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斬首行動(上)
寒風微涼,天上皎潔的月亮,肆意的將銀灰的光芒,鋪撒在大地之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唐靖出了營門,被忽如其來的冷風,吹的打了個哆嗦。
看著同樣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堅守崗位的士卒,再回頭看向溫香軟玉的營帳,唐靖內心中不由生出荒誕之感。
使勁往自己臉上扇了兩巴掌,徹底清除了多餘的情緒。
看著士兵打量自己時那驚恐的眼神,唐靖不發一語的,離開了中軍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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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到處都是巡邏的士兵。
雖然,眾人都訝異,為什麼一個小小的魏國偏將,竟然可以出入中軍大帳,但也沒有人多嘴詢問什麼,徑直讓他離開。
看著一幅幅生動的面孔從自己身邊擦身而過,他的內心受到某種觸動。
「混蛋!」
內心當中暗罵自己。
隨後,他不再遲疑。
根據姜雪的安排,魏國的軍帳被設立在大軍的最左面。
這裡是南北水路要衝,更是兵家戰略要地。
數百年前楚國和宋國的泓之戰就爆發於此。
此戰奠定了楚國的百年霸業,也標誌著象徵中原正統的宋國的衰落。
至此之後,楚國由戰略防禦轉為戰略進攻,以持續不間斷的騷擾中原作為自己的戰略方向。
就結果而言,這個看似簡單,沒有絲毫美學可言的戰術,的確讓中原付出了血一般的代價。
為防止楚國隨時有可能的進攻,中原各國,每年都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南方修築長城,極大限制自身的發展。
此消彼長之下,結果就是楚國越來越強,而中原各國則越來越弱。
不遠處,傳來的棒子響,標誌著過去的一天正式翻了篇。
時間最是能撫平他人的傷口。
無論是痛苦的、悲哀的、傷感的、還是快樂的事,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趨於緩同。
帳中燈火通明,遠遠的看過去,仿佛火炬。
這種行為無疑是危險的。
然而,考慮到那位老人的性格,做出如此安排,自不再話下。
來到營門口,兩名守門士兵,哪怕明知道他的身份,依舊盡職的攔他的腳步。
「麻煩幫我通傳一下,就說我有要事請見。」
唐靖簡短的說明自己的來意。
兩名守門士兵,立刻分出一人,快步進入帳中傳話。
此時,一陣風吹來。
士兵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但即使嘴唇都已凍得發紫,他的目光依舊堅定且敏銳的注視著前方,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唐靖見此,脫下身上的大氅,披掛在他身上。
士兵不悅,此舉有違軍規,想要拒絕,唐靖卻先他一步,笑著對他說。
「幫我個忙。」
士兵當然知道,眼前的少年,是大將軍跟前的紅人。
一旦得罪他,將來難免會被穿小鞋。
但多年的軍事生涯早就把軍規,紀律融入到他的血脈之中,哪怕他一字不識,他的一言一行也嚴格的恪守這一切。
「辦完事趕緊出來!」
「我知道。」
見自己計謀得逞,唐靖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一會兒,傳話士兵也走了出來,對他點了點頭,表示允許他進入。
隨手把掛在腰間的酒壺塞給了傳話兵,唐靖在對方開口拒絕之前,先一步消失在原地。
營帳的布置極為簡陋。
偌大的房間,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弓,以及兩個軟踏。
若非親眼所見,任誰都不會想到,這竟然是堂堂一個帝國的大將軍的行在。
唐靖沉默不語,但龐涓並沒有給他感慨的時間。
似乎是聽聞到腳步聲,帷幕後方,傳來大將軍洪亮的聲音
「小子,既然進來了,愣著做什麼?」
唐靖無奈苦笑,但腳上卻不敢耽擱。
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帷幕後方。
後面的布置和前廳基本一致,除了一張床,只有一副烏黑的盔甲,以及一把隨身佩戴的儀劍。
唯一勉強可以稱得上是裝飾品的,只有床邊的一搓艾草。
大概率,應該也是用來驅蚊的。
