相覷,隨即看向不遠處那片廣袤的森林。

  雖然還是大白天,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緣故,唐靖總覺得那個森林顯得陰暗幽深。

  「那裡打探過沒有?」

  感到恐懼的唐靖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應該沒有!畢竟,這裡依然是我們魏國地界,一般的探子只會著重調查險峻地帶以及關隘附近,像這樣的地方,他們是不會調查的。」

  唐靖被老兵的話說的心下越發起疑,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打算不惜多此一舉的調查以後再前進。

  「打探一下吧。」

  下定決心之後,唐靖便毫不猶豫的開口說到。

  「將軍,真要這麼做嗎?這有可能只是白白浪費時間。」

  「打探吧,浪費的時間算我的,如果將軍想要怪罪的話,我一力承擔。」

  或許,是因為唐靖突然莫名其妙停下前進的步伐,使得對方誤以為自己暴露了。

  森林深處,一聲鑼鼓響,隨即震天動地的響聲響徹世界。

  「將軍,不好,有埋伏。」

  見此情形,經驗豐富的老兵立刻判斷出,的確如唐靖所料一般,前方確實有埋伏。

  「所有人立刻撤。」

  唐靖見狀,不假思索的立刻說道。

  「將軍,糧草怎麼辦?」

  老兵焦急的說到。

  前有大軍壓境,以他們這點微薄的人手,顯然是護不住的。

  可是如果在此丟棄糧草,獨自逃生,那麼事後也會被追究。

  「所有人立刻向後撤退。」

  聽完老兵的話,唐靖斬釘截鐵的說道。

  恐慌的眾人得到唐靖的命令,二話不說,立刻沿著來路瘋狂逃竄。

  唐靖騎在馬上,視線比所有人要高一截。看著森林之中,忽然揚塵遮天。

  他現在最慶幸的是,幸好自己突然來了靈感。

  否則,一旦他們在前行一段路程,真的到對方眼皮子底下,到時候他們就真的是插翅難逃了。

  「將軍,他們都溜了。」

  一名黑色盔甲的騎兵,看著唐靖等人一溜煙的身影,輕蔑的說道。

  「算他們跑的快。」

  一名將軍打扮式樣的人,手持長矛,騎著馬,信步向前。

  看著遠處,唐靖等人逐漸變成一個黑點的身影,撇了撇嘴。

  雖然,自己剛才眼尖的發現唐靖等人行蹤忽然變得詭異,就立刻下令追擊,但還是遲了一步。

  由於雙方距離仍有五六里地,哪怕他們所有人都是騎兵,但也給了唐靖等人反應時間。

  「要追擊嗎?」

  副將試探性的詢問道。

  「他們有多少人?」

  「據抓獲的探子回報大概只有兩百人。」

  「兩百人?算了,讓他們走吧。不值得為了區區兩百後勤兵,暴露我們。」

  將軍思索一會兒,便下了決定。

  此次潛入魏國的騎兵部隊,一共有2000人,他的這支部隊只不過是先頭部隊500人,目的是為了徹底截斷魏國的運糧通道。

  眼下大部隊還在後面,如果他們出兵追擊的話,有可能會暴露目標,一旦引來附近駐軍的注意,到時候他們計劃便會功虧一簣。

  衡量一下得失,將軍決定高抬貴手,放過這可憐的兩百士兵。

  在他看來,唐靖等人縱然可以逃過一時,但隨之而來的魏國嚴酷的軍律,依然會讓他們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就在他考慮著究竟是將糧草一股腦的燒掉,還是帶回去的時候,身旁的副將眼尖,遠遠的看到不遠處的儀仗,連忙對他說到。

  「將軍,公主大人到了。」

  將軍聞言,連忙命令所有人,頓首拜服於馬前。

  一樣的黑衣黑甲,卻將之欺霜賽雪的肌膚襯托的愈發的白。

  及腰的長髮,靈動的雙眸,胯下卻是一匹除了四隻蹄子潔白以外,漆黑的寶馬,烏雲踏雪。

  雖不言語,但目光轉動之間所散發出來的凜冽寒意,讓周遭所有人都感到清冷。

  正當感到畏懼的時候,不經意間抬起頭,那映入眼帘精緻華麗到不似人形,顧盼之間渾然天成的嫵媚,卻讓人不禁喉頭滾動。

  「我讓你們截擊的人呢?」

  清冷的聲音從空中飄來。

  將軍渾身一顫,待要回答時,似乎已經從目前的環境得知了答案,姜雪失望的說到。

  「兩千鐵騎追兩百人,而且,對方幾乎全都是步兵。竟然還能讓人逃之夭夭,傳出去可真難聽啊。你說對嗎,田將軍?」

  此前耀武揚威看著唐靖等人狼狽逃離的田將軍,此時大汗淋漓,張開口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單音。

  身旁的副將見狀,咬著牙,大著膽子抬起頭,卻不敢正眼面對姜雪的目光,只好偏離視線,先一步回答。

  「對方似乎不知道從哪裡得知我們的消息,也可能只是偶然猜到,一到附近立刻就逃了,沒有任何抵抗。您看糧草都在那兒,並沒有被帶走,顯然對方也是倉促間才反應過來的。」

  「有查到對方主將的名字嗎?」

  聞言,姜雪忽然來了興致。她很好奇,究竟是誰看穿了她的計劃?

  要知道,即便,面對那位被稱作魏國頂樑柱的龐大將軍,姜雪也不曾露出絲毫破綻。

  不僅成功晃過對方的眼線,而且還出其不意的深入魏國一千里,她不相信魏國還有比她還要傑出的人,但事實又擺在眼前,不由得她不承認。

  「據說是一個叫唐靖的人,實在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因此,我們才……」

  「名不見經傳?!能夠甩開我們所有人,帶著所有部隊逃離,這樣的人,你們居然說名不見經傳。

  我是否該懷疑你們的辦事能力?魏國出現如此傑出的人物,在此之前,我居然沒有收到絲毫的消息,你能告訴我,你們一直在做什麼嗎?」

  副將被姜雪說的嚇出一身冷汗,不敢多言。

  從頭到尾都不敢抬頭直視姜雪一眼的田將軍聞言更加不堪,把頭杵在地上,一動不動。

  「算了,這是我的失誤,不關你的事。我早就應該想到,既然是她派來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一個無能之輩。畢竟,糧草如今對於魏國可是重中之重。說到底,還是我大意了。」

  「公主您話說錯了吧?既然糧草是重中之重,那麼他們為什麼還要丟棄糧草呢?」

  公主用極度蔑視的目光看著他,半晌之後,無奈的說到。

  「那是因為這個人極為狡詐!他知道以他那點單薄的兵力肯定不是我們對手,所以在大敗虧輸和保存有生力量之間,明智的選擇了後者。」

  「可是一名將軍,連抵抗都不做一下就直接逃跑,實在是令人不恥。」

  副駕想起唐靖剛才一溜煙逃跑時狼狽的模樣,忍不住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

  直到注意到姜雪看他的目光,極為的冷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再度匍匐在地。

  「假如有一天你能夠這麼聰明,我一定不會怪罪你的。今後遇到這個人多加小心,別怪我沒提醒你。」

  姜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就由婢女扶著下馬,早有步輦抬了過來,輕輕放下,直到姜雪進去之後,才輕輕抬起,在眾多侍衛的護衛之下,緩緩離去。

  這一次她親自帶領齊國最精銳的騎兵,目的就是為了燒毀對於魏國而言至關重要的糧草。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糧草是被他們得到了,人卻都跑掉了。

  本來是十分的勝利,因為唐靖這出人意料的一手,直接少了五分。

  「唐靖嗎?我記住你的名字了,這一次因為我的大意,讓你僥倖贏了一次,不過下次我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對手是你還是她!」

  姜雪眼中射出無比自信的光芒。

  透過搖晃的窗簾,她似乎看到了那一記揚塵而去的身影。

  那道身影似乎正得意的朝她笑,嘲笑她的無能

  讓她既生氣又著迷。

  唐靖自然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的行為,在姜雪眼中竟成了無比睿智的行為,此刻,他只是一味的向東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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