唐靖的出現並沒有打亂龐涓的動作。
似乎剛泡完腳。
龐涓抬起腿,渾厚的腳掌微微散發出熱氣。
唐靖挽起衣袖,拿過放在旁邊的干毛巾,極為自然的半跪在他面前,細心的一點一點的替他擦乾腳掌,又把他的腳放在一旁的木屐上。
龐涓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這一切。
將兩隻腳掌都擦乾,並放在木屐上之後,唐靖又細心的,用擦完腳的毛巾,順勢將地上濺起的水滴擦乾。
做完這一切,他將毛巾放進銅盆之中,就著洗腳水一起拿到外面。
當他將洗腳水倒掉,並將毛巾重新清洗乾淨擰乾,折反身回來的時候,龐涓已經耷拉著木屐來到會客大廳。
「說吧,這麼晚來找我有什麼事?難為你還刻意在我面前扮孝子!不過說實在的,剛才我確實很滿意。我家的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細心,我就心滿意足了。」
端坐在軟榻之上,大將軍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料到他無事獻殷勤的舉動,別有他意。
聽到此話的唐靖立刻搖頭反駁。
「您不必誇我,這是是我應該做的。您如果喜歡,今後我天天給您做也可以。只要我還能活下來的話。」
龐涓蹙起眉頭,不悅的說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唐靖似乎早就已經做好覺悟,聽聞此話,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更進一步鼓起勇氣,直視著他。
「大將軍,我有一個不情之情。」
龐涓沒有想到,一直以來,在他面前恭順的晚輩,竟然會用如此直白的口氣對他說話。
更沒有想到,這個人,還是自己最看重的唐靖。
他內心之中,對此有些生氣的同時,也有些竊喜。
一個合格的主帥可不僅僅只需要聽話,一名善戰的將軍,更不可能唯唯諾諾。
勇氣,毅力,魄力,決心。
具備四要素的元帥這個世上還不存在。
以往的唐靖所以具備了這四要素,但表現的卻差強人意。
總擺脫不了一股子小家子氣,這也是他最不滿意的一點。
然而,此時,站在自己眼前的他的眼中,所流露出來的不可動搖的信念,讓他意識到這個少年,正在進行蛻變。
而且,正是一步步朝他所期望的方向蛻變。
身為過來者,他當然知道該如何面對。
唐靖忐忑不安的等待審判,龐涓卻不慌不忙,面無表情的端坐著。
時間靜靜流逝。
唐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乾咳,呼吸也有一些粗重,但他的眼神依舊堅毅。
似乎是被他的誠意所打動,大將軍在沉默良久之後,終於放緩了口氣。
「給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仿佛死刑犯得到特赦,唐靖臉上不由的露出劫後餘生的喜悅。
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沉著冷靜的應聲說道。
「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太過弱小。」
似乎稍微聽到意想不到的話,一直面無表情的龐涓,臉上顯露出片刻的詫異,但他很快又恢復平靜,只是用眼神催促著他。
話語出口,唐靖徹底沒了顧慮。
此時的他,別說面對的是龐涓,哪怕面對魏王,想來也可以侃侃而談。
「首先,第一個問題。楚國為什麼敢問鼎中原?是因為楚國強大嗎?不!是因為我們弱小。
如果我們的實力足夠強大,楚國有足夠的顧慮,那麼他們怎麼敢悄無聲息的,不顧天下之大不韙,悍然撕破臉皮?」
「你這種說法可是有些聳人聽聞了,在這裡說說就好,千萬不要拿到外面去。」
龐涓嚴肅的警告唐靖。
他可不希望自己看中的接班人,因為說錯話惹上政治問題。
唐靖當然也知道他內心的想法,因此,完全沒有在意,只是點了點頭,便繼續自己的話題。
「你放心吧,這種話我只會說這一次!出了這個門,我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但現在還請您先聽完我的話」
龐涓頷首,示意他繼續。
「我這句話並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而是實事求是。
從事實而言,我們的確處於弱者這一方。
既然,我們身為弱者,那就要有符合弱者的表現
弱者向強者示弱並非是膽怯,而是一種客觀規律。
老子言:陰極而陽生,陽極而陰生。
自古以來強弱從來都不是亘古不變。
否則,商湯何以滅夏桀,周武又何以誅殷紂?
如今的楚國就是我們的夏桀和殷紂!
既然,祖先可以戰勝他們,那麼何以我們這些後生晚輩,在擁有前人的基礎和經驗之上,反不如先人?
因此,我只能認定,不是我們實力不濟,而是因為,我們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
龐涓反覆咀嚼著唐靖的話語,陷入沉思。
理智上,他想反駁也應該反駁唐靖。
然而,人非草木,熟能無情?
即便沒有這番話,身為三軍統帥,他也必須要儘可能的找出,讓士兵減少傷亡的方法。
這無關乎他個人,而是身在其位就應盡其責。
如果有一個能夠可能避免或者減少犧牲的方法,即使再荒謬,身為一名合格的元帥他也必須要聽取,然後考慮其中的可行性。
唐靖正是因為把握到了這一點,因此,絲毫不擔心。
「那麼你的計劃呢?」
唐靖右手成刀狀,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揮刀動作,面無表情的說道。
「我將其命名為斬首行動!」
「斬首行動?」
龐涓不解,唐靖則不慌不忙的解釋到。
「斬首行動,顧名思義,就是直接摧毀敵人的行動能力。
包括並不限於斷絕對方的糧草,斷絕對方的援兵,亦或者乾脆殺掉對方的主帥。」
「奇襲?還真是年輕人會提出來的方法。」
龐涓笑了笑,在他看來,唐靖的這個計劃既冒險又不成熟。
可行性非常的低,成功概率無限趨近於無。
當然,他沒有直接戳破。畢竟,這是唐靖第一次主動主觀的為大軍著想。
無論如何,這一點還是值得肯定的。
因此,他用了一種相對委婉的方式對他說到。
「這個方法雖好,但實行起來非常困難。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人手去做這件事。」
「這我當然知道!而且,我清楚明白其中的困難性。但正因為困難,所以我們才必須要去做!因為,敵人也是這麼想的。」
龐涓一時被唐靖氣勢所攝,但他沒有生氣,反而頭一次用正視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少年。
處於激動之中的唐靖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所醞釀的氣氛之中。
「假如我們的一切計劃都在敵人的預料之中,加上我們處於示弱的一方,那麼我們無論做出任何舉動,都逃不脫對方的法眼。
最終的結果,就是我們在這異國他鄉,一日一日的被對方漫無目的的消耗,最終徹底瓦解。
我們的目的無法達成,我們的損失也得不到彌補,甚至於,很可能,我們都無法再回到故鄉。
為國盡忠我並不害怕,我唯一害怕的是,盡了忠,但卻沒能衛得了國!」
「我明白你的心情,這也是我們所有人的想法。但是,你的計劃實在太冒險了,幾乎完全不具備可行性。
無論是想截斷對方的糧道,還是阻隔對方的援兵,這一切的基礎,都必須建立在我們的實力和對方旗鼓相當。
至於暗殺對方的主帥,這一點我也考慮過。但說實話,此舉於事無補。
楚國的政體和我們不同。三大家族把持了楚國的政治,同樣也在拱衛著這個國家。
一個家族並不單單只是族長的一言堂。他身後還擁有著無數的族人,以及和他共同制定決策的長老。
一個統帥的身亡,在中原,那是非比尋常,乃至可以動搖國家的大事。
然而,在楚國,一個元帥的死亡,雖然可能短時間內造成他們權力真空,但只要度過這段短暫的困難期,他們很快又可以重新選出一個與之相近的人物。
如此一來,我們費時費力,得到的結果,只是便宜了另一位利益既得者。
這對我們沒有任何幫助,對於我們眼下的困境也沒有任何幫助。
你不能把獲勝的希望,寄托在他們的繼任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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